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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魔方 第十三章 (2) 柴米夫妻 泊林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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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泊林居士

  从郑克威办公室出来,往楼下走的时候,林文斌斜眼瞅着石凌云,取笑道:“行啊凌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能耐,居然让一把局长都佩服,现在连我也服你了,真有内秀啊。”

  “不是我写的。”石凌云被他说的面红耳赤,这个天外飞来的便宜令他很不安,急着解释道:“不信回去看报纸就知道了。”

  林文斌道:“得啦,跟我还谦虚什么?上面有你的名字,不是你是谁?郑局长为什么不说我写的?这是好事儿……”

  石凌云回到科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捡昨天的报纸。这几天工作忙,根本没心思看报。他找到之后,打开一找,果然在第五版文化副刊栏目发现了这篇文章,整整一版的篇幅,大约有五千多字,还配了三张体育比赛的照片,标题下面的署名是石凌云和田政。

  石凌云拿着报纸,指着署名给林文斌看,笑道:“确实是田政写的。他把我的名字加上了,而且排在了第一位。”

  林文斌笑道:“不管是谁写的,反正你这回露大脸了,给新来的局长留下了好印象,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未必是好事。”石凌云苦笑道:“这下更惹韩局不高兴了。”

  “这事看怎么说。”林文斌道:“我老婆他们学院有一个叫陆凯的小子,从讲师升到副教授,自己从来没写过一篇论文,全是朋友们写好后署上他的名字,现在评职称看什么,就是看论文作者是不是有你的名字。但是这小子有一项别人比不了特长,就是负责找刊物发表,而且版面费还由他负责,他这方面路子野得很,现在想跟他合作的人多了,这不,去年评上了副教授,工资长了一大截,别人眼红行吗?谁有本事也试试啊。”

  “你别笑话我就行了。”石凌云尽管心中暗喜,还是谨慎道:“我可没想那些好事,咱这是机关,跟他们不一样。”

  “不说这些了,好不好以后自知。”林文斌道:“你给谭志刚打个电话,抓紧让他联系购置地毯,不能误了比赛。”

  石凌云按林文斌的意思给谭志刚打通了电话,说:“是谭练吧,你等着,林科长找你说话。”顺手把话筒弟给林文斌,心想这样的人情,理应由科长来完成。

  林文斌拿过电话,严肃地说:“我告诉你谭志刚,为你这块破地毯,我找局长批预算,费他妈老劲了,不过最终还是给你批下来了。你先别忙道谢,因为局长提出要求,让你拿八块金牌,嗯,错不了,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就是这么说的,什么?打死你,你倒舒服了,我向谁要金牌去。”

  林文斌说着,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大声道:“你少给我寻死觅活,我不吃这一套,妈的,我必须给你上一堂政治课才行,告诉你,人要在极限处挑战自我,超越自我,才能不断突破。这不是大道理,而是你目前面临的形势,还有一句话,叫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只有给你最大压力,才能最大限度发掘你的潜能,说别的都没用,你就想办法拿金牌吧,当然,我肯定会帮你,但是关键在你,没有好队员让我怎么帮?啥也别说了,先联系厂家,把地毯买回来是正经,不能误了比赛。”

  石凌云在一旁读着林文斌脸上那起起落落的表情,一面听他给谭教练讲大道理,一面猜测谭志刚那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禁暗自好笑。

  林文斌放下电话,坐下长叹一声,对石凌云道:“一次比赛要拿这么多金牌,实在不好办,要说郑局不懂体育吧?他讲得头头是道儿,要说他懂体育吧?这么离谱的任务怎么能实现?没办法,挺着脑袋硬干吧,你跟你师兄刘科长探讨一下,看看有什么法子没有?”

  “他未必有办法,不过他给我出难题,我也不能省着他。这事明天再说吧,今天该下班了。”石凌云看了看墙上的表说:“我得给田政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弄来弄去,怎么把我给卷进去了。”

  “你偷着乐去吧。”林文斌道:“我先走了,跟你嫂子定好了,今天晚上去给她爸过生日,酒我还没买呢。”说着拿上包,走了。

  石凌云拨通了田政的小灵通,刚“喂”了两声。就听田政就开门见山地道:“凌云吧,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又没空,刚做完采访,正要去吃饭。”

  “我也没说请你呀。”石凌云笑道:“老兄,你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写的非常好,连我们大局长都直夸赞,不过不是夸你,而是夸我。老兄,你怎么想起把我的名字署上了?而且还是第一作者?”

