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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河盟主 第十一回 故国回首 晓风残月 钟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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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灵猿城已是四面楚歌。貌似强大的乌猿,在生死存亡之际,暴露出久病沉疴的虚弱。各地驻军孤零难揆,兵败如山倒,城镇一个接一个沦陷。

  猿非恨颓然坐在王座之上,眼看着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他的内心忽然有一丝悔意,便大喊道:“来人,快来人!草拟传书,马上给马羊二人传书!”

  可是,堂下冷冷清清,无人应答,只有两个光头武士表情木然,站在他的身边。

  猿非恨抽出亮晃晃的猿王巨剑,大步走到门外。御城统领从宫门外,率一小队御林军,匆匆赶来。

  猿非恨道:“人呢?人都跑哪去了?”

  御城统领道:“虎狼之师已至前城门,乌熊军已至后城门,所有人都去守城了!”

  猿非恨道:“那些王公大臣呢?也去守城了吗?”

  御城统领道:“这个却是不知,城上并未见到。”

  猿非恨骂道:“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传我命令,所有食俸之人,全去守城。如有违者,就地处死!”

  来到城头之上,但见城下人山人海,声势震天。猿非恨忽然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发黑,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栽倒,御城统领连忙将其扶起。

  猿非恨心想:“天要亡我乌猿,如之奈何?”

  强撑了几日,狼虎熊三师终于攻破城门,直入黄颐宫。搜寻半天,却不见猿非恨的影子。

  狼无形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乌狼兵以捉拿逆王为由,大肆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可怜劳苦百姓,哭天抢地,凄惨无比……

  狼无形亲自率兵搜寻,却在一家民宅,发现了猿非恨。此时的猿非恨,惶惶如丧家之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哪里还有一点天子的威仪?

  狼无形哈哈笑道:“猿非恨啊!猿非恨!只怪你自以为是,残害忠良,背信弃义,活该落得这下场!”

  猿非恨右手持着猿王巨剑,左手持着绿匕首,一面胡乱空砍着,一面疯狂叫道:“谁敢抓我?我乃堂堂猿王,受命于天。尔等不怕死的,过来吧!”

  乌狼兵一涌而上,突然从民宅里蹿出两个光头武士,三拳两脚便将乌狼兵击退。狼无形大骇,生怕光头武士伤到自己,连忙后撤,名乌狼兵冲上去。

  斗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能捉住猿非恨,反而折损不少乌狼兵。猿非恨困兽犹斗,那把巨剑磕到的死,碰到的亡。绿匕首划破的乌狼兵,尽皆化为滩滩绿水。

  狼无形怒火中烧,整个乌猿部落都征服了,难道还抓不住一个小小的猿非恨?

  正懊恼间,一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身穿一袭藏青长袍,手持七星法剑,笑盈盈走来。

  狼无形一看,说道:“摄花魂,你来的正好,看看怎么对付猿非恨?这一群饭桶真没用!”

  摄花魂随军前来,一路之上,使用巫术助战,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做了不少坏事。摄花魂荒淫无度,嗜色如命。狼无形则投其所好,以美女作为酬劳,不知有多少刚烈女儿,不堪忍受屈辱,含恨自尽,成了黄泉路上的冤魂?

  摄花魂笑道:“狼王勿急!一切尽在小可掌握。”

  众狼兵纷纷住手,闪出一条缝隙,摄花魂大摇大摆走到圈中。说也奇怪,那两个光头武士立即静止,跪在摄花魂的面前。

  摄花魂道:“花拳,绣腿,还不将猿非恨给我拿下!”

  原来这两个光头武士,一个唤作“花拳”,一个唤作“绣腿”。花拳冲上去,抡开铁拳,将猿非恨的巨剑和绿匕首打落在地,绣腿飞起钢腿,踢向猿非恨面门。猿非恨惨叫一声,被踢出丈许,满脸是血,两颗门牙也被踢掉了。

  猿非恨懵了,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分明是自己的护卫,怎么听从别人的命令了?他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在说些什么。乌狼兵拿出绳索,将其五花大绑,押往天牢,听候发落。

  狼无形大悦,说道:“快把那巨剑和匕首拿过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宝物?”

