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羊部落的羊春节很快来临,泰阳城内到处充满喜庆的气息,人们熙来攘往,忙活着采办节日用品,街道车水马龙,集市上更是热闹非凡,白雪宫内也装扮一新,礼部频繁上折子,都是关于准备祭祀活动的计划安排。羊傲雪逐一认真批阅,她深知古训,“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拜羊君天地社,对于整个部落具有重要意义。
羊春节清晨,羊傲雪沐浴完毕,戴上吉祥羊冠,穿上百羊千福袍,在各部官员的陪护下,来到羊君天地社,这里供奉着部落图腾首领“涤浊羊君”。相传混沌初开,乌河大地鬼魅横行。忽一日,天降九星,各据一方,其中涤浊羊君在中原地区铲除众恶,从而创建乌羊部落。人们便将其奉为部落神明,世世代代顶礼膜拜。
羊君天地社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仪式开始,所有官员皆俯拜在地,羊傲雪缓步登上石台,开始朗诵祈福文书-----
“涤浊羊君,与天同存;庇佑乌羊,泽被黎民;祈愿上天,风调雨顺;恩求大地,五谷丰登;福祉绵长,永续泰运……”
龙岳和虬弑魔做为嘉宾,受邀参加祭祀活动。龙岳曾看过去年的攀龙大会,非常喜欢看激烈的竞技比赛。对这种繁冗乏味的仪式兴趣索然。他悄悄说道:“虬大哥,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走吧?”
虬弑魔小声说道:“少主稍等,据说一会还有精彩表演,我们不辞而别,有失礼节。”
龙岳一听,只好耐着性子等了。离开羊君天地社,已至午时。白雪宫迎宾殿上早已备下盛宴,官员和嘉宾按序位坐下。鼓瑟齐鸣,美女们披着霓裳羽衣,似天仙下凡,跳起欢快的节日舞蹈。众人觥筹交错,陶醉在欣喜的氛围之中。惟独龙岳神色不悦,本以为能看见新奇的节目,却不想上来一群舞女搔首弄姿。
羊傲雪向龙岳轻轻招手,待其来到跟前,问道:“少主,你不喜欢看这些舞蹈?”龙岳道:“扭来扭去的,真没意思。”羊傲雪笑道:“那少主喜欢看什么?”龙岳扬起下巴,痛快答道:“当然是耍刀了,最好还有摔跤的。”
羊傲雪爽快应允,歌舞暂歇,四名刀舞手和两名摔跤手登场。四名刀舞手脸上涂抹鲜艳的油彩,赤裸上身,凸现健壮的肌肉,腰间裹着兽皮,随着鼓点,劈、砍、削、剜、刺,尽情显露粗犷强悍之美。两名摔跤手口中咕噜咕噜发出怪异的响声,甩开膀子,拉开架势,时而冲顶碰撞,时而缠绞扯拉,引来大家一阵阵喝彩。
龙岳越看越激动,站起身来,鼓掌助威。稍微高大的摔跤手渐渐占了上风,终于抓住时机,拌倒对手,然后倒身重重压住,使对手动弹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胜利的摔跤手。
一名刀舞手悄然离开舞阵,从右侧挥刀横扫向龙岳和羊傲雪。两人正聚精会神看左面的摔跤比赛,完全没有察觉。王位下面座席上的年轻文官,看到这凶险的情况,连忙高喊道:“大王,小心危险!!!”