  田政笑道:“因为这事是你引起的,不署你的名字怎么行?还可以让你拿稿费,好请我喝酒啊,呵呵,另外也想替你扬扬名,你刚才不说你们新来的大局长直夸你吗?这说明你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倒是。”石凌云道:“不过,说不定有多少人嫉妒呢。”

  “这事我管不了。”田政道:“任谁都没办法。别人嫉妒你,其实他们心里更痛苦。再说你既不想让人嫉妒,还一门心思闹着要进步,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美事让你摊上?你硬要把单纯的事情看得很严重,纯粹自寻烦恼。算了,以后再细说吧,他们招呼我上车呢。”

  石凌云放下电话,出了一会神儿,品味着田政说的话。心想人这一辈子,不是自欺就是欺人或者被人欺,特别是身在机关的人,大部分的生命都浪费在文字语言的捉摸上,真叫耗费精力啊!工作一天下来,把脑子都累晕了,照这么下去,非让领导逼疯不可。

  正想着,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潘际腋下夹着包,吊儿郎当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对石凌云道:“怎么还不走,大周末的想加班啊?”

  石凌云惊诧道:“今天是周末啦?嗐,我都过糊涂了。”

  潘际笑道:“石哥,千万别号称自己是工作狂啊,那样人我不赞成,要我说,绝大部分都是家庭不和,懒得回家,所以才赖在单位不走。”

  石凌云站起来,一边伸手拿包,一边反驳道:“同志,你这话说的绝对,照你的说法,那么多劳动模范都是家庭不和造成的?”

  “你以为呢?”潘际让开身子,等石凌云走出办公室,帮他带上门,这才开口道:“难不成看着老婆孩子高兴,还非要跑单位里去干耗?你想那合理吗?一点不现实,但是也有好处,所谓堤内损失堤外补,领导欣赏,树标杆当劳模也挺风光啊。”

  俩人并肩下楼,石凌云笑道:“你简直是小人一个,没达到那种思想境界,愣贬低别人,显得自己也不含糊。”

  潘际摇头晃脑地说:“石哥,我发现你一当官,就是跟过去不一样,会假么假式地说官话了,当兄弟的提醒你,要懂人之常情才好。”

  石凌云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笑着说:“走吧,别振振有词了,快回家守着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吧。”

  石凌云回到家,母亲迎着他说:“这么晚回来,我以为你又在外边喝酒呢,这么大岁数了,总让人不放心。”

  “别总说我岁数大好不好?”石凌云:“我感觉自己也就二十多岁。”

  王佳走过来道:“你如果二十多岁,那我就十八。”

  “别。”石凌云笑道:“咱俩都这么说,儿子该不干了,不信你问他。”

  王佳摆着桌子,还真就问靠在床头,准备吃饭的石鑫,“懒儿子,你爸二十,你妈十八,你愿不愿意?”

  “无所谓,关我什么事儿。”

  石凌云笑道:“真要那样,傻儿子,你还不定在哪转筋呢。”

  石鑫说:“不会,我还是这么大,我就当你俩的弟弟好了。”

  母亲不高兴道:“你们仨口子,放着饭不吃,净胡说八道。”

  全家人一起围着八仙桌子吃饭,石凌云自己满上三两白酒,喝了一口,嘴里嚼着花生,无意中体会到了潘际所说的,那股温馨家庭的趣味,不由的脸上含笑,左右端详着母亲、妻子和儿子。

  石凌云见王佳眼睑上贴的纱布己经拿掉,虽然仍有点红肿,但眼睛真的变大了不少,为她平添了不少风采。什么叫点睛之笔?这句成语在王佳身上得了充分演义,看来改变一个人,最好从眼睛开始。

  王佳见石凌云老拿眼瞟自己,不禁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得意地一笑,挺了挺胸道:“怎么样?看我漂亮了吧?儿子,你说妈俊了没有?”

  石鑫自顾低头吃饭,被他妈催问了两回,扭头瞥了王佳一眼,忙抬头用手把正要滑出嘴来的米饭挡回去,嗡声道:“嗯,好看。”

  一句话把石凌云逗得“噗”地喷了一口饭。

  母亲停住筷子,瞪着他道:“吃饭老实点行不行?”