  接过巨剑和匕首,狼无形反复端详,果然是材质优异,制造精良,尤其那把匕首,刀柄为镂空玉石,匕身绿光荧荧,散发出轻雾一般的光芒,煞是惹人喜爱。

  摄花魂道:“狼王小心,切莫划破了手指。”

  狼无形哦了一声,问道:“这把匕首到底什么来历?竟能见血封喉,将人化为绿水?”

  摄花魂道:“此匕首名曰‘碧血’,相传为乌猿圣祖辟邪猿君,用七色天石中的绿天石碎片,锻炼而成。绿光之中含有剧毒,只要见到血,便将人的肉体分解,可谓杀人于无形。”

  狼无形大喜,又问道:“那这把巨剑又是什么来头?”

  摄花魂道:“此猿王巨剑,乃是乌猿的镇国至宝。传说是辟邪猿君之子,在继承王位之后,拜访著名的兵器锻造师段天成,段天成感激君王礼贤下士,特锻造这把猿王巨剑相赠。段天成非一般工匠,其技艺超凡脱俗,可与干将莫邪相提并论,所以这把猿王巨剑,也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啊!狼王得到这两件宝贝,如虎添翼,实至名归,真是可喜可贺啊!”

  众狼兵齐声呐喊:“恭贺狼王!恭贺狼王……”

  狼无形喜不自胜,许诺犒赏三军,酒肉随意享用,饷银人人加倍。然后他看到两个光头武士,站在一旁,呆呆怔怔,始终一言不发,便问道:“摄花魂,这两个家伙是什么人?刚才打架的时候很是凶猛,现在怎么象傻子一样?”

  摄花魂诡异笑道:“狼王,这两个武士不是人。”

  狼无形很奇怪,眼前分明是两个活生生的武士,而且武功高强,怎么会不是人呢?

  摄花魂解释道:“这两个武士,不是血肉之躯。是小可当年在银彪谷,以草木扎结,注入法力而生。虽只草木之身,武功却是不弱,一人可抵三名大内高手。小可知狼王欲伐乌猿,便将这两个光头武士放出,以毛遂自荐的方法,安插在猿非恨身边。今日大功告成,如狼王不嫌弃,就留下这两个武士,随伺左右,以效犬马,也算小可孝敬狼王了。”

  狼无形狂笑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很有我当年的神韵。看你这样孝顺,就做我的儿子吧。”

  摄花魂受宠若惊,慌忙跪拜在地,说道:“父王在上,请受小儿一拜。”

  狼无形踌躇满志,来到黄颐宫,登上猿王宝座,接受臣子的祝贺,庆功的场面,热闹欢腾。

  乌历987年春,乌狼军避开峦障天险,从边城出发,渡过乌河,突破防御炮台,直犯乌羊疆土。

  两个部落在乌羊平原发生大规模战争,激战三天三夜,乌羊部落终因实力偏弱,兵败北亡。羊傲雪集中所有兵力,屯于泰阳城附近,准备与乌狼死拼到底。

  虬弑魔再次挂帅,奉命把守乌羊的最后一道防线。越是到了呼吸存亡、斩将搴旗之际,虬弑魔越是冷静。他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乌羊的安危系于一身,而且少主的命运,也与乌羊的命运息息相关,一旦失去这个庇护所,少主又将到哪里安身呢?

  乌虎大将豹乙,作为先锋官,率先领军来到泰阳城地界。虬弑魔素闻豹乙诡计多端,惟恐有诈,未敢轻易出兵迎战。下令全军按兵不动,高悬免战牌,消耗乌狼的锐气。

  豹乙无可奈何,乌羊军在虬弑魔的安排下,防守严密得法,布开一个口袋阵,请君入瓮,钻进去就是自取灭亡。豹乙派兵将城田附近的农夫村妇,男女老幼全部抓来。每隔一个时辰,便杀一人,剥心挖肝,借此向虬弑魔和乌羊军挑衅。

  乌羊将士见父老乡亲,惨遭蹂躏,个个气愤填膺,纷纷请命出战。虬弑魔也是难压心头怒火,恨不得将豹乙这卑鄙小人,千刀万剐而后快。可出兵迎战,正中小人奸计。豹乙背后很可能伏有大军,一旦失利,那精心设置的防线便会溃破,泰阳城将直接面临敌军的威胁,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虬弑魔举棋不定之时,豹乙再出恶招,每隔一个时辰杀两人,将妇女的衣服拔光,命乌狼兵当众肆意凌辱,又掘开乌羊人的祖坟鞭尸,一时间悲啼哀号之声,传彻大地,令人不忍卒听。

  豺雷霆再也忍不住了,说道:“我虽是乌狼之人,却对同部今日所为感到羞耻。人无良心,与禽兽无异。对待禽兽,只有以其道,还置其身!狼无形罪大恶极,让人变成了禽兽。虬大帅,下令出兵吧,不杀狼无形,永无宁日!”