羊傲雪扭头一看,大刀已向她和龙岳砍来,无暇多想,伸出胳臂护住龙岳。大刀砍到羊傲雪腕上的玉环,玉环发射出夺目的蓝光。只听“咔嚓”一声,大刀断为两截,行凶的刀舞手好象受到外力猛击,被弹出老远。护驾官兵一拥而上,将刺客生擒活捉。
羊傲雪大怒,下令吏门将刺客押往天牢,立即审问,涉及相关人员难辞其疚,一并详查惩治。
虬弑魔见少主安然无恙,暗自庆幸,心道:“多亏羊大王舍身相救,那腕上的玉环居然磕断利器,发出的蓝光又制敌于无形,真是大开眼界。”
羊傲雪抚摩龙岳的头,说道:“少主莫怕,我来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崇文馆大学士,今后便是你的文师。”
刚才高呼危险的年轻文官,近前叩拜道:“臣文琅,鞠躬尽瘁,陪伴少主读书。”
龙岳瞪圆小眼珠,问道:“他是大学士?以前教我读书的大学士都是大胡子老头。”
羊傲雪笑道:“学问深浅不在年龄高低,少主如信他不过,可当众出题测试。”
龙岳正要刁难这位新师,心想以往教书的大学士,全然不懂军事,便说道:“那就以勇士作战为题,作诗一首。”
文琅略一思考,朗声念道:
“烽火照龙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宫阙,铁骑绕狼城。
雪暗雕旗画,风多杂鼓声。勇士百战死,不愧世间生。”
虬弑魔一听,想起大军出征时的豪迈气势,又想起抗敌失利时的悲壮,禁不住黯然神伤,感慨万千。在场官员和嘉宾无不赞叹,“合辙压韵,立意高远,不同凡响啊!”
羊傲雪问道:“少主以为如何?”
龙岳不服气,说道:“勉强可以,我再出一题,如果答对了,那才是真本事。”
文琅道:“请少主出题。”
龙岳记得母亲的谜语,说道:“大白鹅,排成排,扑棱扑棱跳下河。这是什么东西?”
文琅在脑中搜索文章典故,不见谜文出处,半天猜不出,窘得脸色通红。
龙岳洋洋得意地说道:“什么大学士啊?连饺子都不知道。”
众人哄然而笑,化解刚才的紧张情绪。羊傲雪宣布表演继续进行,伺女们引酒添菜,官员嘉宾的热情重新恢复高涨,及至天色暗淡,方才尽兴散场。
辛劳一天,尽管羊傲雪已经有些疲倦了,但她还是没有回寝宫,点亮议事堂的烛火,批阅了几个奏折。估计审问刺客的案子,应该有了初步结果,便紧急召见吏门主事。
吏门主事匆匆赶来,禀道:“大王,臣亲自主持审讯,可不管怎么问,刺客就是不肯说话。臣无奈,只好动用刑具,说来奇怪,刺客好象中了邪,不痛不痒。臣实在没有办法,请大王处罚臣办事不利之罪。”
羊傲雪道:“还有这等怪事?那么其他人呢?”
吏门主事道:“臣逐个盘查,其他人似乎都可以排除涉案嫌疑,据刀舞队队长讲述,刺客名叫张三,平日老实巴交,沉默寡言,很少跟人打交道,更没听说跟人结过怨,他在刀舞队已经服役五年,表现一直良好,真没料到他竟然行凶。”
羊傲雪道:“除了张三,其他人都放了吧,不再追究责任。”
吏门主事道:“臣请示,如何处置张三?”
羊傲雪道:“命人严加看守,提防他自杀,留住活口。待明晨廷议。”
翌日早朝,全体官员按部就班,例行陈奏所辖事宜,礼门奏报羊春节各项庆典活动圆满完成。羊傲雪面带微笑,赞扬礼门办事妥善,并予以赏赐。工门奏报,边线固防工程已经开工,正在按期进行,羊傲雪责令加大人力物力,务必早日竣工。吏门奏报,审讯刺客一事仍无进展,请求圣裁。
羊傲雪道:“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众臣议论纷纷,一时也提不出好的建议,讨论陷入僵局。
羊傲雪道:“此事定然牵扯重大,望诸位爱卿替我分忧,谁有良策,可随时递折子,一经采纳有效,我自有重赏。”
兵门主事奏道:“据前方内线探知,乌狼部落侵占玉蛟城以后,准备再次兴兵骚扰我部,碍于峦障天险,阴谋未遂。狼无形联络乌虎部落和乌鹰部落,三部联合,已成犄角之势,直接威胁我部安全。”
羊傲雪似乎早有预料,镇定自若,说道:“发出的飞鸽传书,可有回音?”
