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泊林居士
新一批中层干部上岗之后,体育局机关上下稳定,杨思维认为体育局机构改革圆满成功。办公室遵照他的指示,通知科长们尽快提交各科室工作职能,按市政府要求,准备统一上墙,公示于众。
林文斌把这项任务交给了石凌云。
石凌云初来乍到,对竞训工作比较陌生,为此很费了一番功夫,查了不少资料,草拟出了竞训科的工作职能:贯彻国家《奥运争光计划纲要》,制定和实施全市竞技体育发展规划,培养优秀体育后备人才;指导协调青少年体育训练和各类体育传统项目学校的业余训练工作,安排全市运动项目的设置、布局和分类管理;负责对全市性竞赛工作的组织管理,承办省以上大型体育竞赛;负责裁判员队伍的培养和审批工作;负责二级运动员审批工作。
石凌云完成之后,无形中也对竞赛和训练工作任务有了明确的认识。他相信李洁对群体工作的认识程度会更高,她毕竟是科长,压力比自己大。
林文斌粗粗看了一遍,签署意见:请章法局长审阅。
石凌云拿着上楼送交何章法。章法局长略微修改了一下个别词句,出奇的顺利,让石凌云重新打印,然后交给办公室谢俊。石凌云来竞训科的第一项任务就这样交了差,在新的工作中增长了见识。
过了两天,林文斌请示过何章法,给全科的同志分了工,因为科里目前只有三个人,所以每个人担子都不轻。林文斌负责全面工作,另外分管田径和游泳两大项;石凌云除协助科长工作外,分管射击、篮球、排球、武术、跆拳道、拳击、柔道、摔跤八个项目和裁判员培训审批工作;潘际分管足球、举重、体操、艺术体操、乒乓球、羽毛球、网球、自行车八个项目和二级运动员审批工作。以上各运动项目从训练到竞赛,实行一条龙式管理。
石凌云抽空跟潘际长谈了一次,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时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潘际,却对训练工作非常熟悉,他对市体校十八个项目的六十二名教练员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多教练都是他的朋友。以东昂市的水平,能开展这么多男女运动项目的专项训练,在全省各市来说己经非常不简单了。通过这次谈话,不仅使石凌云对潘际也有了全新的了解,也对全市的训练工作有了整体性的把握。
石凌云把全部教练员的姓名记录下来,准备逐一熟悉。
此后每天下午只要有没其它事情,他就跑到市体校和体育场的各场馆看训练,教练们见新来的副科长检查工作来了,都很热情地向他介绍情况,很快石凌云就把所有教练员在脑子里都对上了号。通过十几天的深入训练第一线,石凌云深刻体会到在基层开展训练工作着实不易,不仅体育器材不足,有时连训练场地都不能保证,经常有教练员跟各场馆的同志闹意见,因为市体育局所属运动场馆有限,一方面教练要开展训练,另一方面体育场要经营创收,结果双方出现了很多矛盾,而且积累了多年。
石凌云把半个月了解到的情况,向林文斌作了反映。
林文斌听了,半晌默默无语,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实际上我也知道,训练经费不足、器材短缺都是事实。训练与场地的矛盾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也是体制问题,目前看,各个市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是块块管理,有的是系列管理,咱们则是两张皮管理,因为训练和场地所处的角度不同,所以各说各的理,教练训练要拿好成绩,场馆创收要挣钱开工资,你说怎么办?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我告诉你,前两天开班子会,听说戴双跟杨局长吵了起来,他们的问题还没解决,哪有闲心管咱们的事情?先等等看吧,不定有什么变化。”
石凌云没想到林文斌对训练问题看的这么透彻,远比自己高明,他也就无话可说了。随着对竞训工作了解的逐渐深入,石凌云品味出竞训科和群体科的差别:竞训工作是硬指标,形象而且具体,可操作性强,全凭拿金牌说话;而群体工作弹性大,工作千头万绪,无休无止,全靠总结争先进。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现在的竞训工作,虽然搞起比赛来没日没夜,但是组织比赛有成就感,还有补助可拿,闲下来时也很轻松。
石凌云己经有二十多天没去群体科了,这些日子他不是扎在办公室翻资料,就是去场地看训练,见到周媛的机会极少,但只要在楼道里一见面,周媛就兴高采烈地跟他打招呼,而且最初每天都给他发短信,幽怨地表示想哥哥了。石凌云发短信的能力很差,只能偶尔找机会给她打电话,他的话不多,聊几句就拉倒,总说自己刚到竞训科,实在太忙,等有合适的机会好好请她吃顿饭。周媛很无奈,后来给他的短信渐渐少了。
天气渐渐暖和了,进入四月份,每年一度的全省青少年跆拳道锦标赛将在省会举行。东昂市早在一个月前就报了名,代表队的领队是体校训练科的刘向伟老师,教练员郑义。队伍出发后的第二天,林文斌对石凌云说:“跆拳道是你分管的项目,现在科里没有特别棘手的工作,你最好去看一眼。”
石凌云也正有这个想法,马上答应了。他先去了计财科,对正和姚安详闲聊的白梅道:“白姐,我借两千块钱,去省会参加跆拳道比赛。”
白梅皱眉道:“没有,哪儿来那么多钱让你耍着玩?”