  糜伯、糜仲亦请命道:“大帅,出兵吧!乌羊人誓可杀,不可辱!连祖宗的坟墓都不能保护,何以为人?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众将士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虬弑魔拳头紧握,牙关紧咬,双目喷出愤怒的火焰。重重向案头一击,喝道:“众将士听令!”

  将士们齐声应诺。

  虬弑魔拔出令箭,说道:“糜伯,你带五千人马由左翼策应;糜仲,你带五千人马由右翼策应。如发现敌军后方设有伏兵,立即通报,不得有误!豺雷霆,你随我从正面出击,快速行动,痛杀豹乙这个狗贼!其余各位将士留守,一旦大军进攻不利,可用弓箭、火炮,切断敌军追击。”

  安排就绪,虬弑魔提起玄铁刀,跨上麒麟驹,率领大队人马,以迅雷之势,冲杀出去。

  豹乙自恃兵强马壮,料想对手不敢轻举妄动,却不想虬弑魔竟然主动出击,慌忙调集队伍应战。

  乌狼兵以为乌羊节节败退,软弱可欺,已无还手之力,所以渐生麻痹之心,一听调集命令,顿时手忙脚乱,混作一团。

  乌羊兵目睹亲人遇难受辱,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个个奋勇杀敌,将乌狼军冲击得七零八落。

  虬弑魔冲锋陷阵,挥舞玄铁刀,所向披靡,麒麟驹横冲直撞,无人可挡。豺雷霆挺起长枪,与豹乙斗到一处。一个似蛟龙出海,一个似猛虎下山,龙争虎斗,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毕竟乌狼人多势众,一阵交锋之后,乌狼军已成反扑之势。此时,右翼策应的糜仲赶来,禀道:“大帅,右前方发现大批乌狼军,已经包围过来!”

  虬弑魔见久战不利,急令撤军。糜仲提醒虬弑魔,左翼策应的糜伯,还没有消息下落。虬弑魔果断下令,所有人必须马上撤回大营。自己则骑着麒麟驹,向左面方向探个究竟。豺雷霆见大帅单身匹马,很不放心,便叮嘱糜仲,率军回撤,然后一拨马头,尾随大帅而去。

  麒麟驹风驰电掣,很快便到达左前方,只见糜伯所部,已被乌狼军团团围住,五千人马大概折损过半了。糜仲血染战袍,铠甲碎裂,仍在不屈苦战。

  虬弑魔大喝一声,冲如敌军阵中,一把玄铁刀,犹如黑色旋风,扫出一条血路。糜伯见虬弑魔赶来,立刻精神抖擞,说道:“大帅,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虬弑魔道:“不可贪战,快随我冲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大帅小心!”

  虬弑魔一回首,一个身影扑向自己的后背,原来一支暗箭射来,尾随而至的豺雷霆大呼小心,却见虬弑魔毫无防备,已然躲闪不及,只好以身救险了。

  虬弑魔一把抱住豺雷霆,见他胸口深入一箭,鲜血从战甲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虬弑魔没想到豺雷霆会跟随而来,更没想到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一命。眼看着好兄弟已经气息奄奄,虬弑魔悲从中来,象发疯的狮子,一路大砍大杀,劈死无数乌狼兵,与糜伯一同返回到大营。

  虬弑魔抱着豺雷霆,一边跑回帅帐,一边大喊道:“快!快把郎中找来!”

  众将士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见豺雷霆身负重伤,便都急忙去找郎中去了。

  虬弑魔小心翼翼将豺雷霆放在榻上,亲自为他擦拭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豺雷霆气若游丝,但面露微笑,缓缓说道:“大帅,不用了,这次我恐怕撑不过去了。”

  虬弑魔眼中噙满泪花,哽咽道:“不许乱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共同杀敌呢。”

  豺雷霆微弱说道:“大帅,我只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虬弑魔喉咙酸涩,说道:“你说吧。我什么都答应!”

