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历983年冬,由于猿非恨的极度压迫,乌鹰西部民不聊生,接连爆发了以章角为首的边陲起义,以谌胜为首的鹞关起义,以伍广为首的鹘门起义。其中尤以边陲起义规模最大,章角自封“英王”,先后纳入谌胜、伍广。谌胜被封为“左翼王”、伍广被封为“右翼王”。起义军迅速壮大,人数达5万之众,收复乌鹰西部九座县城。
猿非恨震怒,派遣重兵围剿。起义军果断放弃县城,英王率一万人马,且战且退,诱敌追杀。官军剿匪心切,疲于奔命,渐渐混乱不成一体。左翼王、右翼王各率两万精兵游击作战,避实就虚,逐个歼灭散落的小股官军。最终,官军斗志衰竭,大败鹰猿河口,残部退回乌猿领地。
猿非恨闻之骇然,马上召集群臣商议,择选平靖大将军。兵门主事推荐南阳镇统领韩昕。猿非恨即位不久,对先王老臣的政绩不甚清楚。兵门主事说起韩昕,不由伸出大拇指,这个韩昕乃将门之后,先祖韩去病曾为大将军,平剿猖獗一时的赤发匪患,战功赫赫。韩昕虽不及先祖功高爵显,但也是一员虎将,谋略过人,治镇有方,而且自其任职以来,南阳镇之繁荣富足,丝毫不逊色灵猿城。
猿非恨当即准奏,一道圣旨直达南阳镇统领府。
韩昕办完公事,正坐在书房读书品茗。忽听钦差已到,连忙换上官服,恭恭敬敬迎接圣旨。
送走钦差,韩昕来到后室,向夫人说起奉旨剿匪之事。
韩夫人忧心忡忡道:“老爷,这次出征,没有没危险?”
韩昕道:“打仗难免伤亡,自从投身报国,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牵挂,就是你和陵儿。假如我有何不测,撇下你们孤儿寡母,该怎么……”
韩夫人伸手捂住韩昕的嘴,说道:“老爷勿乱言。我们去向猿王请求告老还乡,从此安安静静,享受天伦之乐。”
韩昕道:“圣旨已下,我们岂敢违抗?那是大不敬之罪!韩家世代效忠朝廷,怎能因我而使祖上蒙羞?匪患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归,誓与此事相始终。”
韩夫人叹道:“老爷,你太固执了。”
韩昕走到窗前,吟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顺窗望去,一个人大步流星走来,正是儿子韩陵,小伙子壮得象头牛犊,越发英武神气了。
韩陵走进屋,问道:“爹娘,我听下人说,钦差送来圣旨,请爹爹出山剿匪,果有此事?”
韩昕道:“部落新领地上,滋生匪患,猿王命我剿匪务尽,你在家中好好侍奉你的母亲。”
韩陵道:“爹爹,我已经长大成人了,这次剿匪,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韩夫人明白丈夫遵循大义,去意己决,可儿子只有十六岁,是韩家唯一的继脉香火,不能冒那么大的风险。于是断然说道:“陵儿,你不能去!”
韩陵拉起母亲的手,嬉笑道:“娘,你就让我去吧。区区几个蟊贼,能奈我何?再说,有我鞍前马后照顾爹爹,督促他吃饭,督促他歇息,省得你为他担心了。”
韩夫人道:“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一个小孩子,不好好读书,整天舞枪弄棒,连个蟊贼的模样都没见过,就想去打仗?”
韩陵见母亲态度坚决,转而对韩昕道:“爹爹,你希望我成为英雄?还是成为狗熊?你不怕被别人笑话韩家后代无能,那我以后就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入,象个大家闺秀一样。”
韩昕道:“陵儿,你习武几年了?”
韩陵道:“娘也知道,我六岁习武,已经整整十年了。”
韩昕微笑道:“将门无犬子,出去历练历练也好。”
韩陵兴奋异常,说道:“爹爹,你同意了?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说完,高高兴兴跑了出去。
韩夫人垂下头,用袖头轻轻擦着眼泪,说道:“老爷,陵儿是我们韩家的独苗。你怎么忍心让他去遭罪啊?”