石凌云死皮赖脸,非借不可。他深知有时候工作上的事是不能理直气壮的,你可能有一百个理由,但对方有一万个理由来搪塞,所以有只能靠个人感情,连哄带笑地把事办了。白梅最终被他折磨得没了脾气,让他打借条。姚安详把数好的钱给了他,石凌云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白梅叫住他,很严肃地说:“一定要按财务规定开支啊,到时候报不了销,可别怪我们掌握制度严格。”
草草吃完午饭,石凌云赶乘长途汽车,下午五点左右到了省会,然后打车直奔住地。到了体育中心招待所,只见大厅内外到处是三个一群、两人一伙的男女运动员,有的说笑,有的打闹。东昂市此次参加比赛人员一共来了十五人,除领队和教练外,还有八名男队员和五名女队员。
石凌云先到负责比赛接待的会务组,问清了东昂市代表队房间号码,兴冲冲地上了楼,找到领队和教练住的标准间,敲了半天门,没反应。心想这两位准是跟运动员们在一起,于是下楼来到东昂市队员住的大房间。运动员住的普通房间,都是四人间或五人间,门都大敞着。石凌云一进屋,两个男队员从床上坐起来道:“老师,你好。”跆拳道队员不像其它项目运动员粗犷,一般都非常懂礼貌。
石凌云和蔼地问:“你们领队和教练呢?”
其中一位队员一边穿鞋,一边回答:“带着队员去医院了。”
石凌云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另一个跪在床上的队员说:“没什么,就是给康彪他们几个人输点液。”
石凌云心想都输液了,还满不在乎呢,看来跟队员讲不明白。于是赶紧问:“知道是哪个医院吗?你们谁领我去看看。”
两个队员都不好意思地摇头,表示不知道医院在哪儿,并说领队和教练嘱咐过,不让他们乱跑。
石凌云立即打开手机,给郑义打电话,这时候不能计较电话费了。电话接通之后,石凌云问:“是郑教练吧,我是石凌云,来省会看你们比赛,我正在招待所,队员情况怎么样?你们在哪个医院?”
郑义哎哟道:“是领导啊,真太关心我们了,我太激动了,你等着,我马上就到。”郑义小伙子今年不到三十岁,风趣幽默,跟谁都自来熟。
过了几分钟,郑义气喘嘘嘘跑进来,一见面就拉着石凌云的手,猛摇了一通,“石科,没想到你亲自来看我们,我代表全体队员向你表示感谢。”
石凌云笑着甩开他的手道:“少来虚头巴脑这一套,队员怎么啦?”
“没事。”郑义道:“咱们过去看看吧,很近的。”转头向两个队员道:“这是咱们市体育局领导,看你们来了,都好好待着,别淘气啊。”
一路上,郑义向石凌云介绍情况说:“不是因为有病才去输液,而是有五个男队员减体重半个月了,每天只吃水果,到现在平均每人减五公斤以上,赛前称重全部达到预期的级别,所以下午测体重刚一结束,我赶紧给他们找了一处私人诊所,打点滴,补充点营养,恢复一下体力。”
“这么短时间减这么多体重,比赛还有体力吗?”石凌云担心地问。
“应该没问题。”郑义笑道:“这方面我有丰富的经验,不是在领导面前吹牛皮,我现在当省队教练一点问题都没有,领导你就放心吧。”
两个人说笑着,己经来到一处住宅楼前。
郑义引着石凌云拐进一层左侧的私人诊所,推开门,顿时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至。厅里放着四张床,上面躺着三个队员和一个成年人,另有两个队员坐在椅子上输液。
刘向伟领队见他们进来,忙从一名输液队员的床边站起来,迎着道:“石科长来啦。”刘向伟原是体校田径跳远教练,现在年龄大了,加上体校新聘任了年轻教练员,所以他现在被抽调到体校训练科工作。
石凌云上前和刘向伟握了握手,说:“刘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王老师笑道:“我这是应该的,只是孩子们不容易啊。”
郑义站在屋中间,向队员们大声介绍说:“这位是咱们市体育局竞训科的石科长,特意赶过来看大家,说明体育局领导对我们参加比赛很重视,你们明天都要振奋精神,打出士气来,给东昂市人民争光,给咱们领导脸上添彩,取得好成绩的话,领导还要给你们庆功。”又笑着对石凌云道:“石科长,队员们现在情况特殊,没办法鼓掌,你不介意吧?”
