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准又是陈文龙在拿他那臭鞋敲他的洗脸盆。军训已经第十天了，每天他就靠这个叫我们起床。虽然他这个铁制的洗脸盆比闹钟还好使，让我们很少因为迟到而被体罚。但时间久了我们都对洗脸盆有种恐惧的心理，只要一听到某种东西撞击洗脸盆的声音我们就会精神百倍。所以我们一直在研究给他换个塑料的。
“老陈，我说你那破洗脸盆还没漏啊？”老大闭着眼睛说。
“放心吧你就！结实着呢！”
“快起来！快起来呀！教官说了今天谁要是再迟到就罚他扎马步！”
“靠！咱那傻逼教官！就鸡巴事多！”付爽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老陈的洗脸盆似乎对每个人都有震慑的作用，但除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沈凡。
“咦？沈凡咋还不起来呢？”陈文龙举着盆大叫。
“昨晚上张老七呼噜声太大，他好像一宿没睡好。让他再睡会吧！”郭博答道。
“那也不行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快起来快起来！”说完用力拽着沈凡的胳膊。
也奇了怪了，任凭陈文龙怎么拽，沈凡就是不醒，睡得跟死猪一样。
“张老七，是你出手的时候了！”三哥笑着对我说。
我清了清嗓子，走到沈凡床前：“呼呼呼……嗯、呵……呼呼……”装模做样地打了几声呼噜。
只见沈凡的眼睛“刷”地一下就睁开了！坐起来便大喊：“几点了？几点了？”这招真他妈的有效果！看来这小子还真是只对呼噜声敏感。
北方9月的清晨也是很冷地！再加之刚睡醒的缘故，更感到阵阵凉意。寝室一行八人个个搭拉着脑袋，抱着肩膀迷迷糊糊地向操场走去……
“十四连及格（集合）！及格（集合）！快！快！快点儿地呀！咋这么墨迹呢？！”教官每天早上都用他那及其不标准的普通话对我们这么大叫。当队伍站好了以后他又会说：“李（你）看看李（你）们，跟脑（老）娘们丝（似）地！动作咋就不能快点哩？”
“报数！”
“1、2、3、4、5、6……”
“他妈地！缺一个！天天缺一个？！又是哪个王八蛋没来？！”
我们面面相觑……
“是不是又是和大壮啊？！”
“报告教官！和大壮他发高烧！”于帅大喊了一声。
“发高烧？他他妈的怎么天天发高烧啊？！”
“报告教官！我不知道！”于帅又喊了一声。
“连发这么多天高烧早该烧死了吧？”教官笑呵呵的问，可给人感觉却是皮笑肉不笑。
“报告教官！我不知道！”
“乖乖！你他妈的不知道老多什么嘴？！”教官有些生气。
“报告教官！我叫于帅！不叫乖乖！”
“哈哈哈哈哈哈……”这一下我们再也忍不住了，大伙都乐了。
教官似乎更加生气了：“好！于帅！我命令你在3分钟之内就是背也要把和大壮背到我面前！否则有你俩好看！”话说的显然有些不讲道理，从操场到寝室快跑也要3分钟，更何况是一个来回！而且和大壮这时候一定还在死睡，他睡觉比猪还死，一般人轻易整不起来他，如果给他惹毛了，闹不好还会遭一顿毒打。我前两天就是因为耽误了他睡午觉而遭遇了他的“夺命剪刀脚”，那脚叫一个臭！相信除了厕所里的粑粑就再没什么东西可以与之抗衡了！简直了！！
“教官，我求你了！你别让我去了，求你了！”于帅知道此行的艰难，所以有点耍赖的意思。
可教官哪吃他这一套：“哦，不想去啊？不想去也行！那你去一圈蛙跳。”说着指了指体育场的四百米跑道。
于帅看了看体育场之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去。”说完垂头丧气地朝寝室地方向走了过去。
“快跑！你他妈想啥呢？就给你们三分钟！”教官对他大叫。之后就瞧见于帅头也不回，那两条腿捣腾的比小毛驴儿都快！“飕飕飕”一会就没影了。
“哈哈！妈的！让他跟我的色！三分钟回不来我让他们俩一人两圈蛙跳！”教官眯着他那很小却很有神的眼睛得意地对我们笑着，黑黑的脸上露出一排小白牙，那表情真是可爱极了，完全没有了刚才严肃、坚毅的神态。
教官是个把荣誉看得很重的小伙子。比我还要小两岁，但看外表看上去却很成熟，皮肤很黑，可能是长时间在部队磨练的结果吧！南方人，具体什么地方的我也记不清了。家里好像是个开煤矿的，因为从小不爱学习，唯一的兴趣就是打仗，所以被老爹连踢带踹地给送到了部队。本来还不乐意来，现在好了，马上要复原了，心里还不得劲了。
