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说:“我就装作等人,在温琛远家楼下不远处的铁椅上坐着。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就出事了,温琛远跳楼自尽。”
张宾追问一句:“有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你怎么能看清是温琛远?”
华生相当敏感,立即对刚才自己所说的话作出补充:“深夜里,一个人从这么高的楼层跳下来,摔得像破碎的布娃娃一样一塌糊涂,谁也不可能认出那是温琛远。当时我估计有可能是温琛远,但是可能性不大。后来,我为了确定是不是温琛远,跑到住宅区外,用公共电话打温琛远的手机,令我震惊的是,接电话的是警察。”
许健说:“你知道温琛远的死讯后,有没有立即通知戴高鸿呢?”
华生指着办公桌上的笔记本:“有。上面有记录的。”
许健说:“你口头上回答我。”
华生说:“有。我立即打电话通知戴高鸿。当时他非常惊讶,说了几遍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许健翻看华生的笔记本。
华生说:“因为是死亡事件,我记得非常清楚。”
张宾看一眼许健。
许健点点头。
张宾说:“你给戴高鸿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哪儿呢?”
华生说:“他在网吧里吧。他一边上网一边喝啤酒。”
张宾说:“你能确定?”
华生说:“不能确定。”
张宾对华生的说话都记录下来。
有电话打进来,通知许健和张宾到刑侦支队开会。
许健对张宾说:“还是昨天那个案子。这样吧,你不用去了,跟他多聊一会儿。”
许健拿着公文包匆匆地走了。
华生羡慕地说:“你们的头儿挺有风度的,不穿警服的时候肯定像个大学教授。”
“这你就说对了,有侦探的眼光。”张宾说,“言归正传。你说,以你私家侦探的眼光,你认为戴高鸿会杀害温琛远吗?”
华生说:“张探长,你说呢?”
张宾说:“你认识我?”
华生有点儿巴结地说:“我们是同行,能不认识你吗?”
张宾有点儿得意。
华生赶紧拿出精装的芙蓉王香烟递给张宾,并殷勤为他点燃。
华生说:“我哪里是什么侦探啊,分明是骗口饭吃的。张探长,以后如果有可能,多多指点指点小弟我啊!”
张宾这才醒悟,严肃地对华生说:“我们是纪律部队,不能跟你合作的。你的所作所为,你要好自为之,不能违法,明白吗?”
华生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有气馁。
华生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怕死,我可以给你们充当卧底或者眼线!”
张宾忍不住笑了:“你看香港的警匪片走火入魔了!”
许健打来电话告诉张宾,华生的笔记本里写着林振华的名字,可能他被林振华雇用做私家侦探了。而且刑侦支队庞支队长打来电话,要求调阅有关庄传智死亡的各种文件。张宾对许健说他知道怎么办了。
张宾放下电话,板着脸对华生说:“你接受了林振华的委托,私下里搞什么侦探,调查庄传智死亡事件,有这回事吗?我希望你悬崖勒马,不要越走越远,这是违法的!这是挑战警方的尊严!”
华生不甘示弱地说:“我们当私家侦探的,都不是怕死的人。如果为他人做好事,说什么我都不怕。如果有人要我做坏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华生觉得把双方关系弄得太僵了也不好,就点头哈腰地把香烟递给张宾,但是张宾拒绝了。
张宾朝华生竖起大拇指。
华生说:“如果庄传智真是死于一场奇异的谋杀,凶手又会是谁呢?”
张宾冷笑一声。
华生说:“听说,庄传智在自杀前,写下遗书,说自己的死亡与任何人无关。遗书上的字,做过笔迹鉴定吗?”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张宾说,“不过我得问你,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华生说:“我在来你们这里之前,我找庄传智的母亲调查过。”
张宾生气了:“现在你就找我们调查?”
华生说:“请不要误解。”
张宾说:“你说,林振华给了你多少钱?”