石凌云真想打他一拳,但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不合适。他示意挣扎着要坐起来的队员不要动,然后对那个正在输液成年人道:“抱歉啊,影响你了。”
“没事,我看着你们挺有意思。”成年人微笑着说。
石凌云对队员们道:“咱们市体育局的领导非常关心你们,派我来看望大家,希望你们克服困难,顽强拚搏,力争发挥最佳水平。”这些都是多年积累形成的套话,说起来毫不费力。
然后石凌云逐个问候每个队员。
刘老师和郑义在旁边介绍:这个是康彪,小伙子控体重最多,减了八公斤,本届比赛非常有实力争冠军;这个是赵毅,他左手的掌骨一个月前训练时骨折了,这回要带伤拚搏;这个是郭健跃,他爸是咱们市辉煌集团公司副总,全家人都支持他练跆拳道,只有奶奶舍不得,见他为减体重不吃不喝,心疼得要命,后来奶奶甘愿陪着孙子一起节食,笑话大了;这个是……
郑义见石凌云挨个问候完每个队员,小声对刘向伟道:“我估计这几个孩子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你和石科长先带其他队员去吃饭吧,给我们留出点饭就行,反正我们也吃不多。”
石凌云忙说:“我不急,刘老师你领孩子们吃饭,我陪队员多待会。”
郑义道:“快拉倒吧,你在留在这儿,队员太拘束,有我一人足够了。再说我的队员,我不看着,算怎么回事儿?”
于是石凌云和刘向伟回了招待所,半路上刘向伟对石凌云道:“别看郑义这小子平时挺没正形,但他对孩子们有感情,确实是真的。”
大会安排的是自助餐。到了吃饭时间,各市队员们呼啦啦交完饭票冲进餐厅,你争我抢的盛菜盛饭。刘向伟把饭票发给队员,让他们去抢着捡好的吃。正在等待吃饭的功夫,只见旁边跑过来一个年青人,对着人群大声喊:“东昂市代表队在这儿吗?东昂市的。”
刘向伟连忙道:“什么事?我是东昂市领队。”
年青人高兴地抢上前来道:“您是石科长吧?”
刘向伟指着石凌云道:“这位是我们市体育局的石科长。”
年青人转过来握着石凌云的手,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道;“我叫刘佳。”说着,拉上他就走,嘴里说:“石科长,我们处长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石凌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处长找他,还知道自己的姓名,想必有公事。于是朝王刘老师摆手道:“我先去一下。”
石凌云跟着刘佳,向招待所小餐厅走去,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刘佳是省会体育局竞训处的工作人员,今天晚上他们处长专门宴请各市竞训科的同志。进了了包间,刘佳兴奋地说:“我把石科长找来了。”
餐桌旁围坐着八九个人,这时上首位的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人站起来,绕出座位握住石凌云的手说:“石科长,快请坐,要不是林科长打电话说你来了,我们还不知道呢。”说着,指着在座的众人一一给他介绍,都是各市竞训科的科长和工作人员。
原来石凌云来省会后,林文斌给省会体育局的冯处长打了电话,告诉说我们市石科长参加跆拳道锦标赛去了,请多关照。冯处长马上打石凌云的手机,却处在关机状态,于是不得不派人四处找他。
石凌云明白事情的经过,心里不由一热,暗中感激林文斌,真是想得太周到了,这是给他创造与各市竞训科的同行们熟悉机会。石凌云知道省会体育局的中层干部都叫处长,实际也是科级,但是听上去气派多了。
在座的很多人问:“石科长什么时候到的竞训科?”
