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博物馆广场前,章彩红的冷饮摊儿的装备是最简陋的,不过生意却是最红火的。
毕竟现在主宰社会的还是男人较女人多一些,那些经常在外面跑的办事儿的自然是也是男人们多。章彩红虽说不上漂亮,但比起那帮儿老太太们来,最起码的身材还是有的,对来买冷饮的男人们吸引力还是要强一些的。毕竟在大热天里一边买冷饮,一边看着一个比较顺眼的少妇,也算是“热中取乐”吧?
卖了没几天,章彩红这个最简陋的小摊儿把原来几个坐地户的生意顶得不轻。不过章彩红有一样好儿,对这些老头儿老太太非常尊重,开口就是“大伯、大娘”地叫着,一说话儿脸上就带着笑。那些老头儿老太太心眼儿也善,私下里嘀咕过,这闺女要不是给逼得没法儿了,怎么会来这儿和老头、老太太抢生意哩。只是有一位矮胖的老太太,半开玩笑着对章彩红说:“你看你这闺女,年纪也不大,模样也不丑,怎么干起这行儿来了,还让俺们挣点儿钱儿不?”章彩红陪着笑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苦楚说:“大娘呀,你看我这模样干啥好呀?为了一口饭呗,我家闺女也得上学呢。”那个老太太也苦笑着叹了口气,再也没有用什么话儿敲打过章彩红了。
不过,生意好也有生意好的难处!生意好了,货便出得快。这样章彩红需要一天进两次货,有时候还要进三次----第三次货是晚上买的。
每天早上四点半,章彩红从床上拉起刘国强,两个人骑五十五分钟自行车,到省城北郊的中山县城边上的冷饮厂去进货。两个人是两辆自行车儿,交完钱后,每人的车上都驮着两个冷藏箱----分别是冰棍、冰糕、冰袋儿和汽水儿,然后再骑一个小时多一点回到家里。这时候往往已经是七点半多了,刘国强吃点东西就该去上班儿了。章彩红自己把四个冷藏箱都拆开,把两个箱子放到自己家的土冰柜里的左边儿,然后再把两个冰柜里的东西拿一半出来,放在冰柜的右边儿----卖的时候好往外拿。最后再把剩下的两个冷藏箱打开,还取出一半放在土冰柜的右边,再把两个冷藏箱里余下的货放进冰柜里原来两个半空的冷藏箱里------这些是为了卖散装那一半儿时不至于被外边的温度烤化了。
别小看捣腾这四个冷藏箱的冷饮,也费事着哩!首先是捣腾的速度要快,这四箱东西要在四五分钟内捣腾清,不然可能还没装进自家的土冰柜里,就已经开始化了,那就不好卖了。还有就是要把装进两个冷藏箱儿的四种货和放在冷藏箱外边的四种货差不多弄匀实了,不然卖的时候还得慢慢去翻着找-----那时候的太阳,土冰柜多开一秒钟就是一秒钟呀!
捣腾这四箱货的时候,往往是这样,章彩红的手冻得象冬天里的红萝卜,脸上的汗珠儿却经常掉在那堆冷饮上。忙活完这些,章彩红才能坐下来吃婆婆给做的早饭-----看到两口子这样忙,婆婆又和没分家以前一样,天天帮彩红她们做饭带孩子了。
吃完饭的章彩红,需要收拾一下家务。主要家务就是洗衣服,夏天的衣服薄儿是薄儿,却也脏得快,特别是刘国强的和豆豆的,几乎一天一洗了,晚上却还是看着脏。把家务收拾得差不多了,章彩红便从家里推着三轮车一步一步走到省博物馆,这段路平时步行也就是半个来小时,现在却差不多要用一个小时才能到。等章彩红摆好摊的时候,往往都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由于彩红的生意好,她中午还得再进一次货。这只好辛苦刘国强了,刘国强从班上回家,吃点东西就骑车去北郊进货----这时候儿一般是进两箱,四种货对半儿混着装。然后刘国强再从北郊骑车送到省博物馆,还好,大概四十分钟就能送到----不再象回家那样绕路了。刘国强干了两天,就感觉累得受不了了,章彩红只好低声下气儿地求他,最后往往是在他耳边儿红着脸说几句话,刘国强便半哭半笑地去了。其实,章彩红给刘国强说的话儿,不过是夫妻间的私房话儿,最后就简单成一句了-----“国强,晚上你说咋着,我就咋着。”
在章彩红“晚上你说咋着,我就咋着”许诺的鼓舞下,刘国强勉强干了半个月,就说啥也不肯干了。这是因为章彩红虽然说了刘国强想咋着就咋着,奈何站一天太累了。特别是傍晚进货的时候----也就是一天进三次货的时候,晚上十来点才收工的章彩红累得都不想说话了,那一天骑三四个小时自行车的刘国强也是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想咋着就咋着”的许诺,就成了一个空头儿支票了!
这样,在章彩红卖了大概一个月的冷饮的时候儿,刘国强是坚决不肯一天三次进货了,他累得实在受不了了。虽说晚上“想咋着咋着”、“要咋着咋着”诱惑力不小,可一天除了在厂里上班儿,再骑三四个小时的自行车,他晚上也就不想“咋着”了。再说了,在刘国强眼里,章彩红本来就是个硬贴上来的媳妇,再“咋着”,还能“咋着”?
最后,夫妻两人商量定了,两个人轮流去进货。于是每隔一天,章彩红便也需要骑四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往返在省城和中山县之间了。就这样,在刘国强的帮助下,章彩红在省博物馆前的冷饮摊儿,一直顽强地摆了下去。只是章彩红无数次给刘国强许诺的“你说咋着,我就咋着”,并没有真正兑现几次。这让彩红在后来的日子里,想起来就感觉对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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