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着章彩红回家里的路上,李晔问彩红怎么干起了这个行当。
对刚才被城管们追着跑的情形还心有余悸的章彩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能干啥哩。先是搞传销上了当,后来把车站宾馆的工作也丢了。回到家里婆婆总是给脸子看,再不挣钱怎着啊,不干这个干啥哩。真是给逼得没办法了。”一路走着,章彩红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进货,怎么卖货,还有求刘国强帮忙的那个难劲儿。
看着半躬着身子推着土冰柜走着的章彩红,李晔心里一酸,心里陡然的升起了对这个资质平平的好朋友很少地莫名敬意。章彩红在三姐妹中间算是最平常,最不起眼的了,三个人关系好是好,只是李晔多是喜欢彩红心眼儿实在、对人诚恳,很少有敬佩的感觉。现在,李晔看着满头大汗的章彩红,一步一步艰难地推着那个大大的冰柜,自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刺痛得感觉:现在彩红比自己有心气儿了,人家彩红是笨点儿,可人家一直在往好处儿奔呀,是个过光景的架势儿!再看看自己,整天就靠单位发的那四五百块钱儿,撑不死饿不着的,就知道窝在家里和赵洪涛他们打麻将。
章彩红回头问李晔:“你咋过来了呀?有什么事儿?”李晔一手搂着彩红的肩膀儿,一手帮着推那个冰柜车,“我也没什么事儿。唉你这么忙活,我真觉着自己白活了哩。”章彩红不由也动了情,“晔子,不是我说你哩。你现在真不象是个过日子的人,整天泡在那麻将桌儿上干嘛?”李晔无奈地一笑,“我是没心气儿了,还有那个赵洪涛,恨不得整天把我栓在他裤腰带上才放心!”说完李晔不好意思地笑了。章彩红也坏坏的笑着看着李晔,却在心里想起了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儿的刘国强…….
进到家门儿里,章彩红看到婆婆在和一个人说话,女儿豆豆正趴在那人的背上。彩红犹豫了一下,叫了声“大姑,你咋来了哩?”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章彩红的大姑。此时的大姑已经办了退休手续,不过身体和精神都好。彩红大姑半站起身,一手拉着豆豆,一手接过彩红递过来的雪糕------却转手送给了彩红婆婆。章彩红连忙又拿出一个雪糕,交给大姑,豆豆却也扑过来要吃,李晔从冰柜里拿出一袋冰袋儿,交在豆豆手上。章彩红哈哈笑着说,“今天怎么也是卖不出去了,都吃吧!”又拿出两个雪糕,她和李晔一人一个。
彩红婆婆破例给了一个笑脸儿,“彩红呀,你大姑来了一会儿了,这会儿李晔也来了,你去买点芹菜和肉馅,中午咱包饺子吃。”章彩红嘴里应着就往外走,李晔拉着豆豆也跟着她走出去。
章彩红不知道的是,刚才她大姑已经话里话外地敲打了刘国强母亲一阵儿了。彩红大姑听女儿秀芬说了彩红搞传销的事儿,就想着过来看看的,不过孙子整天上学放学的需要她接送,总也腾不出空儿来。今天恰好儿媳妇在家里休息,彩红大姑才出来了。
到彩红家里后,听彩红婆婆说侄女去卖冷饮了,彩红大姑心里一阵心酸、一阵欣慰:这孩子吃了点儿亏,总算还知道过日子。不过,听说分家的事儿后,彩红大姑有点不高兴了,脸上笑着,声音却拉长了说:“孩子们大了,让他们自己过对着呢。咱上岁数了,带带孩子,自己保养保养少给孩子们添点累,也就是了。”然后,彩红大姑话音便转了,“这个小红子呀,真不知道事儿。分家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给家里说说。她爹娘不在,不是还有我哩?我怎么也算是个娘家人吧。”说着,彩红大姑把小板凳向彩红婆婆身边挪了一下,“亲家呀,对小红这孩子,你可要多教调教调。她,是个傻实在,没什么心眼儿。你看这事儿,闹得好象婆家不让她说话似的。”
章彩红的婆婆早听出彩红大姑的不满来了,心里也是一慌:是呀,人家这个理儿挑得不大不小,正合适。按城里的说法,婆家分家怎么也该通知一下儿媳妇娘家的。不过,彩红婆婆也是个灵醒人,很快接过话腔儿,“亲家大姑,你说的对哩。彩红是个老实人,对人心眼不差的。前儿你大哥(刘国强父亲)还念叨是不是短理儿呢。我说,什么分家不分家的,不过是让孩子们知道操心过日子呗,这点儿家业还不都是他们的?”
两个老太太正心里叫劲儿的时候,章彩红和李晔她们恰好回来。现在见三个晚辈出门了,彩红婆婆便转了话题儿,夸起了彩红表姐秀芬,说那个孩子争气还找了个好女婿。彩红大姑看火候儿差不多了,也就没接刚才的话茬儿,两个老太太便家长里短地闲唠起来。
吃罢饺子,彩红婆婆带着豆豆回屋了。李晔和章彩红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儿,便相跟着到了彩红的屋儿里。坐在床上的彩红大姑,静静地看了两个晚辈一会儿,从包儿里拿出一叠钱,送到彩红手上,“小红子,知道你前一阵儿走错道了----也是给逼得没办法儿了。这两千块钱,一千是我和你姑夫的,你秀峰哥和秀芬姐一家儿是五百,多少是个心意。”章彩红红了脸,双手往外推着,嘴里说着“大姑,我们能过得去哩。这卖冷饮,也不少赚钱哩。”彩红大姑硬硬地把钱塞到彩红怀里,沉着脸说“算我们借给你的。小红子,你以后遇到事儿,可要多个心眼儿呀!想不透了,就多问问李晔,她比你心眼活哩。”
李晔心里一阵惭愧。章彩红流着眼泪,使劲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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