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觉得自己快要闲疯了。
从北京回来以后,李晔就再没有出过门儿。最初是三天两头往到章素萍家里跑,一边和素萍闲聊,一边逗自己未来的干儿子。在收玉米的时候,便去章彩红家帮着剥玉米。农活儿忙完了,李晔感觉自己是没有一点事儿可做了。闷在家里,闲闲地翻看着从北京带回来的书,可看不了几页,一股无名的烦噪就会从心底冲到脑门儿。便丢了书,皱着眉头在院子里闲转,看什么都不顺眼。李老师在女儿面前一天比一天小心,慢慢的竟有点怕见女儿了。父亲回家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一回家也是默默的闷头抽烟儿。
章素萍家里自然是随时都可以去的,只是章素萍的人和心思都挪到她家种的大棚菜上去了。刚过完年的时候,章素萍就琢磨着要种大棚菜,不种庄稼了。章素萍的公公婆婆是不太想让她“瞎折腾”的,婆婆说你都快生了,到时候孩子还太小哩,忙孩子还忙不清哩。不如种庄稼保险点儿。素萍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对婆婆说,“妈,我就试一年,就算是种砸了,家里的麦子也够吃哩。”婆婆叹息着孙子要受罪了,素萍紧跟着说“跟着别人可能怕受罪,跟着你们还能受罪?”素萍婆婆没劝下来,还领了个带孙子的活儿,心里苦笑着走了。章志林也是不想种的,素萍狠狠地瞪了他几眼,章志林便连个屁也不敢放了。第二天就按着素萍开出的单子去市里买塑料薄膜了。现在章素萍把儿子交给了婆婆,和章志林两人泡在地里了----中间回来喂一次奶。看着章素萍两口子挖沟、填沟、支棚、搭架,在菜地里忙忙活活的,李晔感觉自己不仅帮不了什么忙,在那里倒是光给人家添乱,于是也就不怎么去了。
中间,李晔还曾经给何书记打过电话。已经坐地升为副地级领导的何书记,现在很忙,每次接电话都是急匆匆的。不过还好,对李晔热情依旧,只是对工作的事儿总没有个准话儿,也不再提大哥妹子之类的话儿了。最后一次,何书记在电话里说,要任命李晔当南邑市宾馆餐馆部的主任,副科级待遇。李晔苦笑着感谢了何书记,请他原谅自己实在不能去。然后,就没了下文。几次电话以后,李晔也感觉不好再追问人家了。
哥哥李晌高中毕业后就招工进了南邑市化肥厂-----南邑市里数一数二的好企业。平常就非常疼爱李晔的哥哥,在参加工作后对李晔更显得亲切。经常把几张钞票放在李晔的床头,有一次还叫李晔别心烦,说哥哥就能养活你。李晔脸上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在章素萍家的大棚菜打芽抽花的时节,李晌领回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儿,说是同学,现在是化肥厂的工友儿。李家对这位叫尚彩欣女孩儿的到来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重视,李晔的姨妈也赶到李晔家里。李老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平时回家就成了老爷的父亲也跟着在厨房里忙活。
李晔一看就知道是个相亲的架势儿,也为哥哥能找到这样一个漂亮媳妇儿高兴,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心事儿,俏着小脸儿倒水端菜。
在饭桌上,尚彩欣似乎说漏嘴似的,说自己的父亲夸李晌能干。话刚出口,脸便红了,低下了头,悄悄掐了一把李晌。李老师一听,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掉到地上。李晔父亲脸上也是喜气一闪,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身子向椅子背儿上靠了靠。李晔悄悄撇了一下嘴角儿,然后硬硬地横了哥哥一眼,李晌嘿嘿地傻笑着,也硬硬地回了李晔一眼。
在尚彩欣走后,李晔的姨妈一个劲儿夸“小晌子眼光不赖呀,这么俊的丫头都给收拾下来了。”然后又羡慕姐姐的命儿好,感叹自己家不定要再等几年才能娶儿媳妇呢。李老师夫妇俩儿也很满意的样子,嘴里说着“社会变了,这事儿呀,全得看孩子们自己。他们自己愿意就行。也没指望沾他们的光儿。”
李晔听着,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哥哥能娶到个好媳妇那是最好的,只是这未来的嫂子到象是个历害角色哩。正想着,李晔的姨妈指着李晔说“晔子,你也别傻笑了。你那个嫂子好是好,可看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当小姑子的得小心着哩。”李晔哼地笑了一下,“我怕她?不用我说话,我哥就收拾她了。”
话儿是那样说了,不过李晔还是上心儿了。哥哥和尚彩欣结婚了,自己估计就不好做人了。没外人还好,家里人都疼自己。要是娶个外姓人进门儿,自己还能象现在这样款款儿地在家里白吃饭吗?想着,李晔又有点恨哥哥了。没见过女人呀?这才上班就往家里领人儿了!
难受了些日子,李晔终于想定了:赶快拽着妈妈去找小老姑奶奶----她老人家经的事儿多,肯定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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