兵门主事递上一封信,奏道:“刚刚收到乌马部落的传书,余无回音。”
羊傲雪接过传书,说道:“今日早朝结束,各门主事随时听候召见。”
返回议事堂,羊傲雪看完传书,命人唤来虬弑魔、兵门主事、吏门主事。
羊傲雪道:“目前形势错综复杂,特请你们前来,共同商议对策。”
虬弑魔道:“联合一事,可有新的进展?”
羊傲雪道:“狼无形已经提前拉拢虎啸林和鹰笑天,而我方暂时只有乌马部落的马千里同意联盟。”
兵门主事道:“是否再次传书给乌猿、乌熊、乌牛三部落,敦促他们尽快痛下决心,以免我方处于被动局面。”
羊傲雪点头同意,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一定要说明严峻形势,申明厉害关系,措辞要严谨,刚柔并济,传书就由文琅起草,你去速办。”
兵门主事领旨而去。
羊傲雪道:“虬统领,烦请一事,不知能否答应?”
虬弑魔道:“羊大王关爱少主无微不至,我自感激不尽,苦于无以为报,您请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当竭尽全力。”
羊傲雪道:“从目前形势来看,战争不可避免,由于我部承平日久,军队的战斗力不容乐观,虬统领乃龙牙枭雄,熟知兵法,擅长作战,我想烦请虬统领代为指挥官,训练士卒,演练阵法。”
虬弑魔犹豫道:“兵事关乎社稷安危,我才疏艺薄,恐有负重托。”
羊傲雪看出他的顾虑,说道:“虬统领过谦了。你白日练兵,少主可交给文琅照顾,文琅不但博闻强识,而且细心周到,有他陪少主读书,你尽管放心。”
虬弑魔道:“如此甚好,我愿为大王练兵,以报厚恩。”
羊傲雪欣慰而笑。虬弑魔突然想起一事,说道:“我们乌龙军骁勇善战,却败于摄花魂的巫术之下,羊大王如何对付?”
羊傲雪道:“乌狼部落属性正火,我部属性正水,他们的巫术奈何不了我。”
虬弑魔自言自语道:“我部属性正金,难怪摄花魂的巫术能够得逞。”
羊傲雪转而对吏门主事说道:“宴会行刺一事,绝非偶然,你把昨夜审讯经过,说给虬统领听听。”
吏门主事将审讯的前前后后,以及刺客中邪一事,详细说了一遍。
虬弑魔道:“刺客行凶的目标是少主,我想亲自去天牢一趟,查个究竟。”
天牢铁门九重,戒备森严,关押牢内的都是部落要犯。虬弑魔和吏门主事来到审讯厅,差役将刺客提来候审。
刺客披头散发,表情木然,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铁链镣铐,一步一踉跄。差役一脚踢向他的后膝,“扑通”一声,刺客跪倒在地。
虬弑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刺客目光茫然,闭口不语。
虬弑魔又问道:“你为何行凶?受何人指使?”
刺客好象木橛子一般,毫无反应。吏门主事道:“虬统领,凶手一直这个样子,呆呆傻傻,不言不语。”
虬弑魔走下案台,围着刺客踱了两圈,突然说道:“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差役迅速扒下刺客囚衣。吏门主事也走到跟前,不明此举用意,甚感奇怪。虬弑魔道:“仔细检查他的腰部,可有异常?”
