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莉说:“即使截瘫可以治愈,但是医疗费必定是高不可攀,你拿不起这笔钱。即使你拿得起,情况就变成这样的:麦董的老婆也会打赢官司,法院强制执行,把这笔钱收归那个女人。”
庄传智说:“总有办法的。相信我。”
甄莉说:“这世界除了钱,再没有东西值得去相信。”
甄莉的情绪非常低落。
甄莉说:“我下半辈子不可能站起来了,这是肯定的。我只想尽早死掉,舒舒服服地死掉,一了百了。我找我妈要安眠药,她当然不愿意,因为她是我妈。我想来想去,只能找你要了。”
庄传智半天不说话。
甄莉恳求着庄传智,“求求你,给我弄一瓶安眠药吧!”
庄传智说:“你为什么要死呢?你还能活下去呀!”
甄莉说:“我都这样子了,活着有什么意思?再说,活着也太烦了,有人起诉我,让我赔几百万。还得有人照顾我,我拖累了大家,大家肯定讨厌我,即使我妈也会讨厌我的。而且,活着受苦,即使有钱也只能在医院里花。你说,这有意思吗?痛快点儿,给我安眠药吧!”
庄传智说:“你当然应该活下去。你曾经去到了天堂的门口,但是天堂的守门人彼德没有为你开门,你就回来了。你不要辜负了彼德的一番好意。”
甄莉说:“说这些没用。看在夫妻的分上,你还是想办法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儿吧!”
庄传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个多月后的晚上,庄家的人在吃饭。家里只剩下四个人了,原本拥挤和嘈杂的一个大家庭,已变得冷冷清清了。甄莉躺在医院里,庄秋玲在一年前辞职了,到深圳市去谋求新的生活,从此杳无音讯。
庄传智觉得更加悲伤了。
庄传智捧着碗好半天不吃饭,有一句话在嘴里就是吐不出来。
郭秀娟说:“吃饭呀!”
庄传智扒拉了一口饭。
郭秀娟说:“想什么呀?想老婆吧?这一回要擦亮眼睛,娶一个贤妻良母!”
“我还是有妇之夫呢。”庄传智不得不小声地说,“明天甄莉出院了。”
郭秀娟听到了,她随即瞪大眼睛,“你打算把她接回来?要是这样,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庄富强正在喝着酒,不过他非常清醒。他给庄传智倒了一杯酒,一定要让庄传智陪他喝。
郭秀娟说:“别喝酒,说正事儿。”
庄富强说:“喝了这杯酒,就是大老爷们儿了!跟我说实话,你想接甄莉回来?你先想想,你有钱给她治病吗?还是留着钱给我买棺材吧!”
庄传智低头不语。
庄富强喝了一口酒:“这样吧,搞什么民主制,举手表决!”
庄岩急忙地表态:“我同意接妈妈回来!”
郭秀娟说:“你当然同意,你还小,还是她儿子,我不怪你。庄传智,你也姓庄,咱们一家上下举手表决吧!”
庄传智知道不能用举手表决的方式。如果他举手了,就意味着用这种方式得出的结果是合法的了。即使他和庄岩同意了,双方只能以二比二打成平局,还是没有定论。
其实庄传智也不想把甄莉接回来,他希望甄母因为当初一言既出,现在就得履行诺言,把甄莉接到她家里去。
第二天上午,郭秀娟正在做饭,传来一阵紧急的敲门声。
郭秀娟知道门外准没什么好事儿,贴着猫眼朝外看,一下子看到甄母不讲理的脸。甄母还在门外猛喊开门!
郭秀娟把门打开,甄母转过身去粗声粗气地说:“抬进来!”
郭秀娟这才看到,甄母身后站着两个民工,而甄莉躺在两个民工脚下的担架上。两个民工听从甄母的命令,把甄莉抬起来。
尽管郭秀娟早已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发生了。她惊慌失措,急忙拦住门口,大喊大叫任何人不准进来。
庄富强闻声赶过来,他大喝一声:“谁要是进来,我让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两上民工只好把甄莉放下来。
甄母急得跳起来,“抬呀,怕什么!”