  豺雷霆欣慰一笑,吐出一口黑血,声音更加微弱,说道:“我能喊你一声‘大哥’吗?”

  虬弑魔拉住豺雷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凄然道:“兄弟!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豺雷霆激动地流下热泪,颤巍巍说道:“大哥!以前从来没人把我当人看,只有你把我当作亲兄弟。我有你这个大哥,这辈子……知足了,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小弟……我们一起……去……杀敌……”

  豺雷霆闭上双眼,嘴角凝笑。

  虬弑魔抱着豺雷霆的尸体,失声痛苦。众将士带着郎中匆匆赶来,见豺雷霆已经咽气了,无不悲伤欲绝。

  狼无形率主力大军抵达,悍然发动大规模进攻。乌羊防线难抵人海战术,最终全面告急,不得不退守泰阳城。

  羊傲雪深知,此番劫数不可避免,便召集众臣,安排后事。她奉劝大家,趁后城尚无敌兵,速带家眷逃离。流亡官员,朝廷均送上一份钱财。

  余下臣子均表示血战到底,誓与泰阳城共存亡。羊傲雪发动全城百姓,同仇敌忾,共同抵御外敌,即使祸不可免,也要展现出乌羊人的志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泰阳城的百姓纷纷响应,拿出家中的粮食,送给守城战士,砸碎铁锅,铸成兵器箭头。只要能动的老弱病残,也扛着镐锄钎铲,上城守卫去了。

  羊傲雪命文琅将龙岳带来。经过两年时光,龙岳长高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象个小男子汉一样,很有几分威武的气质。龙岳每日读书习武,并不知时局动荡,以为羊大王只是聊天询问,但是来到这里,却感到气氛与以往不同。

  龙岳很懂礼貌,首先向羊傲雪请安。

  羊傲雪向他招招手,笑道:“少主不必多礼,快坐到这边来。”

  文琅坐到羊傲雪身边,见她脸色特别难看,好象生了大病,便问道:“羊大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羊傲雪若无其事道:“难为少主这样细心,我只是偶感风寒,没有大碍。”

  龙岳道:“我听文琅师傅说,羊大王日理万机,很是辛劳。整个乌羊部落,全靠您一人主持。希望您多多保重龙体。”

  羊傲雪被逗乐了,一个刚刚十三岁的孩子,竟然说出这么得体的话,让人温暖心窝。看来这三年来,乌羊对他的付出和教育,真是很值得的。

  羊傲雪道:“我有一样东西送你。”说完,摘下腕上的蓝玉环,递给龙岳。

  龙岳喜出望外,拿在手里摩挲半天,又递了回来,说道:“文琅师傅曾经告诉我,君子不能夺人之爱。这个玉环是你的心爱之物,我不能要。”

  羊傲雪道:“少主在乌羊停留的时日已到,我没有别的东西送你,就把这蓝玉环留个纪念吧。”

  龙岳一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羊大王,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家看我的爹娘了吗?”

  羊傲雪觉得自己的表达有误,却又不忍心直言相告,便说道:“你的爹娘让你出来历练,至于什么时候回家,我却不知,那要问虬统领了,他负责护送你离开这里。”

  龙岳有点失望,心道:“真弄不清楚,为何爹娘非要我在外面历练,难道在乌龙就不能学到本领吗?都这么长的时间了,他们就不想念我吗?”

  不过,转念一想,爹娘的安排可能自有道理,失望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龙岳戴上了蓝玉环,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龙岳返回崇文馆,去做起程前的准备,自有仆役为其打点行囊,备足盘缠,安排车辆,无须赘言。

  羊傲雪唤来虬弑魔和文琅,商议让二人护送龙岳离开,目前已经别无选择,只有去乌马部落了。

  在乌羊最危急的时刻离开,虬弑魔于心不忍,乌羊的大恩大德何以为报?羊傲雪明白虬弑魔的心思,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天意如此,非一人之力,可挽狂澜。少主的安危至关重要。只有保全这个龙脉,光复乌龙,乃至整个乌河大地,才有希望!若他日消灭狼无形,也是为乌羊报了血海深仇。