差役查验之后,答道:“并无异常。”
虬弑魔道:“再仔细看看。”
差役取来火烛,细细查验一番,答道:“似有一个极细微的针眼。”
虬弑魔道:“划个口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差役拿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针眼处划开道子,用铁镊取出一枚钢针。刺客“哎呀”一声,如梦方醒,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吏门主事喝道:“大胆恶徒,竟敢装疯卖傻,还不从实招来?”
刺客吓得浑身筛糠,哀道:“这是哪里?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虬弑魔道:“这是天牢,你在宴会上意欲行刺,怎说不知?”
刺客连连磕头,如同捣蒜,涕泗横流道:“小人确实不知。”
吏门主事怒道:“如此顽固不化,准备大刑伺候。”
几名差役抬来刑具。
虬弑魔阻止道:“大人且慢,我再问他几句。”
吏门主事向差役摆摆手,示意稍等。
虬弑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刺客答道:“小人名叫张三,在刀舞队服役。”
虬弑魔知他丧失一段记忆,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便继续问道:“你想一想,可曾遇见什么陌生人?”
张三回忆道:“我只记得,为庆祝羊春节,刀舞队加紧排练节目,每天都练到很晚。节日前夕,刀舞队准假回家探亲,我去看望老母,途中遇见一个人,他说是我的同乡,非要请我喝酒。我言老母在家,前去看望,那人劝说等喝完酒再去不迟,我想时候尚早,喝点酒不会误事,便随他到一处僻静的小酒馆。平日我能喝三碗酒,可一碗刚下肚,我就迷糊过去,以后的事情记不起来了。都怪我嘴馋,现在被关在这里,老母不见我,肯定担心死了……”
张三泣不成声,已成泪人。
虬弑魔问道:“你可曾记得那人模样?”
张三憋了半天,哽咽道:“是个青年男子,黑黑瘦瘦的,不象普通的百姓。”
虬弑魔一听,心想:这人一定是乌狼兵,因面孔生疏,无法接近少主,便受摄花魂的指使,试图借刀杀人,如果他们知道少主住在国宾馆驿,必然会再下毒手。
吏门主事问道:“虬统领,下步怎么办?”
虬弑魔道:“先将张三押回牢内,请大人到议事堂,告知审讯情况,我先回国宾馆驿,稍后再见。”
虬弑魔策马扬鞭,一路疾行,回到国宾馆驿,看见龙岳正在房间读书,心里的石头落地,带着龙岳,来到白雪宫。
将龙岳安置妥当,虬弑魔直奔议事堂求见。吏门主事已将审讯情况告知。羊傲雪纳闷,一枚钢针竟能驱人入魔,便问道:“虬统领,如何知道刺客腰部有钢针?”
虬弑魔道:“当年学艺时,我曾听师傅讲过,有一种妖术,名曰‘驭针法’,钢针凝聚使用者的意念,插入人的腰部,则使其丧失原有意识,形同傀儡,一切行为皆由凝聚的意念操控。”
羊傲雪沉思片刻,说道:“所以你怀疑是摄花魂派人搞的阴谋?”
虬弑魔暗暗佩服羊傲雪的聪慧,答道:“正是,据张三口供,陌生之人,黑黑瘦瘦,必是乌狼兵无疑,目前可能还在乌羊部落的范围内活动,我恐少主再遭危险,便将他也带到白雪宫。”
羊傲雪命吏门主事立即回天牢,按照张三提供的相貌特征,画出那个乌狼兵的头像,在全部落张贴缉拿。
羊傲雪道:“明日虬统领即将到任练兵,为了少主的安全起见,就让少主暂居崇文馆,与文琅一起读书,我会加派护卫,任何闲杂人等,一律得踏入半步。待虬统领练兵归来,也在崇文馆下榻。”
虬弑魔没有后顾之忧,欣然告退。
自从虬弑魔上任练兵以后,龙岳的武学只能安排在晚间练习,龙岳白天读书久了,甚感无聊,只盼望晚上虬弑魔回来,讲述练兵的过程。“蛇形阵法,诱敌入彀;圆形阵法,困敌得法;锥形阵法,破敌有方;三十六计,精深玄妙。”龙岳听得津津有味,半夜躺在床上还回味琢磨,因此白天总是犯困,一听“之乎者也”,更加昏昏欲睡,这可让文琅伤透脑筋。
一把戒尺,打在龙岳手上,疼在文琅心头,而龙岳偏偏是个倔强的孩子,既不认错,也不告饶。文琅无奈,龙岳毕竟是少主,体罚终究不是办法,恨只恨自己无能,少主读书没有长进,自己上愧圣恩,下愧大学士的名衔,哪有颜面再为人师?
