林振华依然摇摇头，“我说过了，那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既然你妈还不知道，你就不应该再提起来。你这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我这话可能你无法理解。真的，不能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了。”
庄传智有点儿激动，“可是，你知道吗？三十多年前她知道你被造反派揪走了。可是，她不相信你是反革命分子。还有，她认为你不在人世了。她认为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去找她的。我知道钱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不缺钱。你缺的正是这种……好了，我不说了。你是我的父亲，我应该尊重你。”
林振华低头不语。后来他打手势叫来服务员，再打手势要求用会员卡记账。他也没有再说话。
奔驰轿车缓慢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公路上，不时有别的车辆在奔驰轿车的左右两边超车。
庄传智觉得车速实在太慢了。
林振华递给庄传智一个信用卡，“你应该请你父亲、母亲吃顿饭吧。”
庄传智明白林振华要他请庄富强和郭秀娟吃饭。
庄传智把信用卡放在储物箱上，“谢谢，我会请他们吃饭的。”
林振华说：“你如果认为我是你的父亲，你就应该收下它。这不是补偿。你确实应该好好请你父亲、母亲吃顿饭。”
庄传智说：“谢谢。你的话我记住了。可是我不能收下。”
林振华说：“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
上世纪四八年夏天，当时林振华未满六岁。他父亲是民族资本家。尽管那时战火纷飞物价暴涨，家里还是无缺衣短粮之虞。家里有两头羊和两只兔子，林振华的父亲让大哥领着他到两里外的荒地打草。大哥比林振华大三岁，在秋天开学后就不再打草了，林振华被迫独力承担喂饱羊和兔子的任务。在打到足够的草后，他必须往返三次才能把它全部背回家里。他年少力薄，一口气干半个上午很累，曾向父亲求情，分上午和下午两次打草，这样可以舒服一些。父亲一口回绝了，说下午要干别的事儿，如果上午不完成打草任务就不能吃午饭。林振华长大后才明白，成功是被逼出来的，而不是顺其自然而来的。
林振华说：“我就没有严格要求林北寒，结果他还没有成材。从来纨绔少伟男，你应该吸取教训，严格要求你的孩子。”
林振华再次把信用卡递给庄传智。
庄传智和紫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丹枫舞榭住宅区。
警察已经对现场勘查完毕，让殡仪馆的车辆把温琛远的尸体运走。
紫凝想不到就在她离开温琛远几个小时后，他们就生死永别了。
紫凝不停地责备自己，“如果我不走，他就不会这样了！”
庄传智安慰着紫凝：“他选择自杀，是因为他觉得死亡对于他来说是解脱，从此他可以脱离苦海，到达快乐的彼岸。”
紫凝摇摇头，根本不相信眼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刚才紫凝往温琛远的手机打电话，接电话的警察除了向她宣布温琛远的死讯外，还一个劲地追问她和温琛远的关系。当得知紫凝是温琛远的同居女友后，警察要求紫凝尽快赶到现场，协助警察搞清楚一些问题。
其实也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紫凝向警察证实，温琛远家里并没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更没有翻箱倒柜的迹象。家里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最明显的是抽屉里有三千美元，那是温琛远打算带到美国去用的。如果谋财害命之徒进来过，早就把美钞搜掠一空了。
紫凝注意到，书房里的电脑还开着。而且书房那台电冰箱里存放着的MGCD生化细菌似乎没有人动过。
警察说：“你能告诉我们，你离开这里的准确的时间吗？”
紫凝想了一下，有了这样的时间概念：她在离开温琛远家里后，从十九楼乘电梯到一楼，再快步走到会所，期间大概花了五分钟。在会所里她遇到了私家侦探华生，借用他的电话给庄传智打电话。
紫凝要来庄传智的手机，查到这个电话发生的时间，再作对比、推度和计算，得知紫凝离开温琛远家里的大致时间是21：23.警察毫不隐瞒地说，周围的住户发现温琛远坠楼的时间是22：57.紫凝还从警察的嘴里了解到，温琛远是从书房的窗口跳下去的。