  虬弑魔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必取大义而行,与文琅同受使命。临行前,文琅劝羊傲雪,可效仿古越勾践,放弃泰阳城,退居乌马暂避,养精蓄锐,卧薪尝胆,他日卷土重来,三千越甲可吞吴。

  羊傲雪淡淡说道:“这里有我的臣民,我岂能弃之?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虬弑魔和文琅护送龙岳,由后城门出发,向乌马方向而去。

  羊傲雪登上城楼,亲自指挥守城。士卒百姓见大王坐镇,无不欢欣鼓舞,信心百倍。

  百炮轰炸,万箭齐发,乌狼兵象蝼蚁一样,密密麻麻。架起云梯,开始向城上攀爬。城上的乌羊兵和百姓,将准备好的石头、滚木,狠狠抛掷下去。随着声声惨叫,一批乌狼兵坠下云梯,又一批乌狼兵爬了上来。

  云梯越架越多,附着在整个城墙面上,石头滚木毕竟杀伤范围小,渐渐失去作用。乌羊兵和百姓又用木棍,对准云梯的立脚,开始生搬硬撬。云梯仰翻过去,乌狼兵纷纷坠下,摔得皮开肉绽,血体模糊。城下的火炮持续猛轰,将城楼炸得面目全非。飞箭流矢更加紧密,乌羊兵和百姓被射杀无数,守城出现缺口。

  但泰阳城仍在顽强抵抗,丝毫没有放松。狼无形损兵折将,心中好生气恼。

  摄花魂献计道:“乌羊实力消耗已尽,时机成熟,何不用铁甲战车一试?”

  相传铁甲战车为乌狼圣祖降妖狼君发明,混沌初开之时,降妖狼君与妖魅战于西域,妖魅大败,藏身山洞之中,以巨石封闭,常人之力断难打开。降妖狼君苦思冥想,遂发明铁甲战车,一举攻破山洞,铲除妖魅。

  顾名思义,铁甲战车全为金属制造。前面有两个锋利的齿轮盘,一个螺旋的钻头。开动起来,轮盘飞转,钻头突进,木石俱开,威力无比。不过,铁甲战车需人力推进,人为操控,要一百余人配合,方可使用。加之行动迟缓,极不方便,所以此次出征,只带来一个铁甲战车。

  狼无形道:“速命铁甲战车撞击城门!”

  羊傲雪站在城楼上,看见下面一个庞然大物,象铁甲虫一样,缓缓开来,心中暗暗吃惊。

  护驾左右的糜伯、糜仲,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它的行进方向,只能判断是来毁坏城门的。

  羊傲雪下令,集中所有弓弩手,一齐射杀铁甲虫周围的乌狼兵,阻止铁甲虫前进。

  推进铁甲战车的乌狼兵全被射死,又一批乌狼兵补充上来。这次最前面的乌狼兵,高举盾牌掩护同伙继续推进。尽管飞箭势头不减,却如扑火的飞蛾,悉数被挡了下来。

  羊傲雪焦虑万分,城门一旦洞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必须设法阻止铁甲虫靠近城门。

  此时,糜仲道:“羊王,我有一办法,不知能否奏效?”

  羊傲雪急切说道:“时不我待,快快讲来!”

  糜仲道:“火克金!不妨投下大量火油毡,一来可以烧死乌狼兵,二来高温使这铁怪变形,失去作用。”

  羊傲雪点头道:“此法甚妙!”

  城中百姓将家用的油毡,麻布,甚至被褥淋上油,全部拿到城上,点燃之后,扔向铁甲战车。

  顿时,大火熊熊,烈焰滚滚。乌狼兵焦头烂额,推车的纷纷逃窜,车内操控的,来不及躲避,就活活被烧死了。不多时,铁甲战车烧得遍体通红,再也动弹不得。

  城上欢呼雀跃,而城下的狼无形,鼻子都气歪了。铁甲战车随军出征,攻城拔寨,屡立奇功,没想到今日,竟遇到克星,被乌羊人烧成了一堆废铁。

  狼无形怒道:“给我狠狠地攻,今日不踏碎乌羊,绝不收兵!谁先抓到羊傲雪,我赏黄金万两!”