华生说:“这是商业秘密,不用告诉你。”
张宾更加生气了。
华生说:“林振华会把警方对庄传智死亡所作的结论报告复印给我的。而且,他通过什么渠道弄到的各种与庄传智死亡有关的文件资料,他也会复印给我的。庄传智死亡的调查,我刚开了一个头。如果有进一步的有价值的证据,我会无偿提供给你们,协助你们侦破案件!”
华生再次客气地把香烟递给张宾,张宾拒绝了,掏出自己的香烟。华生为他点燃了香烟。
张宾说:“这是一个自杀事件,你又何必蹚这趟浑水呢?”
华生说:“通俗地说,我收了林振华的钱。”
张宾说:“我也收了纳税人的钱。如果庄传智的死亡确实可疑的话,我绝不放过。但是自杀就是自杀,他杀就是他杀,泾渭分明!”
华生稍作停顿,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记得你们找我来,是调查戴高鸿有没有与温琛远的死亡有关。戴高鸿走后,我一直在温琛远楼下守株待兔,我没有发现戴高鸿上楼去。而且,刚才我说过了,戴高鸿听到温琛远的死讯后,觉得突如其来,不可理解。”
张宾挖苦地说:“陈词滥调!”
华生说:“我这是实事求是!”
张宾说:“你可以走了,好自为之!”
华生指着办公桌上的笔记本。
张宾说:“拿起吧。如果我们有什么事儿,你要随叫随到。”
华生说:“这个没问题。”
华生正要走出去,张宾叫住了他。
张宾说:“你看过日本的电影《追捕》吗?”
华生说:“看过。”
张宾觉得不可理解:“你只不过二十多岁吧,你怎么会看过《追捕》呢?”
华生说:“林振华让我看的。具体地说,我匆匆看了一遍,花了二十多分钟。”
张宾说:“拿出专业的态度来,看后你的感觉如何?”
华生说:“张探长,我觉得用迷幻剂来杀人,并非神不知鬼不觉。不是可以做化学成分化验吗?”
张宾点点头:“我们做过了,没问题。”
华生说:“可是,不能排除有些危险的化学成分经过化验后,被认定为一般药物,因而被忽视。”
张宾说:“据你所知,戴高鸿获得那种神秘的化学药物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华生不假思索地摇摇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张宾说:“多谢合作,你可以走了。”
华生说:“每年全世界自杀的人好几万吧?够警察忙的!”
张宾说:“你知道就好!”
一个多小时后,许健从刑侦支队赶回来了。
张宾说:“什么重要的案子?”
看到许健愁眉不展,张宾没有细问,掏出香烟递给许健,随手为他点燃。
许健吸了几口烟,拿出庄传智死亡的卷宗。
许健说:“案子是少不了的。问题是,林振华给市局领导施加很大的压力,胖支队要求我们立案侦查庄传智死亡事件。”
张宾说:“现在我们的所作所为,跟立案侦查的区别不太大了。我们已经花了不少心血,跑了不少腿。既然上头让立案,就立案吧。”
“立案?”许健说,“资源有限,我们得截长补短,搞刑事案件。如果立案的话,也得有条件。你说,谁是杀害庄传智的凶手?”
张宾说:“上帝。”
许健说:“上帝不属于现实社会和第二境域。”
张宾突然有了灵感,两指相捻弹一个响榧子。
许健说:“有何高见?”
张宾说:“最希望庄传智暴毙的人,无疑就是林北寒和戴高鸿。林北寒和庄传智有经济财产矛盾。戴高鸿和庄传智是情场死敌。但是,林北寒和戴高鸿都没有条件在杀害庄传智的时候,制造自杀的假象。对他们来说,骗庄传智自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庄传智必定不会中计,必然会奋起反抗。只有紫凝,她才能亲密地接近庄传智而没有痕迹。而且,她有办法骗庄传智提前写下遗书,然后又骗庄传智坐在窗台上,乘他在没有警觉的时候把他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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