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行了计件工资后,章彩红她们掌握技巧的喜悦立刻就飞到了九天云外,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沉甸甸的一百“旋儿”的压力。
在实行计件工资的第一个星期,章彩红六天只超了不到两“旋儿”。周日休息,杨翠花和牛荣新比章彩红晚一个班儿,都在补觉。
彩红呆了一会,感觉应该到大姑家去一次了,便上了车。在大姑宿舍门口儿,彩红买了一斤猪肉、二斤韭菜,拎着进了铁路宿舍区。
刚转进大姑家的楼前,就见大姑夫抡着个铁锤子在砸一个小油桶,大姑站在旁边看。这时已经初冬天气,九点多了太阳还是没什么热度。大姑夫一身深蓝色的水洗布工装,大概是时间长了,油渍麻花的,好象是洗也洗不出来了。大姑倒是一身干净齐整,下面是浅褐色的绒线裤,上身套一件驼色毛衣,胸前好象还镶着点什么,在清冷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看到彩红来了,大姑迎上去,边接东西边问“小红子发工资了呀?”彩红摇了摇头说,还没呢,快了。大姑夫也停下了锤子,说没发工资还买什么东西呀。大姑白了大姑夫一眼,“孩子结记着你,还不好呀。你快点弄吧,一会上来吃小红的饺子。”
包饺子的时候,大姑剁馅,章彩红和面。彩红把一团面揉均了,又扯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面块儿。然后拿出一小块面来放在案板上接着揉,其他的小面块放到一个小铝盆里省儿着。彩红又把那个小面块揉成面剂儿,然后用手从中间捅开,用手抻、攥,便成了一个细细的面圈儿。大姑一面看着一面说,小红子真是长大了呀,比秀芬还强呢。秀芬是大姑家的女儿,现在已经上高二了,彩红她们小时候经常玩的,这会儿还在屋里补觉儿呢。
彩红把小面圈扯断,准备用菜刀切成小块好擀片儿。突然手一抖,刀落在案板上,左手悄悄把右手握住。大姑掰开彩红的手一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是一片一片的血泡,暗红色的血凝成块,在薄薄的手皮儿下面让人看了心里发冷。大姑叹了口气说,小红子,你受苦了。咱章家人都耐苦,过了这阵儿就好了。放下彩红的手,大姑就去叫秀芬的门儿,“快起来,你小红妹妹来了,起来帮着捏饺子!”
卧室的门儿很快就开了,秀芬一脸睡意走出来,不过除了那双拖鞋,其他的穿着倒是挺整齐的。看到彩红,秀芬很是亲热,拉住手就问什么时候来的,工作累不累。大姑笑了一下说,你这个当姐的看看红红的手吧,再看看你!秀芬看了一下彩红的右手,尖叫了一嗓子,然后就紧紧搂住了彩红。
下饺子的时候,大姑从阳台伸出头,问大姑夫弄好了没。就听见大姑夫闷闷地应着,说快好了,马上就来。
饺子上桌了。大姑夫也上楼洗手,彩红把毛巾递给他的时候问,大姑夫在忙啥呢?大姑夫说,“给你们弄个炉子,你大姑回来说你住的地方没火。不然你怎么过冬呀。”章彩红她们的房子里确实没有生火,现在才十一月份,三个小姑娘已经盖上压风被子了。
收拾完碗筷,彩红就和秀芬说了一会悄悄话儿。秀芬说,现在学校也是累死了,一天八节课,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一到自习课,各科的老师都蹲在班里,看那些学生不学自己教的那门课。还有每月的月考,每周的周测,都快把人烦死了。一个星期下来,就星期天就睡个懒觉儿。听表姐说着,彩红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干什么都不容易呀!正叹息间,秀芬说,还是你苦,看你手上的血泡,多吓人呀。彩红苦笑一下说,没什么,习惯了就没事儿了。然后两个小姑娘就低声说起了女孩间的悄悄话儿……
大姑夫用一个三轮车把刚做好的火炉送到了彩红她们的住处。在大姑帮彩红她们生火的时候,大姑夫又从外边买了一百块儿蜂窝煤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屋门口儿。临了,大姑又嘱咐彩红她们,晚上要记得开点窗户,小心中煤气。
晚上,彩红躺在木板床上,感觉屋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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