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许健说,“如果甄莉早就知道的话,她就不会投入麦董的怀抱了。麦董只不过是中产阶级,驾驶一辆奥迪轿车。庄传智就不同了。他极有希望继承林振华的半壁江山,家产注定超过亿元。甄莉只不过是麦董的情人,却是庄传智的老婆。孰轻孰重,以甄莉的智慧,她肯定会明白的。”
张宾坚持己见,“但是,你不能全盘否定甄莉有作案的嫌疑吧?”
许健说:“当然不能。”
许健不再理会张宾,埋头看着庄传智的日记。
许健注意到,在他所看的这则日记里,庄传智第一次提到他有一个是亿万富豪的亲生父亲和宝马轿车等事情。
自从甄莉搬进化工公司第二宿舍区内的出租屋后,庄传智自然而然地强烈感觉到甄莉和一个男人有染,而且那个男人是一个事业成功的富翁。其实他早就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也就是一个平凡的人。他认为自己最伟大的地方,莫过于他在物质的空前压迫面前,显示出作为一个精神贵族的本色。但是面对着妻子甄莉的不忠或背叛,此刻他觉得自己太窝囊了。有时他几乎不能自制,真想跳出去告诉甄莉,他的爷爷是美国商人,他的亲生父亲是亿万富豪,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资本家世家,他的身上有贵族的血统。只要他点点头,他就可以在一两年内成为一个跨国公司的CEO,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而且目前他拥有豪华的宝马轿车,要想拥有一套高级住宅只不过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儿。
人生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搏斗。
在某个人坚守自己的承诺、坚定地做一个精神贵族的时候,别人有权利嘲笑他。别人有权利嘲笑他的梦想。
但是在庄传智的心灵里,在最关键的时刻,最终还是精神贵族的理念和梦想占了上风。
庄传智意识到,甄莉离他越来越远了。
在甄莉遭遇交通事故,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庄传智和甄莉家人一样被动。
甄莉毕竟还是庄传智的合法妻子。但是在车祸发生之前,甄莉已经搬离庄家,最后还发展到不回家吃饭,对家里的一切不管不顾,达到离家出走、跟家里割裂关系的程度。当时庄传智的母亲郭秀娟曾经好几次上门,央求甄莉搬回家里,但是甄莉置之不理。
有一天晚上郭秀娟沉不住气,就带上庄岩到甄莉的住处兴师问罪。甄莉的妈妈正好也在甄莉的出租屋里,为她烧饭和搞清洁卫生。甄母通过猫眼看到郭秀娟按门铃,不愿意开门。郭秀娟不停地按门铃,庄岩还在外面喊妈妈,甄母只好开门了。
郭秀娟看到甄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过去甄莉和庄传智吵架,甄母就有为女儿护短、助长女儿的坏习气之嫌,郭秀娟也就为此好几次和甄母交锋,双方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看到甄母用身体堵住门口,郭秀娟生气地问:“甄莉呢?”
甄母拦不屑一顾地说:“小莉正在学习,请不要打扰她。请问有何贵干?”
郭秀娟说:“甄莉是庄传智的老婆,是庄岩的妈妈,为了一个家庭的团圆美满,今天就是千刀万剐,我也要把甄莉领回家去!”
甄母冷笑一声:“今天再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时代了!小莉认真读书学习有什么错?你要是懂道理,就支持她,不要来干扰破坏!”
郭秀娟也火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嫁鸡嫁狗?我们家庄传智是鸡是狗?我们家什么时候亏待过她甄莉,不把她当人看?”
甄母说:“哦,今天你是来吵架的?我奉陪!老实说阿莉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不想再生活在狗窝里,在狗窝前一棵歪脖子的树上吊死!她要改变自己的生活!”
郭秀娟说:“其它的事儿我不管,我问一句,家里的事儿甄莉她到底负不负责任,管不管?”
甄母说:“从今天起,小莉的事儿不用你们家管了,不用庄传智管了!阿莉就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饿死了,那是她自己的事儿!她活该!要是她事业成功了,你们也别想分一杯羹!”
