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晔在父母的陪伴下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中午了。李晔的母亲在路上一个劲儿地庆幸自己把丈夫和儿子叫回家算对了,不然,李晔半夜三更地那一场闹,非把自己吓死不可。
昨天夜里,李晌先是叫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后来一家人又去了渡口村的乡卫生院,最后又去了县城里的县医院。面对抱着母亲时哭时叫的李晔,村里的赤脚医生和乡卫生院的医生都是干着急,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连夜送到了县医院。县医院里的值班医生正好是李晔母亲的一个学生,这个三十多岁的医生在简短的慌乱之后,马上给李晔打了一针镇定,然后才开始量体温、量血压,后来还检查了心脏和脑波。检查的结论是,李晔身体完全健康,一星点儿毛病都没有!
还没进村口儿,李晔就看到了章素萍迎在那里。素萍拉着李晔的手说,你昨夜抽什么疯呀。李晔说,想折腾折腾他们呗。李老帅笑着用手照着李晔的肩膀狠狠地抽了一下子,你个死丫头,想吓死我呀。
两个小姐妹在李晔屋里说了一会子话,素萍说要回去给大嫂家做饭,就出了李晔家的门儿。
章素萍刚走出胡同口,突然就听到李晔家的院子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嚎!仿佛是李晔的声音。
章素萍跑进李晔家院子的时候,李晔正在堂屋的门槛上抱着父亲乱挠,李晔的母亲已经跌坐在堂屋里站不起身了。此时的李晔,头发又披散开来,眼角红红的,眼光迷离而诡异,那让人心动的小酒窝里似乎要渗出血来…..
素萍忙帮着李晔的父亲把李晔拖进里屋,摁到床上,用被子给她蒙住了。然后章素萍回身对李晔母亲说,找小老姑奶奶看看来吧,李婶?
李晔的父母默默对视了一阵,李老师拖着哭腔儿说,素萍你去帮我们叫一下吧。
素萍说的小老姑奶奶,是章家的一个终身未嫁的老姑奶奶,也是解放前章大老爷的老闺女,今年怕有七十多岁了。听老人们说,这小姑奶奶年轻时读过书,还和上海的一个地下党负责人谈过朋友,后来不知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回到南章村儿的小老姑奶奶,除了干活儿轻易不和人说话,没事儿就自己闷在屋里看书。最近几年,国家政策松了,才慢慢传出来,原来小老姑奶奶会看阴阳,会掐算八字儿。后来,小老姑奶奶的名气越来大,不但三里五乡的经常来人请,甚至还有一些坐小汽车的人出入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这些年来,李晔的父母对小姑奶奶倒是没什么,但对她的阴阳八字儿却是从来不闻不问,敬而远之。所以章素萍在说请小姑奶奶时,是加了小心的。不想,李老师答应了,李晔父亲也没说什么话。
小姑奶奶和素萍进屋的时候,李晔闹得正凶。李晔的父母一个摁头,一个摁脚,累得正要虚脱。小姑奶奶让他们放开手,李晔立刻腾地从床上跳下来,扑着要向门外闯。蓦地,李晔眼光一斜,被小姑奶奶的目光粘住了,要扑向屋门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小姑奶奶慢慢伸出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晔,然后一点一点扶着李晔坐在床上,躺下……
I小姑奶奶一回头,眼里冷冷的光向李晔父母和章素萍扫了一圈,他们都静静地退出房间。李晔的母亲想要关上门,却被小姑奶奶冰冷的目光给止住了。
大约过了有一顿饭光景,小姑奶奶从李晔的房间里出来了。李晔母亲迎上去,轻声问,“小老姑,怎么样了?”小姑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没事儿了,她已经睡了。好姑娘呀,只是命儿太硬了。招忌。”李晔母亲的脸刷地白了。“也别上火了,命儿是改不了的。这孩子后半程好。一会儿,你去找两只今年的小公鸡来,一只全黑,一只全白。我们明天到坟地里有用。”素萍凑上来说,那她晚上再闹咋办呀?小老姑奶奶轻轻地说,她闹够了,不会再闹了。
晚上,李晔果然安静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也就是前天李晔她们刚扒完素萍大哥家麦畦儿的时候,小老姑奶奶带着李老师章素萍来到村北的坟场边。小老姑奶奶点燃一支深黄色的香,用右手慢慢平举。一缕淡白的轻烟袅袅升起,顺着风向慢慢散去。小姑奶奶一步一步向坟场里走,然后在两个坟头前站定,把那支燃着的深黄色的香插在黄土里。李晔母亲和章素萍跟在小老姑奶奶的身后,却不敢靠得太近。小姑奶奶一回身,从章素萍手里接过那只白色的小公鸡,右手从腰里摸出一把小刀。小刀大概有半寸宽,刀刃也就三寸长短,在晚秋的阳光下,刀锋一闪一闪地,竟生出几分鬼气…..
小老姑奶奶的目光凝固在那只小黑公鸡的脖子上,只见寒光一闪,小黑公鸡的身子突然下落,鸡头却还在小姑奶奶手上。随着那冰冷的目光,李晔母亲把手中的小白公鸡也递到小姑奶奶手上。
和上次一样,也是寒光一闪,小白公鸡的身体也落了下来,只是鸡头还和身体连在一块。那只被割断了喉咙的小白公鸡挣扎着向南方跳着跑了几步,突然栽倒了,一动也不动。
小老姑奶奶又出了一会神,轻轻吐了一口气,对身后的两个人说:李晔没事儿了.只是十二年后,她要到南过一个寺里去请香,还愿。你们帮她记着点。然后,小姑奶奶就一步一步向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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