韩昕道:“夫人差矣!‘玉不琢,不成器’,若想陵儿成材,不经摔打是不行的。不过,陵儿毕竟是我们的亲生骨肉,怎能不顾他的安危,我已经想好了,只留他在身边,多学一点战略经验,不会让他亲赴沙场。夫人,你放心了吧?”
韩夫人心下稍安,叹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凡事听天由命。我只有一个心愿,陵儿是我的命根子,望老爷多加疼惜,我盼着你们平平安安,早日回来。”
三日以后,韩昕、韩陵父子带领属将,前往灵猿城,觐见大王猿非恨,接受兵权,点齐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开往乌鹰西部。
与此同时,乌羊部落驻守边防的官军,发生了连环内讧事件。官道总兵不敢隐瞒,一纸奏折飞递白雪宫。
原来某日清晨,大刀营照例操练人马,突然营内勇士象是中了魔似的,集体闯入长枪营,疯狂砍杀。长枪营被迫反击,两营杀得天昏地暗,最后加派兵力才将风波平息。大约一个时辰过后,被绑缚的大刀勇士全部栽倒在地,口角流涎,不省人事。
不隔两日,悲剧再演,情形与前次如出一辙。火炮营竟然掉转炮口,向弓箭营狂轰滥炸,致使弓箭营几乎覆灭。同样,所有火炮勇士一起病倒,生命垂危。火炮营陷入瘫痪状态,完全丧失战斗能力。乌狼兵趁机多次骚扰边防。
羊傲雪收到奏折,大为惊讶。事件之恶劣,后果之严重,莫说在乌羊部落,就是整个乌河大地,也未有先例。边防问题关系部落安危,非同小可。羊傲雪立即召集大臣,共同探讨对策。大臣们均感事情蹊跷,平素乌羊治军严谨,按常理推想,绝不可能发生自相残杀的闹剧。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众臣纷纷猜测,又被一一驳倒。正在为难之际,天监官求见。羊傲雪心道:“难道这场灾祸,星象有所显示?”
天监官行过大礼,禀道:“臣夜观星象,发现东方王星暗淡,向西方潜行,群星成河紧紧追随。借西方星光而灿,此凶相也!”
羊傲雪及群臣都莫名其妙。
天监官解释道:“东方王星暗淡,乃是乌鹰陨落之兆。向西方潜行,群星成河紧紧追随。乃是鹰王魂魄愁苦,集结阴兵以借尸还魂。臣走访民间,听得民谣:‘鹰翅断,羊角长;玉皇大帝拍巴掌;玉喙频频诉冤枉,玉皇大帝泪汪汪;借你阴兵百十万,梦回乌河再逞强;金爪殷殷搔天痒,玉皇大帝喜洋洋;封你官职天河帅,从此鲲鹏不称王。’民谣非一人之作,蕴涵天机。以臣之愚见,鹰王谄媚,天庭所以震怒,故降祸于我乌羊。惟虔诚祭祀,以安上心,方可保我乌羊无忧!”
羊傲雪默默想了一会,问道:“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礼门主事道:“臣以为,天监所言极是!官道之咄咄怪事,旷古未有。如非惹怒天神,断无发生之理。请大王降旨,准我礼部安排祭天之仪。”
众臣无不赞同,同请大王恩准。
羊傲雪道:“就依爱卿之见,你们各自准备去吧!”
众臣退下,羊傲雪命人将虬弑魔请到议事堂。
羊傲雪问道:“虬统领,大概你已经知道官道事件,你是怎么考虑的?”
虬弑魔道:“刚才我来时,听说礼门已去准备祭天之仪。我想,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羊傲雪道:“这帮昏聩颟顸的臣子,都只顾保着自己的乌纱帽,谁也不愿挺身而出。算了,由他们去吧!我也想,这其中必有阴谋,只不过没有线索,难以推测。”
虬弑魔道:“不如派一钦差,详察此事,对症下药。一并整治军容军纪,安妥军心。”
一番话正合心意,羊傲雪心道:“如果乌羊能得此等人才,那真是善莫大焉!”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可笑了。虬弑魔对乌龙忠心耿耿,念及乌羊寄留少主之恩,能够代为练兵,甚至披挂攻伐,已是难能可贵,夫复何求?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念头呢?
