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彩红还真的回了一趟南章村儿,也见到了章素萍,不只一无所获,还被素萍教训了一通儿。
章彩红回南章村儿的时候,村儿里的老庄稼人们正在给小麦浇第四水。一般来说,这些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庄稼人都会给小麦浇六次水,浇完了六次水,小麦也就该收割了。不过,除了村儿还当家做主儿几十个老庄稼人,其他的年轻人没那么讲究儿了,最多浇个三四水就等着收麦子了。
章素萍家的大田里都盖了鸡舍,只在两块一星儿半点的地里种了不到两亩的样子,就那点儿地也顾不上照看,素萍感觉也不用照看----反正最后收的那点儿小麦准够家里人吃的。
章彩红就在素萍家的鸡舍里继续宣讲着那套新理论,素萍一边儿清点着自家产蛋鸡的数目,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在彩红问素萍入不入“伙儿”的时候,素萍直起腰儿,轻轻捋着刚刚开始留的长头发,半天没说话儿。
章素萍,这个小刀河一带出了名儿的女能人儿,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儿:自己是不是一辈子就在农村混了?按村儿里人的看法,不到三十岁的章素萍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人生使命-----一儿一女,新房早早就盖起来了,手里又有十几万的存款,这辈子还过啥?乡亲们想的这些,章素萍也是早就模模糊糊想到了。不过让她真正想这个事儿,是在春节后李晔回来送建筑队入的股金的时候儿。
当时刚出正月儿,素萍和李晔都在素萍的大哥家里。当时大家的心情都不错,特别是李晔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侠义之事,帮助的又是自己好姐妹的亲哥哥,不由的神心飞扬,象没结婚那会儿一样。说话间,素萍突然感觉自己身边儿的章志林眼神儿有点不对----当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章志林的眼神又跟平常一样了。素萍顺着章志林的眼神儿一瞅,立刻明白了-----章志林可能是一瞬间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把李晔当成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了。
用不相干男人的眼光看,李晔真是迷人的。别看李晔的孩子也五六岁了,可该挺的地方挺,该柔的地方柔,用村儿里人的话说,那真是“腰是腰,胯是胯。”章素萍当然知道,让章志林喝醉了以后,再借给他两胆儿,他也不敢对自己的好姐妹李晔有什么想法儿的。只是,谁敢保他不对别人有想法儿呀?最要命的是自己,素萍后来仔细看了看自己,也是不到三十岁的人,可这几年的操劳下来,几乎没有女人样儿了,皮肤是不用看了,胸也塌了,腰也粗了,不要说跟李晔没法儿比了,就连章彩红都没法比!后来,素萍在闲里时会偶尔悲哀地想:想当年咱也是半枝花呀,这一下子就不行了?
眼下,素萍在数自家鸡的时候,并没有把彩红的新理论听进去多少,倒是把彩红的腰身打量了够。等彩红又一遍追问她是不是“入伙儿”时,素萍才把彩红刚讲的断断续续的理论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彩红呀,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感觉你现在这事儿,不是个正经事儿。”
听了素萍的话,彩红原来有点发沉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儿。其实从李晔那里出来后,原来信心十足的彩红已经有点动摇了,只是自己都不敢接着往下想。当她听到素萍说“不是我不想帮你”的时候,彩红才明白---现在她不是在帮人,而是在求人帮自己。想到这里,彩红心里慌了,颤着声儿问“素萍,你说说,这事儿哪里不对劲儿呀?”
章素萍思谋了一阵子说,“反正我感觉不对劲儿,就是我没法儿说出来哩。我看呀,你找个有学问的明白人儿问问吧,你秀芬姐不是研究生嘛,你回去问问她吧!”然后,素萍拉着有点失魂落魄的彩红回到南章村儿,问她自己有没有可能到城里去干活儿。只是,章彩红心神已经乱了,素萍问了几句,便不问了,和彩红父母拉起了家常儿。
第二天,章彩红匆匆回到了石门市,找到了在财政厅工作的秀芬表姐的家里。当时正好是快中午了,秀芬刚好回家做饭----在她们这样的单位里,工作不忙的时候卡得并不紧的。听舅舅家的表妹说了一通以后,王秀芬立刻明白了。这位优雅的研究生公务员立刻紧张起来,“红红你怎么干这个呀?这是骗人呢!”彩红说“那我也要死个明白,秀芬姐你说说,人家的理儿那里不对呀?”秀芬说,“这还用说呀,他们那个就没有理儿!”
彩红默默地说,“姐,你学问大,给我讲讲吧。让我也明白一下。”于是王秀芬也认真起来,这位经济学界大师孙冶方的嫡派再传弟子,画了一幅又一幅的数学模型,列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计算公式,开始批驳章彩红的那套新理论。不过,面对专门研究宏观经济的研究生王秀芬的讲解,章彩红说,“姐呀,我咋一句也听不懂哩?!”
王秀芬正在心里发急的时候,门儿开了,在省长身边儿工作的刘新民回来了。秀芬把这事儿给丈夫一说,刘新民心里暗笑老婆心眼儿太实了。他故意咳嗽了一下,拍了拍手里公文包,故作神秘地说:“既然是红红的事儿,也不瞒她了。”然后低低地说,“上边儿才下文件了,要打击呢。”
章彩红这下明白了,她也不想知道那个理儿哪有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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