紫凝用联想的方式看着书房的窗口。她完全无法接受温琛远从这里走向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紫凝和温琛远同居过一段不长的日子。她和他之间的感情基础并不厚实。从感恩的角度出发，她感激他收留她，成为她的衣食父母。但是她最感激他的原因却是，他给她一个奋发向上的学习环境和机会。现在紫凝已经大体上掌握大学本科生物化学专业的基础知识，还弄清被命名为MGCD的生化细菌的机理、前景和大规模繁殖的方法。从这个角度看问题，他还改变了她的人生方向。
温琛远还领着紫凝认识庄传智。这件事的意义有多大，暂时还无法评估。
警察打断了紫凝的哀思。
警察问紫凝：“如果他是自杀的话，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儿刺激他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呢？”
紫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警察说：“你觉得今晚温琛远的情绪如何？”
“可以说他的情绪有点儿低落。但是，如果我知道他会自杀的话，我是不会离开他的。”紫凝指着电脑，“我可以动一下它吗？”
警察点头表示同意。
紫凝坐在电脑前，动一下鼠标竟然可以看到温琛远的QQ里聊天的内容。
紫凝对警察说：“这QQ里的东西，你们看过吗？有可疑的地方呢？”
“看过了。也许各人的看法不一样。”警察说：“你觉得怎么样呢？”
紫凝发现温琛远的QQ里，最后的片段是他和一个网名叫贝多芬天才的人的对话。贝多芬天才请温琛远务必把一首由他创作和制作的名叫《不该凋谢的玫瑰》的音乐转交给紫凝。这么看来贝多芬天才一定就是戴高鸿。
半个多小时后，温琛远通过QQ告诉贝多芬天才，说他所创作的音乐《不该凋谢的玫瑰》非常难听难懂，而且异常的悲恻和恐龙，就像中国的在殡仪馆里经常播放的《哀乐》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紫凝对戴高鸿所作的音乐完全不感兴趣。她只是注意到温琛远把他的音乐比作恐龙和哀乐。恐龙的意思是长得难看的MM，是一个网上黑话中的热门词汇。紫凝觉得温琛远痛骂戴高鸿所作的音乐就像长得难看的MM，无疑是把意见表达得非常准确和到位。如果温琛远还活着，她一定会为他鼓掌的。
紫凝在查看温琛远的QQ后，觉得这些对话完全不会对温琛远的生命构成致命的威胁的。
警察却说：“可是，就在这些对话发生后的半小时内，或者说就在这些对话发生的同时，温琛远选择了自杀。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贝多芬天才跟温琛远是一种什么关系的呢？”
紫凝说：“贝多芬天才，可能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警察说：“他的真名叫什么？”
紫凝说：“戴高鸿。”
警察说：“他的职业是什么呢？”
紫凝说：“郁郁不得志的音乐家。”
警察非常谨慎地说：“你觉得，戴高鸿会不会因为情仇的原因，非要把温琛远置于死地不可？”
紫凝低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警察说：“外面那个开宝马的男人，也是你的男朋友？”
紫凝不得不回答警察的上一个问题：“在网上，极少有情杀的案件了。我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
警察说：“你早就觉得戴高鸿会对你和温琛远不利？是一种威胁？”
“是这样，可是，我认为不至于会出现情杀的结果。”紫凝指着地板和电脑，“你们可以寻找有没有戴高鸿的脚印和指纹？”
对此警察含糊其词。
警察表示现场勘查结束了，问紫凝温琛远去世后，这房子的第一继承人会是谁呢？得通知这个人尽快赶来。
几个小时前，温琛远曾经说过暂时把房子交给紫凝保管。但是发生这样的一件事后，温琛远的妻子一定会赶来处理他的后事的。这套房子也应该交给一个合法的继承人。紫凝便协助警察找到温琛远的妻子的电话号码。同时，紫凝要求警察不要把她的情况告诉那个女人，更不能让那个女人找到她。警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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