羊傲雪整理思绪,说道:“此次任务非比寻常,依虬统领看,谁可胜任钦差之职。”
虬弑魔道:“最好是我亲自前去。”
羊傲雪道:“虬统领近来征战劳苦,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况且龙少主也需要你辅导武学。还是另外选人吧。”
虬弑魔心想,自己与少主聚少离多,未能尽心尽力辅佐,已然心村愧怍。羊大王善解人意,着实令人感动。于是想好钦差人选,说道:“前次出征,经我细心观察,豺雷霆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糜伯、糜仲兄弟恰恰相反,三人合作互补,可堪重任。”
羊傲雪道:“虬统领推荐之人,定然不错。”
豺雷霆、糜伯、糜仲接到圣旨,不敢耽搁,火速赶往官道防区。
官道总兵远道相迎,设宴接风洗尘,豺雷霆等三人,哪有心情饮酒作乐?马不停蹄直奔营区。
走进弓箭营,满目创痍。营帐全部烧成焦碳,残剩的黑糊糊支架七扭八歪。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豺雷霆问道:“弓箭手存活多少?”
官道总兵道:“弓箭营一共五千人,存活大约一千人,其中一百人重伤,二百人致残,实际可调用人数不足七百人。”
豺雷霆道:“火炮营共有多少门火炮?”
官道总兵道:“两百门。”
按照常理说,炮声轰轰响起,弓箭手有脑袋有腿,听见后不会不逃,为何伤亡这么惨重呢?豺雷霆越想越不能理解,问道:“怎么回事?两百门火炮炸死四千弓箭手?这怎么可能?就算弓箭手糊涂,那五个千夫长也糊涂吗?都是饭桶吗?”
糜伯道:“这件事情确实有悖常理,其中必有原因,请总兵大人将前后经过详细说一遍。”
官道总兵道:“事发之时,正是深夜,所有火炮集中瞄准弓箭营,弓箭营除了巡逻兵以外,都已经安睡。后经幸存的弓箭手描述,当时他们被炮声震醒,本想逃命。可是不知何故,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坐以待毙。”
糜伯一向沉稳干练,默默听着,并未发表意见。糜仲道:“总兵大人的意思是,所有弓箭手夜里惊醒,均不作反应,放弃逃生?这显然不合情理。”
豺雷霆“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想说,这是总兵大人推脱责任的借口。可王大王问起,我只能如实相告。何去何从,请总兵大人好自为之。”
官道总兵吓得脸色大变,忙道:“这是千真万确,我不敢有半句谎言。请三位钦差大人到实地察看。现在火炮营和大刀营的战士,都在救护营抢救,眼看就剩一口气了。”
几个人来到救护营,营帐内躺满了人。一个个气若游丝,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好似僵死一般。
官道总兵一筹莫展,说道:“各营帐都是这种情形,我实在没有办法,防区内谣言四起,说是乌鹰的阴兵前来借尸,闹得人心惶惶。官道的防御能力不及以往的一半,尤其是火炮营不能调转,影响最大。如今,对付一般的骚扰尚且勉强,一旦遭受大规模冲击,只恐官道危矣!”
众多兵勇同时病发怪症,必然大大削弱边防防御,更令人苦恼的是,众口铄金,谣言比敌人的刀枪更可怕。豺雷霆看出总兵的难处,说道:“羊大王已经增援两营兵力,不日即到,事已至此,只好再坚持坚持了。”
糜伯、糜仲询问随军郎中,可否救治?随军郎中表示,从没见过这等怪病,不知从何下手,试过几剂药,全无效果。
正在此时,探兵来报,乌狼兵大量涌来,官道兵力不足,受到威胁。
总兵马上传令各营,只要能够行走,不论兵种工种,一律上阵,就连马夫伙夫也不例外。
豺雷霆向糜伯、糜仲说道:“我随总兵大人前去应敌,我这人只会动蛮力,不会动脑筋。拜托两位哥哥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也好向羊大王交代。”
糜伯、糜仲说道:“豺将军尽管放心应敌,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查出真相。”
豺雷霆和总兵离开营区,来到官道防区,登上城楼,向下一望,黑压压一片,足有万余人。乌狼兵象是饥饿狂躁的野兽,张牙舞爪,嗷嗷叫嚣。
豺雷霆曾为乌狼千夫长,想起从前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如今都变得凶暴残忍,丧心病狂。美丽温馨的故乡已成人间地狱,这一切悲剧都是狼无形一手制造!豺雷霆多想唤醒兄弟们,不要再造孽了。可是,没有人会听他的话,眼前只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野兽。
总兵见豺雷霆发呆,以为他胆怯了,便说道:“钦差大人只管观敌料阵,我派人杀出城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豺雷霆道:“我们不是还有七百弓箭手吗?另外补上三百,凑足一千人。都把箭头对准领兵的那个家伙,一起放箭。弄十门小火炮来,同一方向轰炸。然后,我率长枪营杀出城外,趁势取了那家伙首级。对方必乱,我方倾城出动,一鼓作气,可保大胜。”
总兵赞道:“此计甚妙!”忙调集三百人,充任弓箭手。十门小火炮的炮口和箭头全部瞄向领兵头目的方向,一声令下,火炮齐鸣,无数枝箭如飞蝗直扑而去。果然,领兵头目周围的乌狼兵抱头鼠窜,留下一大片空地。豺雷霆率长枪营战士迅速冲出城门,直奔领兵头目杀去。
豺雷霆一见领兵头目,正是自己先前的上司万夫长。万夫长也认出豺雷霆,大骂道:“匹夫,竟然背叛乌狼,可耻之尤!”