两个民工还是不敢动。
甄莉大声哭起来。
“你想干什么!”郭秀娟逼视着甄母。
甄母冷笑一声,“干什么?物归原主!我把庄传智的老婆还给他!”
郭秀娟数落着甄母:“甄莉不是嫌庄传智没挣大钱、没当大官,整天在家里吵吵闹闹,弄得鸡犬不宁,最后还跑到外面住下来,做了有钱人的情妇了吗?她自己主动跑出去,和庄传智分居,找了个有钱的男人把自己养起来,还要到法院起诉离婚!刘金香你不是说过,以后甄莉是死是活,不关我们家的事吗?人你立即给我抬走!要不我不客气了!”
甄母说:“我的律师说,我说的那些话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对,我承认甄莉的确有对不起庄传智的地方,但是,说什么甄莉还是庄传智的合法妻子,法律上规定庄传智有照顾和赡养妻子的义务!你们如果不照顾好甄莉,我还要到法院起诉庄传智,告庄传智遗弃罪、虐待妇女罪!”
郭秀娟勃然大怒,“刘金香,你立即把甄莉给我抬走!你要告,你就告吧!恶人先告状!不过我们不怕你!法院又不是你家开的!”
甄母说:“郭秀娟,那你等着!”
甄母转身快步走开,两个民工急了,追上去讨工钱。甄莉被扔在庄家的门前了。
郭秀娟虽然腿脚不灵便,但是她跑得比肥胖的甄母快,一把揪住甄母,非要她把甄莉抬走不可。甄母也不示弱,使劲地试图挣脱郭秀娟的手。她们就这样较着劲儿,最后摔打了起来,双方都倒在地上。
庄富强跑过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邻居跑过来看热闹。
郭秀娟和甄母继续争战。庄富强在旁边提出要给庄传智打电话,郭秀娟大喝一声制止了他。
居委会负责人和巡警都赶来调解。
庄传智赶来了。
郭秀娟露出铁石心肠,她警告庄传智,如果让甄莉进家里,她立即死在他面前。但是甄母坚决要依法把甄莉奉返给庄传智。
庄传智非常痛苦,陷于两难的境地。
在痛苦中思考几分钟后,庄传智痛定思痛,作出一个决定。
庄传智把郭秀娟拉到屋外去。
庄传智下班后,步行到抗战胜利纪念碑附近的地方取车。他常常把宝马轿车存放在这里。他约好紫凝一起吃晚饭。
却让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拦住了去路。
庄传智惊恐不已,以为遇上劫匪了。但是他惊魂甫定仔细一看这个男人竟然是戴高鸿。戴高鸿至少有一个月没有刮胡子了。
庄传智曾经两次见过戴高鸿这个人,而且在网上审视过他的照片,当然认得他。
显然今天戴高鸿是针对庄传智而来的。
戴高鸿低喝一声,“姓庄的,你把紫凝藏在哪儿了?”
紫凝一直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声称自己叫Lydia.不过自从紫凝向庄传智坦白她就是那部女大学生性爱偷拍录像的女主角后,庄传智背着她上网查阅与那个偷拍事件有关的资料。他弄清了那个偷拍事件的来龙去脉、她的身份和名字、还有戴高鸿的身份和外貌等等。
庄传智终于知道紫凝的真实名字叫作紫凝。
庄传智冷冷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戴高鸿说:“你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外科医生庄传智!你的宝马轿车来路不明,你的父母亲叫庄富强和郭秀娟!你的老婆叫甄莉,因瘫痪卧床不起……”
庄传智大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戴高鸿说:“你应该知道我是谁,赶快把紫凝交出来!今天我算客气的了,在这里跟你见面。如果你不交人,明天我到你单位闹去!”
庄传智怒形于色,“滚开,我不认识你!”
“如果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我将来个鱼死网破!”戴高鸿绝不退让。
庄传智无法脱身,只能采用紫凝惯用的办法,便出言警告戴高鸿,“姓戴的,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儿。如果你继续纠缠不清,我将报警!”
戴高鸿说:“你敢!如果你太过分了,我将把你的丑闻写下来,贴在你家门口!”
庄传智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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