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过程和结果都很称章素萍的心。
酒席期间章志平、钱灵珍趁章志林夫妻俩给长辈们敬酒的时候,出去了一下,很快又回来了。在两兄弟、两妯娌喝过同心酒以后,章志平说“这会儿在哩都是至亲哩长辈们,我说一句话。”然后紧紧拉住一下章志林,“这个家分哩,我们兄弟都服气。话说回来,我大几岁,得让着点兄弟。志林本该补给我的四百来块钱儿,我不要了。”说完回头看了老婆一眼。钱灵珍赶忙接着说“是哩,我也是这么想着哩。他俩小,又快要孩子了,俺们当大哩的还能这么不懂事儿?”
章志林嘴巴张了几下,慌乱说着“不,不粘,不粘。这钱我得给。”章素萍走到婆家嫂子身边,两手交叉着拉着钱灵珍的手,脸却冲着章志平,“哥哥嫂子,你们这个心儿,我跟志林一辈子也记得。”接下去素萍又说“这长辈们都说哩,兄弟分家不分心。这心儿是不分,光景还得自个过。哥哥嫂子让着俺们,早就知道。这钱,俺们得给。哥哥嫂子的情,俺们也领。这么着吧,缓缓再给。”
这时候,章志平兄弟的大舅说话了,“看你们兄弟这样,俺们当长辈哩心里喜欢呀。这么着,我说一句,该补哩钱,得补。不着急,三年补清吧。”其他长辈也都跟着说,“你大舅说哩对!”,“这就是情份哩。”于是,事情在互相谦让的气氛中就这样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章素萍就开始琢磨怎么过自家的日子了。终于自己能做主儿了,章素萍感觉却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了。刚开始,素萍说咱干点嘛好?章志林说你想干啥都粘。一看他这个样子,章素萍就在心里笑了自己一下----早就知道他这样回答,还问他干嘛!
自已思谋了几天,章素萍就回娘家了。把分家的来龙去脉、枝枝节节给哥嫂说了一遍,天就快黑了。在大嫂去厨房做饭的时候,素萍对大哥、二哥说“哥呀,这会你们的摊上还想着添人手不?我想让志林跟着你们当个小工儿。”大哥还没说话,二哥先应下了,“我看粘哩,跟着我们干,一年怎么也能挣个化肥钱儿。”大哥和善地看着素萍,慢慢抽着烟说“叫志林来肯定没问题儿,我也这样思谋过哩。就是怕你地里忙不过,那四五亩地,不少活哩。”素萍下意识地去挽自己的袖子,嘴里说着:“那点活,好干!不就是拔拔草、浇浇地呗。到忙哩时候儿,你们也都停了。”说完又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实在忙不过来了,还有两嫂子哩,怕嘛?”在兄妹们的笑声中,章志林已经是建筑工地上的小工儿了。
吃罢晚饭,素萍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锅碗儿,给大哥说去看看李晔,就出门了。大哥大嫂叫住她,问她现在分家了能不能过得去,大哥还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叠大大小小的钱,要给素萍。素萍心里一热,真诚地说,“哥,嫂子,你们放心吧,这会没事儿。要是家过不下去了,你们不说我也得找你们哩。”说完笑了一下,转身向李晔家走去。
李晔居然在看书!章素萍惊讶地看着李晔,又夸张地摸了摸李晔的额头,“没发烧呀?怎么这用功呀?上学的时候,不见你这爱学习哩!”李晔有点不好意思地丢下书,拉住章素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听素萍说分家了,李晔吃了一惊,“真分家了呀?还以为你说着玩哩。那你打算怎么过日子呀?”章素萍有点沉稳地笑了一下,“瞎过呗,你跟彩红都往城里奔哩,我这辈子是甭想了,就早点自个忙活吧。”
李晔认真地看了素萍显得有点憔悴的脸,心里一阵佩服:素萍才大自己不到一岁,现在都要自己过日子,都已经顶门立户了。章素萍看着李晔,心里也是一阵的佩服:这个以往光知道疯跑的漂亮妹妹,这会儿也知道看书了,当初她可是最不爱看书的。李晔确实是在看书,看的还真是专业书。在她知道自己的去向后,就要父亲给她买点书看---她知道自己的文化底儿薄,过去在酒场上听领导们谈天说地,自己只有跟着听的份儿。以后,自己要到北京去,肚子里没点墨水怎么行?于是李晔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白天晚上地看《星级酒店管理》、《西方宴会礼仪》、《中华名菜》之类的书。说来也怪,李晔过去看数学、英语之类的书,一看就渴睡,这会看这些宾馆、礼仪方面的书,不但不犯困,还觉得挺有意思哩。
章素萍和李晔调笑了一会儿,李晔就问她分家怎么回事儿。章素萍正心里憋得难受,正想把自己的心里话找个人说说,就把自己得意的步骤儿、招儿法说给李晔听----这些话连哥嫂都不能告诉的。李晔一边听,一边赞叹,然后就指着素萍的额头说她心眼子多,章素萍一边开心地笑,一边说“过日子嘛,就得这样!”
李晔笑完了,一本正经地说,“我得给彩红写封信,把你的招儿们都给她说。她呀,太没心眼儿!”章素萍轻轻的说,“写吧,我往后可全指望着你们哩。你们在城里混好了,我才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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