豺雷霆道:“狼无形夺我妻室,害得我儿女失去娘亲。此大恨不报,枉为血性男儿。狼无形乃无常小儿,你若执迷不悟,迟早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万夫长怒道:“休得胡言,快拿命来。”挥刀便砍。
豺雷霆横枪格开,一招“银蛇出洞”直刺过去。万夫长侧身闪开,使出“秋风扫落叶”,豺雷霆一惊,用力一踩马镫,腾空而起。一杆长枪犹如蛟龙出海,虎虎生风。
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乌狼兵缓过神来,纷纷冲来救助万夫长。豺雷霆本想出奇制胜,枪挑领兵头目,利用三千长枪兵打乱乌狼阵脚。没想到领兵头目却是武艺高强的万夫长,自己一时不能取胜。
总兵在城上观望,眼见万余乌狼兵围聚上来,长枪兵以寡敌众,将要吃大亏,连忙鸣金收兵。
豺雷霆败退城中,心中恼火。总兵宽慰道:“官道铜墙铁壁,乌狼兵人数虽多,却不能奈何我们。待其人困马乏,消耗殆尽,我们再设法取胜。”
正说话间,从远方又赶来大批乌狼辎兵,运来军需物资,开始安营扎寨,埋锅生火,看来是准备持久攻坚了。
一连几天,乌狼兵吃饱喝足,就在城下横七竖八躺着晒太阳,骂骂咧咧叫阵。城上战士无不气愤,但没有长官命令,谁也不敢乱放一炮一箭。
豺雷霆实在憋不住火,气得鼻子都歪了。可是,又不能以卵击石贸然出兵。自己生死无所谓,连累兄弟们白白送命,那可做鬼也不得心安了。
城兵来报,有人求见豺将军,自称有退敌之法。
豺雷霆和总兵站在城上,正苦于无计可施。一听说有退敌之法,不由得将信将疑,连忙传令把高人请上来。
一个俊朗的青年,手握玉笛,近前施礼道:“请问,哪位是豺将军?”
豺雷霆道:“我便是。阁下是谁?确有退敌之法?”
青年道:“我叫狄毓,师兄石琢璞与虬弑魔大哥是生死之交。今日前来,愿助一臂之力。”
豺雷霆一听他认识虬弑魔,忙道:“失敬,失敬!原来狄兄与虬统领相识,你来时可曾见过统领?”
狄毓道:“我正是从虬大哥那里来的。前日,我受师兄之托,前前往泰阳城看望虬大哥,谈话间,他提到边防官道出现怪事,防御空虚,乌狼很可能趁机骚扰。我见他忧心如焚,便提出帮助退敌。虬大哥转忧为喜,告诉我到这里来找豺将军。”
总兵见狄毓文弱单薄,不象习武之人,况且未带一兵一卒,如何退敌?于是说道:“这位小兄弟,我们面前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你看,这城下密密麻麻,足有万众。打仗是凭真刀真枪,沙场对垒。我们城内兵力不足,坚守尚且勉强,要想退敌,谈何容易?”
