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秋季后,章彩红她们工厂的活儿没有过去那样多了。
一天小夜班儿上,车间的马主任说,最近工厂有点困难。原来和国外签订的好些合同都中止了。胖胖的马主任说的时候很是激愤,挥舞着双拳,“这是帝国主义在卡我们的脖子!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们,从来就没安过好心!姑娘们,我们不怕他们!”马主任激动地来回踱着步子说,“郝厂长已经决定,我们要在非洲建分厂,和穷兄弟们一块发展自己。”
章彩红听梁盼娣、刘国英她们说过,厂里要在非洲建分厂的事儿。当时几个姑娘还开玩笑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也去非洲当回老外呢!当时只说是玩笑,现在从马主任嘴里说出来,那可是千真万确了。看来自己没准真的可能去非洲当一次外国人哩。
马主任还说,现在厂里工作不是太重,大家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如果家里有什么事儿,尽管请假,厂里肯定是准假的。然后又说厂里准备调整定额儿,每人每天八十“旋儿”算达标了,基本工资不动。不过超额的部分奖金降低了----每超一“旋儿”奖励五毛钱。
章彩红她们这才明白,原来她们的工资要降了!现在彩红她们一个月算下来,大概能收入二百大几十块钱。现在,虽然工作强度降下来了,可算起来,一个月最多能挣二百来块了。可是,还没办法给厂里说什么,马主任都说了呀,有人在卡我们的脖子。
下班儿,刘国英主动叫住章彩红,请她吃馄饨,一块吃的还有梁盼娣和牛新荣。买馄饨的时候,牛新荣说她请客。刘国英斜着眼瞄她,“本来就是你请客嘛。还想客气客气呀。你明年就能得八万块钱呢!”章彩红有点诧异地盯着牛新荣,“她明年去那里偷八万呀,我看过不了几天儿,咱连馄饨都请不起了哩。”牛新荣有点不好意思了,半天才说“别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他们村儿现在一块地也没有了。”
刘国英见章彩红、梁盼娣都不明白的样子,便说“小崔他们村儿里位置好,这会各家都买他们村儿的地盖楼房。听说,他们村委会定了,以后每家新出生的孩子,不管男女,一落地就是八万块钱,算是见面礼。”梁盼娣瞅了瞅牛新荣的肚子,一脸坏笑,“原来你,哈哈。明年你可就是富婆了呀!”
一层红晕罩在牛新荣的脸上,又淡淡散去。“别那样说,说起来咱都是农民,现在把地都卖光了,还算什么农民呀?一旦不能上班儿了,谁给养老呀。那八万块钱,也就是子孙的卖命钱吧!”几个人听了,也都不再笑了,呼噜呼噜地往嘴里送着馄饨汤。半响,章彩红才说“不管是啥钱吧,拿到手里就好。象现在咱们这样,能干点活儿,还指不定能多挣钱哩。”刘国英推开手里的馄饨碗,脸上带着有点向往的神情说,“咱的分厂快点建好吧,这样咱可能就多挣点钱呢。”闲说了一会儿,几个人碗里的残汤儿都凉了,就散了。
出了厂门口儿,刘国强正在门口儿等着。刘国英回头对彩红说,“我是粘你的光呢,要不是你家的灌肠儿,我得摸着黑儿回家。”章彩红蓦地抬起头,盯着刘国英,马上又红了脸。“你说什么呢。要不是咱娘不放心你走夜路,我才不来接你!不是你说彩红姐一个人回去不放心,才叫我一块送的嘛。”刘国强有点着急的样子,“还有那灌肠儿,你哪次都比我吃的多。上回那三根,你自己吃了两根,还骂我不该把那根先吃了。”刘国英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儿用手拽着章彩红。
章彩红心里跳着,脸上无所谓的样子。“国强,没事儿。下次姐姐回家多给你带点儿,都给你,把你姐姐馋死!”一边儿说着一边推车往前走着。
刘国英脸上嘻笑着,“噢,这就开始算计我啦?”厂门口微微闪烁的灯光下,刘国强的脸上满是茫然。章彩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低了头。刘国英似乎感觉有点过了,就训斥着对刘国强说,“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走!傻了叭叽的,怪不得没人待见你!”
在秋风变凉的时候,一个小伙子开始在厂门口儿接送刘国英了。和这个小伙子做伴儿的,是刘国强。章彩红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就含糊着对刘国英说,自己回家也没什么,不怕的。
刘国英倒是没再往深里说,一脸诚恳地说,“咱是好姐妹,我可不愿意让你出什么差错。他闲着也是闲着,累不着他。”章彩红再推辞时,刘国英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怕什么?这里是省城,谁说闲话?你还真愿意自己出点事儿呀!没缘分就没缘分,咱还是好姐妹嘛!”
章彩红就不好说什么了。
就这样,刘国强就开始专门接送章彩红了。只是,刘国强的话儿很少。两人在路上的时间也不短了,又没有别的人,刘国强还是很少说话,更不要说往那方面说了。最多,刘国强也就是问问做灌肠难不难,农村里的地好不好种。再不,就说说自己的厂里谁的酒量大,谁的牌打得好。
转眼儿,又到年根儿了。刘国强又开始琢磨章彩红家的灌肠了,一连几天都问彩红能给他带来多少根。
章彩红有点无奈地看着壮壮的刘国强,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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