文琅越想越窝囊,“咔嚓”折断戒尺,掷在地上,眼泪哗地流下。龙岳一愣,知道自己闯祸了,脑瓜里想着怎么哄师傅开心。正巧看见书上有“君子不器”四个字,便端起书走到文琅跟前,用小手指挡住“器”下面的两个小“口”。文琅擦去眼泪,一看“君子不哭”,不禁破泣为笑。少主虽有些顽皮,但聪明过人,非一般稚童可及,如能刻苦读书,前途未可限量。
晚上,虬弑魔练兵归来,正欲去书房看望龙岳,文琅在门口喊住他,两人来到凉荫亭里。文琅道:“少主这几日精神委靡,难掩疲倦之态,读书总是心不在焉,虬统领可知是什么原因?”
虬弑魔道:“难道是练功太累?”想一想,又摇头道:“不太可能,现在每晚只练一个时辰,过去练两个时辰,少主还嫌时间短呢。”
文琅道:“那少主什么时候安睡?”
虬弑魔道:“他每夜让我讲些军事兵法,方肯睡下,时候倒是不晚。”
文琅明白了,说道:“少主过于痴迷武学,以致于无心读书,长久下去,只怕荒废学业。你我同受命辅佐少主,由于相处日短,少主对我还比较生疏,他最信赖的人莫过于你,你的话他一定会听,可否找机会劝劝他?”
听了这番话,虬弑魔自然答应,其实盼望少主成才,光复乌龙的心愿,他比任何人都强烈。
文琅走后,虬弑魔来到书房,龙岳正在摆弄木头刀,象宝贝一样爱不释手。
虬弑魔问道:“少主今日读什么书了?”
龙岳道:“《诗经》和《论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没等念完,龙岳跑到院中,嚷道:“虬大哥,我们今天练什么刀发?”
虬弑魔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我们不练刀法。”
龙岳问道:“那我们今天学什么兵法和阵法?”
虬弑魔坐到石凳上,仰望上空,澄澈的夜空水洗一般,新月如盘,洒泄银辉,多少关于月亮的美丽传说令人无限遐想,繁星熠熠闪烁,似无数棋子,布下永远参悟不破的棋局。
龙岳也仰着头,以为天上有什么希奇的景观。
虬弑魔道:“今天我们也不学什么兵法和阵法。”
龙岳嘟囔道:“什么也不学,光看星星,武功就能长进了?”
虬弑魔问道:“少主,如果一把刀没有刀柄会怎样?”
龙岳不假思索道:“当然拿不得。”
虬弑魔又问道:“那一把刀没有刀身呢?”
龙岳道:“当然用不得。”
虬弑魔道:“正是如此,一个人如果只习武而不学文,就象一把刀没有刀柄,不过是一介武夫,有勇无谋。”
龙岳撇着嘴,说道:“肯定是文琅告我的状了。”
虬弑魔语重心长道:“少主乃乌龙未来之主,所有人都盼望你成为一代明君。”
龙岳看着天上的星星,默然不语,过了一会,说道:“我爹和我娘怎么还不来接我?我好想他们啊。”
虬弑魔鼻子酸涩,眼角潮润起来,幸好龙岳仰望星空,没注意他的表情。
虬弑魔咳嗽一声,说道:“这正是大王和夫人的良苦用心,他们想让你不受溺爱,不受外界干扰,潜心在这里学文习武,‘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古来成大事者,无不胸怀天下,以造福苍生为己任。大王和夫人之期望,亦是整个乌龙部落之期望。”
龙岳道:“那我好好读书练武,就能早日见到我爹和我娘了?”