这小子脾气特暴，老跟我们吹胡子瞪眼的。记得几天前因为我们的口号喊得没人家的响就冲我们发火了。还极度不愤地对我们叫嚣：“妈的！瞅你们一个个那个逼样！有一个算一个！都啥也不是！有能耐随便出来四个人和我挑！”见没人理他，他又强调了一下：“是爷们的就出来！我一挑四个！你们还不敢吗？！啥也不是！”
尽管我知道他是对我们大家说的，但我心里也异常不爽！因为我这辈子就不爱听别人说我啥也不是，我知道我本来就啥也不是，可这事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呗？你他妈的知道你倒是装肚子里别说呀？还他妈的揭我的伤疤，这不是欠削这是啥？！所以，我怀揣着愤怒勇敢地第一个站了出来：“操！你说啥呢？说谁啥也不是呢？教官咋了？教官就牛逼呗？教官就了不起呗？找挨揍就痛快吱声！狗懒子！操！给脸不要脸！”说完我冲他扬了扬头，意思是你别总在老子面前装犊子，老子不怕你！
大概过了三秒钟人群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周围训练的连队也都在向我们这边瞅，这是对我如此“英雄”行为最好的鼓励。我更加激动了！可是，我渐渐发现好像就我一个傻逼站了出来，别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出来或是想出来的意思。而都是统一地伸长了脖子愣愣地看着我。
我傻眯了！确实傻眯了！我一个人怎么能干得过这小子？！于是我冲着人群大喊：“操！这逼养找挨揍！四打一！都想啥呢？！快呀！”可惜没人理我。我傻眼了，彻底傻眼了！这不打死我啊？可既然已经很爷们地站出来了，也不能说回去就回去啊！那样显的咱多不老爷们啊！
正当我为我的人身安全苦苦思索的时候，教官发话了：“你小子真尿性！可你们班就你一个老爷们啊？！”嘿！这小子还真是想找挨揍！想挑战一下皮肉的极限！另外，尿性？尿性是啥意思？？
“操！受不了了！来吧！来吧！你别逼逼了！”和大壮歪着头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还有没有？”教官接着喊道。
“有！”于帅也串了出来。
“还谁？”教官又问。
半天没人吱声，“快点！都是娘们么？”
“娘们怎么了？我来！”声音很轻柔但很响亮，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瘦小的有小辫子的女孩，因为她帽子带得很低所以没太看清张相。她说着走出了人群。虽然是一个班的，但当时我并不认识这个女生是谁，后来有幸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她叫苏文婷，是个很内向，很文静的女孩。但从今天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那只是她的外表，她的内心还是很刚强的！
“呀？”教官显得很惊讶，因为他很少瞧得起女人，“我不打女人！换个男的。”他说话时显的很不自在。可能是被那位女同学镇住了。
“你回去，回去。”大壮轻轻推了推苏文婷：“这事交给我们男人办了！他他妈的老瞧不起咱班的老爷们！跟你们女生没关系。”说完又冲人群喊了一声：“操的！是男人的就给我出来！别鸡巴装孙子！”
或许是这句话比较好使，也或许是那些男生被眼前这位瘦小的女子弄的有点下不来台了，所有男生都站了出来。
“诶！这才叫老爷们呢！”教官笑着说：“来吧！你们三个再选出来一个！”
老大这时候开口了：“我来！能怎么着呀？”还好，我们寝终于又派出一个代表了。要不我总感觉心里不平衡。
人群把我们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圈，大壮和老大把上衣都脱了，弄得跟电影里的生死决斗似的。我和于帅都没脱，事后我问他为啥不脱？得到的答案我俩显然达成了一致：怕把里面穿的衣服弄埋汰！