郭秀娟说:“好,既然你挑明了,我也说清楚!甄莉不是口口声声要离婚吗?要离婚有种就向法院提出来!我们家也受够了!”
甄母说:“离婚?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要离婚也不难,庄传智愿意赔偿二十万,就离婚!你们家那祖屋,虽然破了一点,但是也值个好几十万吧?你们也不要一开口就说没钱。那二十万,是不少,可是也不多呀!这件事,小莉的律师会对庄传智说的,你没有发言权,麻烦你老人家就别多嘴了!”
郭秀娟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一会儿才说话:“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别打那祖屋的主意,没门!那祖屋是值点儿钱,却是庄家的命根子呀!我们庄家不可以把祖屋卖了,风餐露宿十字街头吧?再说,这祖屋也不是鸡狗庄传智一个人的!”
甄母冷笑一声,“怎么说,还得由法院来定!”
甄母自始至终都气定神闲,看来她占了上风。
郭秀娟说:“刘金香,这么说,甄莉铁定要离婚了?”
“说得不错!”甄母说:“现在就算分居,怎么样?小莉的青春宝贵,再不能跟一个与世无争的人点灯耗蜡了!”
郭秀娟大喊一声:“甄莉,你出来说一句话!我就听你一句话!”
甄母说:“我有权代表小莉!你快走吧,从今天开始,小莉的事儿不用你们家任何人管!更不用你们家任何人指手画脚!”
庄岩年纪尚小却明白了甄母的意思,大声呼叫妈妈,但是甄莉始终没有出来。
郭秀娟胸部绞痛,挣扎着下了楼,让庄岩赶快给庄传智打电话。庄传智立刻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赶来把郭秀娟送进医院。庄传智随即乘出租车也赶到医院。
郭秀娟的冠心病加重了,在医院里躺了三天,现在还在吃大量的药。
郭秀娟恨透了甄莉和甄母。
甄母不太了解甄莉和麦董好上了的事儿,不过从那时候起,甄莉经常请甄父和甄母到酒店里消费,还给甄母买首饰和衣物,甄母非常开心,觉得甄莉有希望了,变成了千金小姐。从此甄母的腰杆子硬了,敢于在亲家面前目空一切,不让亲家破坏甄莉的美好的前景。
甄母万万没有想到甄莉一下子成了废物。
庄传智好几次到病房里探视甄莉。但是庄传智回到家里,郭秀娟就不断地提醒他,甄莉是作为第三者而负伤的,不值得为她伤心。况且甄母早就声明,甄莉的生死与庄传智无关。
郭秀娟说:“那个女人瘫痪了,站不起来了,是吧?”
庄传智点点头。
郭秀娟不高兴地说:“那你更不要去看她!”
庄传智说:“妈,她现在还是我老婆。”
郭秀娟说:“可是你忘了,甄莉在四肢健全的时候,我、你、岩岩三顾茅庐,乞求她回家来,可是,我们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有,以前你受甄莉的活罪,还没受够吗?我们不能吃二遍苦、受二遍罪!现在甄莉搞成这个样子,她恶有恶报,自作自受!甄莉瘫在床上,天天都有很多做也做不完的麻烦事,还要花一大笔一大笔医疗费!以后就让甄家受这个活罪去吧!”
庄传智非常痛苦。
郭秀娟还作出威胁,“我有冠心病,受不起刺激,也做不了伺候病人的事儿。咱们家地方窄庙儿小,也容不下她!你要是想活活气死我,你找甄莉去吧!”
庄传智和甄莉多年的储蓄全在甄莉的手上,甄母拿着这笔钱给甄莉治疗。但是今后甄莉还需要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而且,甄母还得拼了老命来护理她。
庄传智去看望甄莉,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中枢神经严重损伤至今在临床上被认为不可治愈,但是动物实验已成功证实,通过移植细胞或化学成分,能够促进脊髓神经纤维生长,并恢复功能。有关截瘫治疗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久前国内著名的神经科学家、中科院院士鞠躬教授预言,再过十年至十五年,受伤截瘫的体操运动员桑兰将会站起来。
甄莉听了庄传智的这一番话,并没有受到鼓舞。她几乎立即忘记这一番空洞无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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