虬弑魔心中翻江倒海,表面却平静说道:“正是!”
龙岳笑道:“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虬弑魔道:“只要少主肯认真读书,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龙岳笑眯眯地说道:“明天你带我去看练兵,我就看一个时辰,好不好?回来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
虬弑魔有言在先,只好答应了。
龙岳坐在指挥台边侧位置,练兵场上旌旗招展、人马欢腾,各个方阵整装待命,虬弑魔挥动红色三角旗,左路长矛队疾进,挥动绿色三角旗,右路大刀队疾进,中路战马队跃跃欲试,后面的弓弩队随时准备掩护进攻。金色大旗一亮,中路杀声震天,阳光照耀下,勇士们组成的队伍好似银龙出海,忽而左路攻杀,忽而右路攻杀,进退有序,攻守自如。虬弑魔非常重视特殊兵种的训练,因其在实战中往往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钩镰队演练伏击作战,以木桩代替马蹄,一排排长而锋利的钩镰,如犬牙交错咬噬,木桩子齐齐倒下,火铳队先行配合武斗队,硝烟弥漫,铁拳重击,如攻敌军马队,可令其陷如瘫痪,继而全部歼灭。
半个时辰以后,龙岳被送回崇文馆,他兴致勃勃向文琅讲述所见所闻,并问文琅是否读过兵书?
文琅自幼熟读兵书,只不过没有亲临战场,缺少实战经验,所以,对外从未提及懂得军事,以避纸上谈兵之嫌疑,既然少主相问,便谦虚道:“不过泛泛而读。”
龙岳一听,高兴说道:“那以后好好读书,你能教我《孙子兵法》吗?”文琅见其极诚恳的样子,不由得说道:“既然少主真心想学,那以后就加一门兵法课。”龙岳喜上眉梢,说道:“文大哥,你懂那么多学问,是不是家里有很多书,你的师傅也是大学士吧?”
文琅想起十年寒窗,映雪苦读,个中辛酸滋味,无人能够体会,感慨道:“我出身卑微,家父早亡,自幼与母相依为命。因无钱入私塾,母亲教我识字。村中有一位老员外,怜我一片好学之心,将藏书借阅,我有幸博览群书,后承蒙圣恩,忝列学士之序,本想报答厚恩,奈何老员外已驾鹤西游……”
龙岳听后,心里很不舒服,问道:“那你没有师傅,全凭自己看书,能看懂吗?”
文琅道:“说来奇怪,当我白日读书遇到困惑,夜里梦中便有一位鹤发童颜的神人为我指点迷津。”
龙岳又问道:“那你娘呢?”
文琅叹息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在我夺魁的第二年,家母未及享福,便弃我而去。不过大行之前,母亲还是比较欣慰的,因为他的儿子光宗耀祖,没有令她失望……”
龙岳想起虬弑魔曾说过,母亲也殷切盼望自己能早日成材。他挺起小胸脯,说道:“文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我娘失望的。”
文琅没想到一番真情告白,能激发龙岳的读书热情,他越发喜爱这个颇具慧根的孩子。乌龙之尊贵血脉,能否成为众望所归的英明龙首,关键看自己的教育能力了,责任多么艰巨,使命何其重大!
清晨,虬弑魔辞别少主,准备前去练兵场,刚一上马,一名兵士禀道:“羊大王请虬统领速到吏门天牢。”
虬弑魔问道:“可知何事吗?”
