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邑周边一带都属华北平原,最主要的庄稼就是小麦和玉米。庄稼的收种也很固定,一季小麦,一季玉米。一块地里两年可以收三季儿,收完小麦就要赶紧种玉米,收完玉米也得赶紧种小麦,赶得特紧巴。麦夏和秋收这两个时节,是南邑一带男人们最累的时候儿。自从土地分包到户以后,南邑的女人们也和男人们一样受累了。
扒畦儿,是秋收时节最轻松的庄稼活儿了。就是用木刮板把播下麦种的地分成一畦儿一畦儿的,以后好浇地。过去在生产队的时候,都是娘们儿孩子们去干,男人们则可以松口气,在地头儿上抽抽烟了。
章素萍两个哥哥家的麦田都在村北头儿,相邻着,地北头儿就是村里的坟场。各村儿包地的时候,亲兄弟们或近门儿亲戚的地,都是相邻着的。
李晔虽然没干过什么家活儿,却也是会扒畦儿的。只要用木刮板儿轻轻地把土刮到一起,形成一个畦埂儿就行了。不过,扒畦儿也是有点技巧的。畦儿的大小要差不多,不能有的大有的小,以后上化肥的时候,好估算肥料的用量。浇地的时候,也好掐算畦儿满没满,以免没浇透就改畦儿或者畦儿里的水太满了跑水。
好在现在的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一眼望去平平整整的,只要第一个畦儿扒好了,剩下的照猫画虎就行了。
两个人干活儿就是快,还不到半晌儿,章素萍大哥家的麦畦儿就扒好了。章素萍说,咱回去吧,二哥家的明天再扒吧。李晔说,“这日头还大高哩,你急着回去干嘛?你二哥家的地也不多,天黑咱就扒完了嘛。”
章素萍实在忍不住了,咯儿咯儿地笑出了声儿。李晔傻愣愣地看着她说,你不急着干活儿,傻笑什么呀?不怕你二嫂不高兴了呀?
章素萍笑得喘不上气来,半晌才说,“我二哥家的畦儿,等到你明天再要躺着的时候再扒吧……”话还没说完,又笑得要弯腰。
李晔一下子恍过来了,扔下木刮板就去追章素萍。章素萍边笑边往地头儿跑……
可能是跑得太急了,几步就跑进了村里的坟场里。突然,章素萍不跑了,一步一步地向一个坟头儿走去。李晔一看,赶忙跑过去拦住素萍,使劲儿把她拽回到田里。
回到田里后,章素萍和李晔都不怎么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扒畦儿。天刚擦黑的时候,素萍大哥、二哥家的麦畦儿也都扒好了。
扒完麦畦儿后,李晔和素萍又在村口说了几句悄悄话儿,便各回家吃晚饭了。
李晔回到家里,看见父亲、哥哥都回来了。可怜的李老师正用手比划着给这两个男人说着什么。李晔不好意思地一笑,两个小酒窝儿要比平时深上许多,然后就吵着饿了,要吃饭。
吃罢晚饭,李晔父亲燃起一支黄桂花烟,慢慢吐着烟圈,久久地不肯说话。现在,南邑人抽烟的规距是这样的,村里人多抽两毛钱一包的“福”牌烟。在外面工作的人,多是抽桂花烟。在外面工作的人光景过得也不一样,于是这桂花烟便分出了两种,一种是白桂花,两块五一包。一种是黄桂花,一块八一包。
在那支黄桂花快抽完的时候,李晔父亲才开口了。“小晔子你也别觉得窝心,这事儿本来就是这样的。改不了啦。从小你和你哥就没怎么受过苦,这回经经事儿也好。”李老师收拾完碗筷也进了屋,正好听到丈夫的话音儿。
“话儿是这么说,咱也该给孩子们打算打算了。你到这会儿也没个主意。”李老师对丈夫埋怨起来了。“打算,怎么不打算。小晌怎么也得把高中念完。小晔子算个初中生,工作也不好找。这几天我正找人说哩。”“听说县里要卖户口啦?”李老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有点紧张。“我也听说了。县里要摘贫困帽儿,要升县级市。说是城镇人口不够,就打起了这个主意,听说有些个富点的买卖人儿要买哩。这商品粮,也不值钱喽。”
李晔听着父亲的话,不由得也有跟着紧张起来。好在,父亲还说,县里为了升成市,拼命从外面拉了不少资金,要建几个新工厂,其中还有一个香港的老板,说要建个玩具厂,已经签了协议,年底就地要开工了。那个玩具厂的中资负责人是父亲当兵时的副团长,到那里工作,应该不太难的。
当天晚上,李晔怀着对合资公司的向往,上床,安静地睡了。
不料,在半夜时分,李晔突然一声长嚎。只穿着内衣,披散着头发冲进了父母的房间,然后就直接钻进了母亲的被窝儿里,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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