狄毓道:“打仗未必真刀真枪,既然他们都是畜生,那我就用畜生来对付他们。”说完,将玉笛放到嘴边,轻轻吹奏起来,笛声如同天籁,让人难以形容,既悦耳舒服,又刺耳难受。
突然,四面八方同时黑云翻腾,漫布城上,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无数只猛禽飞来,遮天蔽日,天色骤然阴暗。从远处奔来虎豹狼熊,不计其数,好似千军万马,威风凛凛。
猛禽俯冲下来,叼啄乌狼兵的眼睛,野兽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营中,拼命撕咬啃啮。乌狼大营内混乱不堪,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到处是断肢残骸,一颗颗头颅满地乱滚。乌狼兵刀未出鞘,就已一命呜呼了。鲜血浸染大地,顷刻变成红色的血肉泥潭。
总兵生平哪见过这种壮观的场面,今天算是看了眼界,心中狂喜,恨不得也长出翅膀利爪,投身到战斗之中。
豺雷霆不忍目睹,昔日的好兄弟惨遭不幸,皆因狼无形一人之错,多少冤魂哭泣哀号,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万夫长遍体鳞伤,仓皇逃窜。禽兽渐渐散去,总兵下令所有人员,出城打扫战场。兵器辎重,满载而归。大家喜气洋洋,争相谈论刚才的人兽大战,自打从娘胎里出来,谁见过如此庞大的禽兽队伍,象战士一样冲锋陷阵?
豺雷霆不禁折服,这位潇洒翩翩的青年,竟能召唤天下禽兽,一支玉笛,抵得上十万大军。
狄毓实现诺言,便欲告辞。
豺雷霆挽留道:“狄兄可否小住几日?容我略表谢意。如若就这样离去,虬统领知道了,定然怪我怠慢狄兄。”
狄毓笑道:“退敌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需言谢呢?我与虬大哥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知其胸怀宽广,不拘小节,早已视同知己。能够帮虬大哥做点小事,乃是我的荣幸。来日方长,一有机会,我和师兄便去看望虬大哥和豺将军。”
豺雷霆心想,这位狄兄是超凡脱俗之人,轻视世间俗礼,如果过分强留,反倒不好。于是陪狄毓走出城外,说些平安之语,目送远方消失。
防区危机已除,豺雷霆一刻未歇,上马赶往救护营。尚不知调查进展如何,战士的病情可有好转?他越想心中越着急,不由自主扬鞭催马。
回到救护营,只见营帐外并排砌了十几个锅台,每个锅台上面架坐一个大瓷盆,“咕噜咕噜”直响,热气腾腾,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糜伯、糜仲正在监督兵卒熬药,见豺雷霆回来了,忙道:“豺将军,辛苦了,防区危机是否消除?”
豺雷霆将自己失策受挫,以及狄毓召唤禽兽,打破乌狼军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糜伯、糜仲先是替豺雷霆捏了一把汗,后来听到人兽大战,乌狼惨败时,禁不住开怀大笑,连说妙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乌狼罪有应得!
豺雷霆走到锅台前,问道:“两位哥哥,这瓷盆里熬的是什么药?莫非已经寻到良方?”
糜伯道:“正是!你走之后,调查仍无线索,我们又苦于没有治病良方。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自称‘洪老汉’,愿助我们治疗怪症战士。这些锅台便是按照其要求搭砌的,瓷盆里熬的草药,也是他配制的。”
豺雷霆问道:“老者现在何处?”
糜仲道:“正在营帐内诊治战士。”
豺雷霆快步走进营帐,糜伯、糜仲也跟了进来。洪老汉坐在病床前,一手捻着白须,一手诊脉,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豺雷霆不敢作声,默默等候。
过了半天,洪老汉微微颔首,表情轻松起来,已然成竹在胸。从大竹篓子里抓出一把草药,眼皮也不抬一下,说道:“把这些药拿去,每个盆里放十根,快去!”
糜伯、糜仲连忙接过草药走了出去。
豺雷霆深深鞠躬,说道:“多谢洪老先生相助!”
