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传智明白,物质文明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在他的价值观里,一辆宝马轿车比美女和金钱更可爱。他曾经杞人忧天般地担心,万一有人给他一辆最新款式的大功率雷克萨斯轿车,让他出卖自己的灵魂,说不定他会俯首听命。
庄传智驾驶着宝马轿车在市区游逛一会儿。如果他有女朋友的话,他一定会叫上女朋友。可是就是没有女朋友。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因此不能叫上甄莉。
遇上了红灯,庄传智把宝马轿车停在斑马线之外,仔细地看着穿越马路的各种各样的行人。不久之前他跟他们一样穿越马路,脑子里在想为什么这个大都市遍地这么多豪华轿车,却没有一辆是属于自己的呢?不过现在他好像跟穿越马路的行人不同了。这时他想起了庄岩。也许庄岩正在穿越马路。庄岩三岁那一年,已能辨认出各种名车。有两个大鼻孔的是宝马,四个环儿的不是奥运是奥迪,像小风车一样的三极星是奔驰,在电脑键盘中间的那个英文字母的是本田……坐公共汽车的时候,庄岩总想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享受着驾驶的乐趣。这一切给庄传智留下难忘的印象。当时庄传智想,什么时候拥有一辆轿车,自己亲自驾驶它,让庄岩坐在辅座,到郊外去兜风,那该多好啊!庄岩一定会乐疯了,觉得自己是骑着小扫帚飞翔的小巫师哈利。波特!
正在此时庄传智看到甄莉和庄岩出现在斑马线上。
庄传智完全没有想到甄莉拉着庄岩在穿越马路。
九岁的庄岩仍然很喜欢豪华轿车,习惯性地瞥一眼停在身边的车子。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一辆最新款式的7系列宝马轿车上,欣赏着它那独具一格的一对前照灯。此时,庄岩好像在无意中看到了宝马轿车的驾驶者酷似庄传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过庄岩被甄莉拉扯着,匆匆地走了过去。大概庄岩已经在瞬间里毫不费力地否认坐在宝马轿车司机座位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他的父亲庄传智。庄岩根本不会多想什么。谁都会这么认为:如果驾驶着宝马轿车的那个中年男人真的是庄传智,怎么会对近在咫尺的甄莉和庄岩视而不见呢?他一定会大声叫喊他们上车,把他们送到目的地。
庄传智几乎按捺不住要按喇叭,朝庄岩大叫大喊,让他和甄莉上车了。在庄岩和甄莉上车的那一刹那,在世俗的目光中那无疑是庄传智一生中最光辉的时刻,他将会扬眉吐气,不发一言就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坚强、成功的男人。
然而庄传智觉得自己伟大之处在于,他能迅速让自己怦然直跳的心冷静下来,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庄传智甚至觉得自己像007那样的特工人员,在为国家执行着危险和秘密任务。
那个所谓的第二境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构思的。
紫凝在查对庄传智留给她的信用卡,发现里面已经有超过二十万现金后,给庄传智打电话,坚决约他见面。
庄传智说:“不必了。我问过了,这二十万基本上可以支付整容的手术费和日后相关的费用了。你就拿着这钱整容,彻底改头换面吧!你整容后,我也认不出你了,你还可以跑到别的城市去,重新开始过日子。反正你改头换面了,我想找也找不到你,这二十万你还不还都不成问题,老实说这钱也不是我的血汗钱。如果你要感谢我,以后有钱了就还给我吧。”
紫凝说:“不,今晚我必须要见到你!”
庄传智说:“真的不必了。你应该忘掉我,忘掉一切曾经认识你的人!”
紫凝说:“今天,我到医院去,了解到你的一些情况……”
庄传智说:“你根本不必这样!”
紫凝说:“今晚如果你不跟我见面的话,我就效仿你的做法,把这二十万块钱捐给本市红十字会或慈善基金会。”
庄传智和紫凝再次见面了。本来庄传智把地点定在星巴克咖啡馆里,但是紫凝坚持在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见面。后来他们在紫凝下榻的宾馆的咖啡厅里见面。
庄传智说:“你为什么跑到我工作的医院去调查我?这样不好!”
紫凝说:“也算不上调查。我假装看病,要了你们科室一个年轻男医生的QQ,晚上我跟他聊了起来,他把你家里的情况全告诉我了。”
庄传智说:“你了解这些东西有用吗?”
紫凝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帮助我?如果你满足你妻子的要求,她就不会搞成目前这个样子了。”
不久前甄莉遭遇一场婚外情,驾驶男朋友麦董的奥迪轿车不幸发生车祸,麦董当场丧生,而甄莉下身致残。麦董的遗孀打起官司,向甄莉追讨巨额赔款。
“我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我也知道,我的同事不会理解我。他们觉得我的行为怪异。但是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庄传智叹着气,“这二十万块钱,就当是我捐赠给你的,不需要任何代价。你可以不再理会我。”
“我不相信不用回报的事儿。”即使周围有人,紫凝仍然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我唯一可以用青春回报你。我可以给你当情人,就是人们常说的二奶。”
庄传智摇摇头。
紫凝说:“我曾经当过妓女,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庄传智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让紫凝噤声的姿势。
庄传智看一眼周围的人,责备着紫凝:“你疯了!”
紫凝说:“如果你不嫌我脏,不嫌我过去的放荡的历史,我真的愿意用身体回报你。我只有青春的本钱了。”
庄传智说:“不要多说了,放心吧,这钱不会有问题的。我不要回报。只要你有了这笔钱,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我就觉得心安理得了。真的,不骗你。”
庄传智站起来要走了,紫凝一把抓住他。
紫凝说:“我也受过高等教育,读过很多书。我知道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普渡众生、舍己为人,需要很高的道德修养。我想知道,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道德勇气?”
庄传智说:“我不是佛教徒。”
紫凝说:“我不相信人世间竟然有人舍己为人,自己只有十块钱,竟然想办法掏出一百块钱帮助别人。”
庄传智说:“因为我有能力帮助你!”
紫凝说:“你真的不需要我以身相许?”
庄传智断然地说:“需要。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你需要我给你做点儿什么?”紫凝说,“我一定要为你做点儿什么。”
庄传智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紫凝说:“说吧,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那怕给你杀一个人!”
庄传智说:“有人要发泄怒火、有人要发泄欲火。我最想做的,不是上面两种事儿。我只想说出心里的一些话儿。这些话儿,已经不是主流社会容得下的了。如果我说出来,肯定让别人嘲笑,而且没有人愿意听。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一个失败者的说话。”
紫凝说:“说吧。我收了你二十万块钱,就听你说一千零一个晚上。你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
庄传智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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