  石凌云点头道:“行,行,我就是笑这娘俩……”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完饭,王佳脸上的笑纹儿,沿着嘴角像水波般层层漾溢开来,她大声说:“你们都撤吧,我一个人收拾就行。”说着麻利地撩起袖子,抄桌子到厨房洗碗去了,嘴里还翻来覆去哼着歌。

  “你能不能不唱?”石凌云在屋里喊:“再唱我可要出去了。”

  厨房里的王佳喜气洋洋道:“我高兴唱我的歌,碍你什么事?”

  石凌云笑道:“我怕邻居误会,以为我虐待你。”

  王佳骂道:“放你那大个的丫丫屁,一句好话不会说,真难揍。”

  “都别吵了,你们烦不烦?”石鑫喊道:“我要写作业了,今晚我要早睡觉,明早一定要五点半招呼我。”说完把门砰地关上了。

  王佳走出厨房,站在两个屋的门口,气愤道:“都是你爸惹的祸。”回头又对石凌云道:“你不气我,根本没这事儿。”

  “有意思吗?”石凌云道:“每次都是你说最后一句。”

  “我说最后一句怎么啦?我有理我才说,你没理,当然你没词儿。”

  石凌云担心儿子会再次发作,于是不再理会她。

  这种情形石凌云已经习惯了,最后让步的必然是自己,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无所谓,没必要争这点蝇头小利。真要较起真来,第一个受不了的是母亲,这点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何必呢?石凌云心满意足地靠在床上,打开电视选了一个频道,放小音量,顺手拿起床头放着的《鹿鼎记》,这套书己经看过几遍了,现在仍时不时捡起来翻翻。

  没多久,王佳洗好碗筷,擦着手,哼着歌走进屋来。她是凡事不往心里去的人,有时候难免为磕磕碰碰的事情大吵大闹,但是过后就忘,尤其是在体育馆上班以后,心情一天比一天好了。

  王佳进屋,一见石凌云歪着身子看书,还开着电视,登时眉头一皱,关上门,恨声道:“说你多少次了,要么看电视,要么看小说,哪有你这样的?两耽误。”说着上前抓住他手里的书道:“你选哪样?”

  石凌云一笑松手,拿起遥控器道:“我还是看电视吧。”

  王佳带着胜利后的喜悦,把小说塞进枕头底下,转身雀跃了一下,走到立柜的镜子前,后退一步前进两步地左右审视着自己,伸手指着镜子道:“你真漂亮啊,你为什么这么俊啊?”

  “嘿,嘿。”石凌云道:“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王佳扭头斜了他一眼,笑道:“你懂什么,专家说人每天至少应该赞美自己三次,这样就能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年青,这其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心理力量,这叫相由心生,你懂吗你?体育棒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石凌云笑道:“你这个傻玻壹,话是有道理,但是不能过,那样该成自恋狂了,太过欣赏自己,就不会欣赏别人的优点,招人烦。”

  “我才不管呢。”王佳满不在乎。说着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走过来趴在床上,仰脸对石凌云道:“我想去练瑜珈,人家说能保持身材完美,你是搞体育的,帮我打听一下,哪家瑜珈馆的教练水平高。”

  石凌云坐起来道:“你怎么听到风就是雨?能不能保持一点自信?告诉你说,哪家都一样,水平都不高,是,现在流行瑜珈,挺时髦的,但你要知道,现在很多健美操教练随便上个瑜珈短训班,仗着身体柔韧性好,一下就毕业了,回来之后就教瑜珈,你说,她们水平能高哪去?”

  王佳满脸不服气道:“我看你是怕花钱吧?”

  一句话差点把石凌云的鼻子气歪,他摇头道:“我说玻壹啊,怎么说你好呢?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再加智商低。你以为练瑜珈是练体操?错啦,没那么简单,瑜珈是印度传过来的,就是唐僧取经的地方,瑜珈的原意是‘结合’,特别强调呼吸和运动的结合,通过缓慢极限的姿势,把伸展运动和呼吸运动为一体,通过意识引导,内外兼修,实际上跟中国的导引差不多,你没有练过武术,所以你不懂,正规的瑜珈训练,主要使人内心宁静,增强内脏器官功能,焕发生命潜能,使人的身心都维持在最佳状态,你练瑜珈干什么?你先说你目的是什么吧?”