洪老汉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人,说道:“不必客气,治病要紧。你去告诉他们,盆里面的药汤剩下三成,便可撤火。”
豺雷霆走出营帐,看见药汤已剩三成,便命人撤去炉火。倒出一碗,端进帐内。
洪老汉掰开战士的嘴,将药汤慢慢灌了进去。不大工夫,战士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粘痰,悠悠醒来。
糜伯、糜仲安排兵卒速去盛药。一碗碗药汤喝下,同样的咳嗽、吐痰,一个个战士先后醒来。
豺雷霆、糜伯、糜仲不知如何感激是好。
洪老汉哈哈笑道:“不要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你们回去告诉虬弑魔,就说他师傅洪大麻子欠我一份人情。所托之事,已经办妥。看洪大麻子还有什么话说。”
豺雷霆一听,原来事出有因,又猜测不出,忙道:“敬请放心,我一定将先生之话,转达虬统领。”
战士们醒来,对各自的所作所为都全然不知。
糜伯问道:“洪老先生,战士这是患的什么怪症?”
洪老汉道:“这种怪症世间罕见,患者丧失记忆,行为诡异,发作以后,如不及时正确治疗,就会呼吸衰竭而死。这么多战士同时患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故意投毒。从毒药的发挥效果看,应该是‘迷魂十八散’。”
糜仲问道:“莫非有人在食物中投毒?这‘迷魂十八散’是什么毒药?竟有这般厉害?”
众人都点头赞同,只有在食物中投毒,才会危害到这么多战士。同时,也都盼着听到‘迷魂十八散’的秘密。
洪老汉道:“相传‘迷魂十八散’是乌狼部落的圣祖降妖狼君所制。乌河初生,西北大地妖怪肆虐,降妖狼君炼制‘迷魂十八散’,诱使小妖自相残杀,最后在乌河南支决战魔头,苦斗九九八十一天,终于将魔头降伏,从而创建乌狼部落。”
糜伯问道:“那么说,这‘迷魂十八散’不是普通人能够得到和使用的?”
洪老汉道:“正是,应该是狼牙城蓝合宫皇室密传。”
众人恍然大悟。除了狼无形,没有人知道“迷魂十八散”的配方。定是他派奸细在食物中投毒,散播谣言,制造“阴兵借尸”的闹剧,以便混水摸鱼。
洪老汉背起大竹篓子,不顾众人挽留,走出帐外。
众人送到大营门口,眼看着洪老汉向着东北方向飘然而去。这时,官道总兵也从防区赶了回来。
豺雷霆道:“请总兵大人下令,将大营所有厨子抓来审问。谁敢隐瞒不报,一刀宰了!”
官道总兵听完事情经过,又是欣喜,又是震惊,立即派人将各营厨长押到帅帐。
经过严格审问,每个厨长都一脸无辜,大呼冤枉。
豺雷霆怒道:“事实清楚,还想抵赖?等脑袋搬家,再想反悔,可就迟了。”
厨长们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筛糠,鼻涕一把泪一把,均不肯承认自己有罪。
总兵道:“谁若招供,我留他一条性命。否则,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厨长们磕头如捣蒜一般,还是无人招供。
豺雷霆大怒道:“你们这帮混帐东西,不给点颜色看看,真以为这是儿戏呢!”
总兵拍案喝道:“大刀营首起祸端。来人,先把大刀营的厨长拉出去砍头示众。”
大刀营厨长一听,吓得昏了过去。
糜伯阻止道:“豺将军、总兵大人暂且息怒!这次罹患怪症的战士,只有大刀和火炮两营,可见其他各营的厨长并无过错。不妨留下两营厨长,慢慢询问,或许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豺雷霆也觉得自己太冲动,砍了厨长的头,失去唯一线索,那就麻烦大了。于是压制怒火,与总兵商量,留下两营厨长,其余嫌疑人员押回候审。
大刀营厨长醒了回来,回忆当日清晨伙食准备的过程,似乎没有异常。火炮营厨长也反映,粮食由部落统一运送发放,蔬菜也是每日新鲜的,煮食的过程亲自监督查看,更没有问题。
糜仲道:“蔬菜是从哪里买来的?”
大刀营厨长道:“因为蔬菜容易萎蔫腐烂,所以我们都是从附近菜农那里购买。”
火炮营厨长道:“因为我们营的运菜车坏了,这些天一直与大刀营共同采购。”
糜仲笑道:“不出所料,问题就出在这蔬菜上面。”
众人疑惑不解。
糜仲神秘说道:“我有一计,可破此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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