于帅最搞笑！还摆了个架势，跟黄飞鸿一个造型。弄得大家哈哈大笑。剩下我们几个可没他那么轻松，不知道这个仗该怎么打！尽管以前没少打架，也没少挨揍，可没一回是像这样的，跟他妈拍电影似的！旁边还有一帮观众。当时的脑海里“唰唰唰”飞速想到的都是电影里两人对打时的情景。在我的记忆里，电影里但凡一帮人欺负一个人的时候，必定都是那一个人取胜！把那一帮人打得血流满面并且满地找牙。而且一般先动手的都是最啥也不是的！所以，我决定先不动手，等待时机。
哪知大壮那傻逼自以为在教官身后就能得到便宜，上去就想冲人家的后丘踹一脚。还他妈是个飞踹！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超人啊？还飞踹？！结果傻逼了！教官稍微一侧身，那蠢猪就一屁股坐地上了。傻逼！知道自己不是超人了吧？人家超人的三角内裤都是穿外面地！你是个四角的还给穿里面了，穷的色啥呀？！
从大壮的这个缺心眼的大飞踹开始，战斗的序幕算是拉来了。首先是我的一个“天马流星拳”，可功夫显然没练到家，被人家反手一拧，一脚就把我踹了出去，在地上来了个狗啃屎。还好他没使劲，要不我的牙非被磕掉不可。然后就是老大的“飞擒大咬”，很显然这和和大壮犯了同一个毛病！你说你们都不是超人！你飞什么飞呀？结果被教官双手一拎，就跟大狗熊拎小鸡仔似的，轻轻往外那么一撇！可怜我们的老大，黄山同志，啊不！战友！就好像二次函数的曲线一样“揉”地一下就飞了出去！不都喜欢飞么？这回可真飞了，真他奶奶的像个超人！绝对比和大壮那傻逼像！为啥？为啥就比和大壮那傻逼像呢？因为人家老大的内裤虽然也穿在里面，但人家那是个三角的！接下来就是于帅了，他那造型一直在摆，你说你摆就摆呗！还他妈的一直转圈！后来得知转圈原来是为了躲避教官的视线。可惜那缺心眼的玩意点儿太背！转来转去正好转到了教官眼前，于帅掉头想跑，谁知被教官逮了个正着，要不说教官也不含糊！那二年的军营也不是白呆地！上去抓住于帅的胳膊就来了个反摔生“于”！也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虎逼朝天”！说也巧，正好砸在了刚刚爬起来的老大的身上，老大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就又倒下了。可怜我们无比尊敬的老大在短短不到十秒钟之内竟然连续倒下两次。在倒下第二次以后他再也不站起来了，坐那就开始发呆。估计是被于帅那硕大的身体砸的不轻。
要不说有些人就是没脸！和大壮刚才那个大屁堆儿坐的还是不够重，这时候又爬起来了！还想偷袭！更无可救药的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飞踹！我他妈的都说多少次！说多少次了？！就是没个记性！超人的裤衩是穿外面地！而且是个三角的！你说你穿个四角的老飞起来踹个啥劲啊？！结果——“皮啊哒！”又是屁股着地！没整！你说你碰上这样的你有整？！真他妈没整！
正当我们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的时候，于帅站起来跑了。任凭我怎么喊他，他就是头也不回地跑。这下可给我们气坏了，鉴于刚才进攻的经验我们也不敢贸然再次进攻。比划了一会我灵机一动：“教官，我们确实不是你对手！但能说明什么呀？说明你武功高强？说明你比我们都牛逼？我看不是！我们要是也在部队练过你未必就是我们其中任何一个的对手！我明确的告诉你！今天这仗我们不打了！打也是我们挨揍！闹不好学校还得给我们个处分啥的，今天你敢叫嚣，我们有人就敢站出来！这说明我们都是老爷们！不是孬种！你以后也把你那臭嘴闭上！别说我们啥也不是！你最好也适可而止！要不真闹起来你肯定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告诉你，我们没人怕你！知道不？你就是教官，你要不是教官你看谁惯着你！你要是对我们和颜悦色的，我们也就好好给你训，你要是天天装逼，那咱大家就都别好！”
我以为我说完这些话以后教官肯定上来踹我两脚，可我想错了！
就在我说完话以后，教官默默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慢慢地转过身自己又默默地走向不远处的台阶坐了下来，抱着头。他这一举动是我们大家谁也没想到的。