  王佳脖子一松,怏怏趴在床上,搂过石凌云的腿,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按摩自己的眼窝,嘀咕道:“不练就不练,我正没工夫呢。”

  石凌云抚弄着她的头发道:“晚上咱们好好练练,我让你过把瘾。”

  王佳用指甲细细捏住他腿上的一层皮,狠劲掐了一下,笑道:“你说反了吧?”石凌云疼得怪叫起来,他记得曾有人说过:如果女人打你,你一定要装得很疼;如果真得很疼,那就装着一点事没有。

  王佳被他的做作逗得开心不己,眨眼想了一会道:“我给你背一段女人语录,希望你照着做,你如果都能做到,以后我什么事都依你。”

  石凌云拍了拍她的头道:“说吧,除了生孩子,我什么都能做到。”

  “这可是你说的。”王佳兴奋地爬上床来,脸对脸坐在石凌云大腿上,点着他的鼻子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出口,下面怎么说?”

  “驷马难追。”石凌云道:“你不就想听这句话吗?”

  “那好,我说了,你要用心记啊。”王佳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爱我一个人,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不许骂我,要特别相信我;不许欺负我,因为我是你的;如果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要疼我,关心我的喜怒哀乐;要宠我,容忍我经常发点小脾气;还有,我开心了,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高兴了,你要哄我高兴;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面只有我。就是这样,别的要求没有了。”

  石凌云没等她说完,歪倒在床上了,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呻吟道:“你快刀杀了我吧,我……我不想活了,我想死。”

  王佳拉开他的手,扒着他的眼皮道:“这么轻轻一试,你就过不了关,看你以后怎么说便宜话,没出息的玩意儿,告诉你,女人是疼出来的,疼女人的男人都会有幸福的家庭,你懂不懂?”

  石凌云坐起来道:“你要这么说,我也说一段男人语录,礼尚往来,公平合理,看你能不能做到?”

  王佳嘻嘻笑道:“你说吧。”然后上床,靠在被子上。

  石凌云记得有一回张秀才说笑话,提起过类似的内容,挺好玩的,现在依稀还有些印象。于是他一边回忆,一边创编,缓缓道:“第一要绝对服从老公的领导,时刻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老公是太阳,你是地球;第二要尊老爱幼,不仅体现在语言上,更要表现在行动上;第三严格遵守作息时间,每天起早做饭,最后一个睡觉,节假日不休息;第四对家里的卫生工作负有全部责任,空闲时间全都用来打扫卫生;第五对相同事物的陈述不得超过三次,说话要简练清楚,不得使用污言秽语;第六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杜绝浪费及物质上的攀比……”

  王佳听他不说了,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石凌云道:“但是我不像你要求的那么过火,怕你做不到,所以就说这些,你看着办吧。”

  这时对面屋门一响,只听石鑫喊:“妈,你看见我的历史书了吗?”

  王佳答应着忙起身下床,对石凌云道:“说这些都瞎扯,你以后少喝酒是正经,每天明明白白回家,能保证做到这一点就行啦。”

  第二天下午,石凌云和潘际一起骑车去了批发市场,为市幼儿运动会购买奖品,由于比赛规程明确规定,凡参加运动会的小朋友,每人都能得到一份纪念奖,所以他们本着少花钱多办事的方针,还要孩子们得到奖品后必须喜欢的原则,不辞辛苦地转了七八个玩具商店,直看的眼花缭乱,服务员也热情地向他们推荐各自的商品。

  最让人伤脑筋的是纪念奖,虽然货品很多,但凡是他们看上眼的,价格肯定偏高,价格低的,他们又看不上眼。后来石凌云突然发现了货架上摆着的七彩橡皮泥,七根像粉笔似的橡皮泥装在透明的塑料桶里,拿在手里把玩,煞是可爱,而且标签上注明无毒,可食用。问老板价格,一块五毛钱可买一小桶,于是两人相视一笑,订了六百桶。

  前六名的奖品就好买多了,第一名算一等奖,按四十元的价位,买的是木制的楼阁,上面还有一个风车,上紧发条,就会叮叮咚咚地奏乐;第二和第三名算二等奖,价位是三十元,选的是能装电池,由开关控制会扭腰跳舞的娃娃,看着服务员给他们演示,俩人都止不住微笑起来;第四至六名算三等奖,价位二十元,买的是彩色塑料积木,整整齐齐一包,很大气。

  俩人用了半天的时间,终于把所有奖品订购完毕,要求货主三十号送到市体育馆。石凌云和潘际当然也借此机会,给自己的孩子要了几样玩具,一股脑混在账里。

  第二天他俩又专程跑了一趟礼品市场,按一百元一份,买了三十份送给出席运动会各单位领导的纪念品,估计发完之后肯定有富裕,这样科里的几个同志也能每人得到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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