  豹乙听说悬赏万两黄金,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城上。他督促手下的官兵,加紧攻城,如有迟缓后退者,当场砍头。乌狼兵象一群毫无理性的野兽,疯狂进攻。

  摄花魂道:“狼王,这样攻城损失太重。我可撒豆成兵,榨干乌羊最后一点气力,然后再一鼓作气,直取羊傲雪的性命。”

  狼无形道:“我的儿啊!你怎么不早说?”

  摄花魂阴冷诡笑,心中暗道:“我若早说,不到关键时刻,怎能显示我的重要?”从怀中掏出一把豆子,向空中撒去,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地上忽然冒出无数兵卒,竟与真人一般无二。动作极其敏捷,转眼便涌向城头。

  羊傲雪惊道:“乌狼到底来了多少人马?怎么不但不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糜伯、糜仲亦惊叹,连忙指挥守城兵和百姓应战。可打了半天,他们才发现,那些新冒出来的乌狼兵,根本就打不死。滚木擂石,从乌狼兵身上碾过,就象划过影子一般。刀砍枪刺,直如对着空气作战,白白消耗了力量。

  乌羊终于被拖垮了。后续的乌狼兵登上城墙,与士卒百姓短兵相接。乌狼兵都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而乌羊兵毕竟人数太少,以一当十,尚且差距悬殊,而老百姓全无作战经验,刚一交手,便相继倒入血泊之中。

  乌羊残余兵力败退城中,分散不成一体。糜伯、糜仲保护羊傲雪后撤,与乌狼兵狭路相逢,糜伯、糜仲拼死迎战,待冲出重围,却不见大王羊傲雪。

  糜伯道:“二弟,今日部落在劫难逃,我们糜氏必须留下一人,你快换上百姓衣服,趁着混乱之际,逃出泰阳城。”

  糜仲道:“羊王待我兄弟恩重如山,如今部落遇难,我等只管杀身成仁,岂能做苟且偷生之辈?”

  糜伯叹道:“二弟,你误会了!正因为羊王待我兄弟恩重如山,所以我们才要活下一人。整个部落亡了,人人都死了,将来谁还替部落报仇?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活着,你是为所有的乌羊人活着。以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杀死狼无形,为部落亲人,为羊王,为我,报仇雪恨!”

  糜仲泣道:“大哥,还是你走吧!我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糜伯急了,大声呵斥道:“我是兄长,你必须听我!赶快换了百姓衣服,你若不走,我死不瞑目!”

  糜仲执拗不过,含泪脱下战甲,从一百姓尸体上,扒下衣服换上,向糜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大哥,你多保重!”

  糜伯道:“别磨蹭了,速速离开!”

  糜仲顺着街巷,向城外逃去。糜伯流下了两行热泪,掉转马头,直奔白雪宫。

  白雪宫前,豹乙正指挥军队,与皇宫卫队作战。糜伯大喝一声,纵马来到阵前,大战豹乙。

  斗了几十个回合,糜伯体力不支,渐渐处于下风。豹乙身边的几员副将,一起上前助战,糜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砍死两员副将,终因寡不敌众,壮烈牺牲。

  皇宫卫队没有抵抗多久,便全军覆灭。白雪宫大门敞开,乌狼军长驱直入。

  豹乙率先来到金銮殿上,活捉羊傲雪,可得万两黄金,这样的美事,岂能落入别人的手中?

  只见羊傲雪坐在王座之上,傲然冷视,不怒自威。乌狼兵从未见过这等天颜尊威,一个个心惊肉跳,噤若寒蝉。

  豹乙长揖道:“羊大王莫怪!小人也是奉了王命,不得不这样做。事已至此,你就认命吧,别再难为小人。反抗也没有意义,便随小人去见狼王,小人也好交差。”

  羊傲雪道:“天要亡我乌羊,我无可奈何。只可恨没有杀死狼无形,天下百姓苦难,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告诉狼无形,天理永存,善恶有报。迟早有一天,他会自食恶果。我在天上看着,看他是怎么遭受报应的……”

  说完,拔出宝剑,便要自刎。

  豹乙大惊,喊道:“羊大王,不可!”一个健步冲上去,可是为时已晚,羊傲雪用力一抹,血染剑身,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宛若一个个花瓣,香消玉陨。

  豹乙哎呦一声,拍着大腿,叹道:“可惜!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的万两黄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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