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姑姐来了,正在羞愤间的章彩红心里一阵发慌:莫非她是听说车站宾馆里有小姐了?莫非她怀疑我也不干净了?
其实章彩红是多虑了。刘国英半夜赶到车站宾馆,是来发展章彩红夫妇当她的下线儿的。在三个月前刘国英加入健康摇摆机的传销队伍----用她们的行话应该叫“营销网络”。
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城中村儿的女人,一下子就被健康摇摆机的营销理论所迷惑,很快成为这一理论的坚定实践者。这一两个月来,她“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访遍自己的亲戚朋友,推销她自己已经深信不疑的理论,实践着“用自己的爱回报社会”的传销理论。不过,虽然她磨破了嘴皮子,也只发展了两个下线儿,都是原来东方胶鞋厂的工友。一个是牛新荣,一个是梁盼娣。现在这两个人的也没什么工作,按官话儿说,就是“下岗”了。在有了这两个下线儿以后,刘国英就再也没有发展新的下线了,所以早就盯上了章彩红夫妇----几天前她回娘家本来是要发展章彩红的,却被母亲叫走了。
刘国英并没有太多注意章彩红的神色,而是先端起彩红的水杯,狠狠地喝了一口。然后抹着嘴儿说,“彩红你没事儿吧?来,我给你讲讲致富的好办法儿!”正为钱发愁的章彩红一听有致富的好办法儿,立刻就来了精神,只是心更慌了。赶忙拉着刘国英进了柜台后面的的服务员休息室,要她好好给自己讲讲。
雄心勃勃的刘国英在车站宾馆服务员休息室里讲开了,她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沉重、时而兴奋、时而激昂。看着完全进入忘我状态的大姑姐,章彩红感觉她是那么的陌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人变得如此亢奋。刘国英大概讲了一个半小时后,停下来,热切地盯着章彩红问“怎么样?加入我们吧,你可以和国强作为夫妻线儿加入。这样的致富更快些。”章彩红木木地问,“姐呀,你说了半天,我咋还搞不明白呢?”
刘国英满脸的热切立刻化成了失望和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用手点着章彩红的脑门儿说“你这种人呀,就该穷死!不开窍呀!这样吧,明天你去听课去吧,让正规讲师给你讲讲。”章彩红愣愣地问,“听课要钱不?现在手里真紧呀。”刘国英横了她一眼,“就知道钱!我们这里营销网络是公益性,对外开放,免费听课。你有时间就去吧。”说完就给章彩红留了个地址,然后说“讲课的地方儿是经常换的,你明天不去听就可能不知道下次课在哪儿上了。一定要去呀!”然后叹息了一声,走了。
章彩红自己愣着算盘:去听听就去听听呗,反正又不要钱。没准儿还真是一个挣钱的好路子哩。
第二天,章彩红就按着刘国英留下的地址去听课了。那是一个大礼堂,进去后感觉眼前黑乎乎的。黑暗中,伸出七八只手拉章彩红坐下,耳边有七八个口音对章彩红表示欢迎:“来了呀,快坐下。一块听!”“大妹子你咋才来呀,早就盼着你加入呢。”“这老师讲得挺好,听听吧。”“妹子你来了几次了,有收获不?”
章彩红慢慢适应了礼堂里的昏暗,抬眼看时,那些热情地给自己打招呼的人自己一个也不认识。虽然感觉奇怪,却在心里升起一股被人关注、被人看得起的感觉。
在听了几次课以后,章彩红慢慢才知道:在礼堂里讲课的老师,其实不是真正的老师。这些人只是一些做营销做得比较好的高级员工----“黄金级员工”、“钻石级员工”,听说,这些员工一年的收入不下二十万呢!
通过这些高级员工的讲课,章彩红知道了“真实价值”、“使用价值”、“流通价值”,知道了“自我实现”、“社会实现”,知道了“节约”、“奉献”、“社会回报”。不过,这些名词儿是知道了,真实的意思还不太明白。只是在章彩红的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信念:我要自我实现,我要让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社会回报!
就在章彩红慢慢接受传销理论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李晔打来的。李晔问她春节什么时候回家?章彩红算了算,现在已经是过了腊月二十了。章彩红本来要说和李晔一块初二回娘家,却又打住了----健康摇摆机公司要在春节期间举办一次专职讲师的讲座和培训。想了一下,章彩红对电话里的李晔说,“我还没想好哩。可能今年不回去了,要是我不回去,你就帮我带点灌肠儿来吧!”
在放电话的时候,章彩红听到李晔的声音“我碰!”章彩红心里“腾”地跳了一下,原来李晔还是没有振作起来呀,这肯定又在打麻将哩!
本来还在犹豫的章彩红,现在想定了,她要交费参加学习----春节期间的培训是收费的,一人八百块。
章彩红想,自己一定要在培训班好好学习,不能象刘国英一样半懂不懂的。等学到真的本事,就去帮助整天只知道看孩子、打麻将的李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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