兵士道:“听说吏门捕到一个乌狼兵,正在审讯之中。”
终于抓了活口,虬弑魔大喜,一路狂奔,来到吏门天牢。吏门主事及相关官员坐在审讯厅,下面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人,黑黑瘦瘦,嘴角流着血,显然已被用刑。
吏门主事见虬弑魔已到,忙起身相让,说道:“请虬统领主持审讯,大王正在等候消息。”虬弑魔问道:“此人在何处拿下的?”
吏门主事道:“巡逻官兵在国宾馆驿附近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经盘查发现正是通缉要犯,十几个人无法靠近,后增援百余个官兵方才将其制服,其中六十个官兵受伤,三十个殉职,在其身上搜出一张狼兵牌和一枚钢针。”
虬弑魔拿过钢针一看,果然与上次从张三腰部取出的钢针一模一样。,然后又看看狼兵牌,竟然是乌狼兵的百夫长。
虬弑魔问道:“你来乌羊部落干什么?”乌狼兵昂着头,傲慢说道:“探亲访友,与你何干?”
虬弑魔问道:“那你去国宾馆驿,又意欲何为?”乌狼兵不屑说道:“欣赏风景,从此路过!”
吏门主事道:“大胆恶徒,再装糊涂,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虬弑魔强压怒火道:“把张三押上来!”
差役将张三押到审讯厅,张三看见乌狼兵,嚷道:“大人,就是他害得小人丧失理智,险些铸成大错,小人冤枉啊……大人……”
虬弑魔命张三复述事情经过,然后向乌狼兵问道:“你还想狡辩吗?”乌狼兵见阴谋败露,横竖躲不过这一劫,便道:“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何必罗嗦?”虬弑魔哈哈大笑,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乌狼兵“哼”了一声,道:“死有何惧?”
虬弑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笑吗?我笑你愚蠢至极!虽然死不足惧,但要死得其所。大丈夫为国之正义捐躯,流芳千古,而你为狼无形白白送命,不觉得委屈吗?”
乌狼兵垂下头,沉默无语。虬弑魔道:“你想想,狼无形乃猜忌多疑之辈,如果知道你已被抓,即使你以死相抗,他也会认为你全部招供,你的全家老幼,难逃灭门之祸。只要你肯说出实情,我保你不死,而且派人悄悄将你的家眷带到乌羊部落。你身为百夫长,也是一条好汉,怎能做屈死之鬼,累及九族呢?”
乌狼兵抬起头道:“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虬弑魔道:“当然是真的,我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来人,松绑!”
乌狼兵退去绳索,感激涕零道:“多谢保全我一家性命,誓死相报大恩大德。我姓豺,名雷霆,任乌狼长枪队的百夫长。自从占领玉蛟城以后,遍寻不见乌龙少主,狼王命我前往乌羊部落,寻找乌龙少主的下落,并要斩草除根。临行前,摄花魂交给我两枚钢针,传授使用方法。正巧赶上羊春节,我估计乌龙少主肯定会在白雪宫看表演,便将一枚钢针插入刀舞手的腰部,没想到功亏一篑,后来探知乌龙少主居住国宾馆驿,没等到动手,便被捉到这里来了。”
虬弑魔问道:“那你可知道狼无形有什么新举动?”
豺雷霆道:“我仅仅是百夫长,无权知晓高层军事机密,不过偶然听千夫长说起,因为峦嶂天险一时难以跨越,狼王准备以借道讨伐乌猿之名,试探乌羊虚实。如果肯借,则讨伐乌猿之后,前后夹击,一举吞灭乌羊,如果不肯借,则联合乌虎、乌鹰,隔断其他部落的联系,然后各个击破。”
虬弑魔心想:狼无形得陇望蜀,果然野心不小,看来无论如何,都将兵刃相见!
虬弑魔道:“你徒手伤亡数十个官兵,确有一身好功夫,我向羊大王请示,留你做我的手下,任长枪队教官,待你的家眷接来,你就安心了。”
虬弑魔派人按照豺雷霆提供的地址,前往乌狼部落秘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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