石凌云初时在众目睽睽这下,难免有点放不开,见大家询问,索性端起酒杯,笑着站起来道:“本人石凌云,到东昂市竞训科工作才二十多天,很高兴跟各市的朋友们见面,我今天借花献佛,用冯处长的酒敬大家一杯,东道主莫怪啊。希望各位以后多关照,到东昂市去玩,大家随意,我先饮为敬。”说罢,端起酒杯,向众人略微示意,一饮而进。
众人哇声一片,连称石科长好酒量。当然有的人是真心赞他酒量大,有的人却不以为然,其中有稳重些的同志,内心评价他够轻狂,孰不知石凌云平时的性格远不是这样。但是各市竞训科的同志各人有个人的性格,平时难得相聚,见面都自然感到亲切,尤其在酒桌上,沟通直接而简单。于是众人在冯处长带领下,纷纷敬酒,不多时便喝成了一片。
大家见刘佳忙里忙外,很是辛苦,就有一名科长招呼道:“小刘——忙啊,别总躲着我们了,赶快过来喝酒吧。”
刘佳笑了,说:“你才是流氓呢,等着我,马上回来。”
石凌云中间跑出去一趟,知会了刘老师,告诉他不要等自己吃饭了,然后又回到酒桌上。这顿酒众人喝得热火朝天,有关系好的互相开玩笑,有的东拉西扯,有敬新科长酒的,最后尽兴而散。冯处长让刘佳为石凌云安排了一个标准间,告诉他有什么事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第二天跆拳道比赛正式开始,石凌云和刘向伟坐在场外观战。
跆拳道是以腿法进攻为主的比赛项目。腿的长度和力量是人体中最长最有力的,而且可高可低、可近可远、可左可右、可直可屈、可转可旋,威胁性极大,是比赛得分和实用制敌的有效方法。其次是手臂,可以灵活自如地控制攻防动作。
场外的运动员都蹦跳着,呐喊着为本队运动员加油,有些家长们不惜驱车数百里,赶来为自己的孩子助威。场上运动员每得一分,都会引起场外不同的区域响起一片掌声。场上队员也不断喊叫,为自己壮势,双方队员进攻方法十分简捷,大多刚直硬打,但每有一次巧妙的防守反击或连续有效的攻击动作,都会赢得全场一致的喝彩。
郑义作为教练,是全队最操心的人,他提醒将要比赛的队员提前到外边做准备活动,并指令某个队员去陪练;但凡有本队运动员上场比赛,就到场边教练专用椅上坐着指挥;中场休息时还要为队员放松,指点技术动作;没有比赛的时候就走过来陪着石凌云,向他介绍本队运动员的情况。
跆拳道某一个级别的比赛,必须在一天完成,一般当天下午决赛前六名。为公平起见,临场裁判员都由双方教练员抽签决定。
郑义看左右没人,偷着告诉石凌云说:“这帮裁判里有我好几个哥们儿,特别是负责抽签的副裁判长,那跟我,最铁啦,你看别人抽签是凭运气,我老郑可不是。”
石凌云微笑不语。郑义以为他嘲笑自己,于是红涨着脸说:“科长你不信是不是?待会我证明给你看,我想让那个裁判临场,一准抽到他。”
“我信。”石凌云搂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咱们郑大教练的本事谁不知道?你一跺脚,东昂市都会颤半边啊。”
郑义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领导你说话够难听的。”
东昂市代表队一名很有实力的女队员,第二场就碰到了高手,结果被淘汰出局了。郑义气得大骂不止,女孩子不禁痛哭失声。
刘向伟赶忙过云劝慰孩子。
石凌云走过去对郑义说:“你讲话注意点,骂人算怎么回事儿?”
郑义怒气不减,指着女孩对石凌云道:“她妈的她应该可以拿下,她俩本来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上次她还胜了对手,没想到今天这么孬,想赢怕输,技术动作根本没发挥出来,我最恨这些还没上场,腿就先软的蠢货,你说我不该骂?我没打她就算好事儿。”
赵毅在争夺第三名比赛中,左掌骨再次被对手踢裂。
比赛暂停,场边医生给他包扎好掌腕,赵毅要求继续上场。石凌云和刘向伟本想劝阻,但是郑义正重地问队员:“你有问题没有。”
赵毅决然地说:“我不甘心。”
郑义看了一眼主裁判,大手一挥道:“上。”
但是比赛中,对手在本队教练的指导下,始终抓住赵毅手掌有伤的弱点,有目标地进攻,弄的赵毅捉襟见肘,结果成功地把他击败了。
郑义拍着浑身是汗,脸色惨白的赵毅道:“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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