“莫非他刚才受了内伤？”不知是谁的一句话划破了空气原有的宁静。
但是听似搞笑的一句话并没有人笑，因为大家都知道，教官哭了……
除了老大是坐在原地以外，我们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不时地窃窃私语几句。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该拿这个外表刚强的汉子如何是好。我甚至可以看到他滴落在地上的泪水，也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哽咽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一哭给我们带来了无数个问号，也把刚才那些愤怒抹去了大半。我很想上去安慰几句，但刚才说了那么多牛逼哄哄的话，现在又上去装好人好像不怎么厚道。
“干啥玩意呢都？”这时候于帅又跑回来了。
“虚……咱教官哭了！”有个女生悄悄地对他说。
“啊？为啥呀？”于帅故作很小声的样子问道。
“恩？不知道！”女生耸了耸肩膀。
“教官咋的了教官？”谁也没有想到于帅会的的色色地走到教官跟前，并坐了下来。
教官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们说：“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确实是很过分！我道歉！”说完又停顿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我毫不夸张的说我是我们团里最出色的兵！每次野外拉练我都扛着大旗跑在最前头！从不掉队……（省略千字，实在记不住了！太多了！意思就是他如何出色，如何受赏识。）我来的时候曾向我们连长保证过，我带出来的兵一定都是最出色的兵！在检阅之后一定给他带个大奖状回去！可你们看看你们呀！”说完又哭了起来，于帅拍拍教官的肩膀，从女生手里接过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教官接过纸巾接着说：“可能是我啥也不是！不会教你们！你看看人家走的，人家咋就走那么齐呢？口号咋就喊那么响呢？你们看了不着急啊？我的脸都红死了！你知道么？他们那些人在连队里都不如我，可你看看人家带出来的兵咋就比我的好呀？！我这两天都上死火了！晚上我睡不着都在想，我每天都很用心地去教你们，甚至是一个一个手把手地教，可你们咋就不能给我争口气呀？！算我求求你们了！你们用点心好不好呀？！最多以后我让你们多休息一会还不行吗？”看他说话的表情真是很急样子，还有点讨好的意思，这时候他年少稚气的一面完全展现了出来。
于帅叹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对教官说：“教官，只要你以后多对我们笑笑，我们保证出色完成你交给的任务！”后半句说的声音很大语气也很重。
教官破涕为笑，露出了他那难得一见的小白牙……
那天，我们的步伐是有史以来最齐的一天，口号也是整个校园里喊得最响的……
在这之后，就跟电影里的完美结局一样！我们没有辜负教官！我们的队伍走的最整齐！口号喊得最响亮！领回奖状以后教官显得很神气，腰挺得比以往还要直！头抬得比以往更要高！还不停地跟旁边连队的教官显摆。气得人家直拿眼睛瞪他，他还乐呵呵地对人家说：“瞪？瞪你也没有！”说着微微晃了晃手中的奖状。
这就是我们的教官！一位爱骂人、爱生气，但更爱荣誉的小弟弟。总是忘不了太阳下他那张黑黑的脸和洁白的牙。
PS：这一节写的有些像一篇独立的写人叙事的文章，好像与小说前后不太贯穿，但军训作为大学生活必经的一个阶段我想该有一定的描写，可军训的故事往往都发生在与教官之间。所以单拿出一个军训时的小插曲来增强文章的故事性。以后的写作一定在整体的连续性上多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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