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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河盟主 第七回 猛虎下山 分庭抗礼 钟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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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烟袅袅,阡陌纵横,一片片茁壮密实的菜地。偶见绿蝶追逐飞舞,一眨眼便融化在青蔬深处。田园的风景,幽雅恬静,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酒鬼蔡捧着两小坛五百年陈酿,乐颠颠地走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彤彤大脸就象马粪蛋上涂了红胭脂。


  前方飞速跑来一人,血盆大口,门牙外露,厚厚的下唇当啷着,正是食人妖。


  酒鬼蔡一愣,差点丢掉酒坛,笑骂道:“老妖精,吓我一跳,你还没死呢?”


  食人妖道:“我若死了,谁送你两车美酒?”


  酒鬼蔡道:“两车美酒就不必了。你掏银子,我选酒楼,最好能坐个三五百人。让我的酒鬼孙子们大喝一顿,好生解馋,也算你老妖精言而有信!”


  食人妖大嘴一撇,笑道:“小事一桩!上次托你之事,可有好的人选?”


  酒鬼蔡红脸放光,骄傲说道:“我老蔡是谁啊?上闻神仙悄悄话,下听……”


  食人妖不耐烦道:“少罗嗦,快讲!”


  酒鬼蔡一翻白眼,不悦道:“老妖精,你是救过我一次,但一码归一码。我打听的消息总值一顿酒钱吧?你看这两坛五百年陈酿,就是魅影蓝求我办事的酬劳,她虽奸猾,可说话算话。你老妖精应该比一个娘们强点吧?”


  食人妖拿出一张银票,说道:“这是五百两银子,够你们喝顿尿了。快告诉我,有几个好人选?”


  酒鬼蔡放下酒坛,小心翼翼把银票揣好,这才说道:“据酒鬼孙子回报,十岁以内的皇族血脉,只有两个男童一个女童。男童是乌熊部落的少主熊曩,乌龙部落的少主龙岳。女童是乌马部落的少公主马姗姗。”


  食人妖道:“女童之心,效用甚微,根本没有用处。那两个男童天性如何?”


  酒鬼蔡道:“熊曩这小子憨头憨脑,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而且铁别心软,平时走路连只蚂蚁都不踩。整天弄些瞎猫瘸狗,让御医诊治。要是哪个生病的畜生死了,他就伤心大哭,几天不吃东西。真他娘有怪癖!”


  食人妖道:“这小子倒是仁义,不过太愚笨,食之无用。那个龙岳怎样?”


  酒鬼蔡道:“龙岳这小子天资聪颖,读书习武样样不错,只可惜怕你吃不了他的心。”


  食人妖道:“为何?难道他长了铜心铁肺不成?”


  酒鬼蔡道:“自从乌龙部落被灭,龙岳逃到泰阳城避难,在白雪宫中被严密保护。听说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乌龙的‘龙牙’,御城统领虬弑魔,武功相当了得,曾经把竹林三鬼的瘦猴打成重伤,还活捉了乌鹰大王鹰笑天。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能不能吃到童心,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食人妖不以为然,恶狠狠说道:“龙岳之心,正合我意。管他什么龙牙,龙眼,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挡我好事。”说完,一声长啸而去。


  酒鬼蔡望着食人妖的背影,啐了一口,心里骂道:“净吹牛皮!上次想吃段盛荷美之心,还不是被石琢璞给打折肋骨?哼,打折肋骨是轻的,早晚让人家你的心挖出来喂狗!”


  摸一摸怀里的银票,酒鬼蔡心里美滋滋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酒鬼孙子们喝得痛快,对自己就更加惟命是从了。


  酒鬼蔡越想越高兴,捧起酒坛,走了约半里路。一辆马车迎面赶来。除了车夫,另外三人都是官兵打扮。


  其中一个官兵大叫道:“酒鬼蔡?”


  酒鬼蔡一惊,自己与官兵从未有过交道,难道是上次越狱,被人认出来了?


  官兵跳下车,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喝道:“酒鬼蔡,休逃!”


  酒鬼蔡扔下酒坛,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道:“为什么追爷爷?爷爷一没掘你家祖坟,二没嫖你家老母!有种的别走,等爷爷回来。哎呀,我的五百年陈酿啊……”


  官兵追出不远,站住说道:“算你溜得快!若不是今天重任在身,非把你缉拿归案不可。”


  车上的两个官兵也跳下来,问道:“豺将军,刚才那个家伙就是从天牢脱逃的酒鬼蔡?”


  原来,这三个官兵正是豺雷霆和糜伯糜仲兄弟。糜仲怀疑蔬菜之中,必有人动了手脚。于是献出一计,三人化装成采购官兵,前往菜园以探究竟。


  豺雷霆道:“正是那个酒鬼蔡。他害死数名捕快和差役,罪大恶极!可惜又让他溜掉了。”


  糜伯道:“等我们查清此事,再全力缉捕酒鬼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谅他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豺雷霆点点头,目前中毒悬案至为重要,关系到官道的安全问题。狼无形的爪牙混入防区,潜在的危险很大,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意外,只有尽快亡羊补牢,才是上策。


  车夫引路,来到贩菜的农家。篱笆大院子里,两间破旧的茅舍。散养的鸡鸭见有人来,披里扑棱四处乱跑,一条笨狗吠了两声,夹着尾巴躲开了,只有老黄牛旁若无人地吃着草料。


  一对中年夫妇走了出来,样子厚道淳朴,毕恭毕敬将豺雷霆等人请进屋内。


  农家女端上三碗热水,然后退到下房,烧火煮饭去了。


  农家汉道:“三位官爷是哪个营的?大刀营和火炮营都从我这里采购。我家的蔬菜保质保量。”


  豺雷霆道:“我们就是火炮营的。”


  农家汉憨笑道:“火炮营是我家的老主顾,以前采买的官爷我都很熟,您们是新来的吧?”


  糜伯道:“前几日运菜车坏了,所以跟大刀营一起买菜,现在车修好了,人也换了。”


  农家汉端来一簸萁花生米,说道:“请吃!请吃!三位官爷,这次要需要什么菜?还是按老规矩来,三百斤豆角?三百斤茄子?三百斤青椒?”


  糜仲道:“火炮营是你的老主顾,按理说应该没有问题,但我们三人还是第一次跟你打交道,总要例行公事,先看看菜品菜色,再谈谈价钱。”


  农家汉一迭声道:“那是,那是,请随我到田里去看看。”


  几人来到菜地,但见满地蔬菜长势良好,挺拔健壮,煞是惹人喜爱。


  糜伯俯身仔细观察,发现菜叶边缘泛黄,新生的绿叶又格外深重,便问道:“这些菜似乎有点毛病?”


  农家汉道:“实不相瞒,前段时间,地里生了虫害,眼看着蔬菜萎黄蔫巴,一年的辛苦就要泡汤,可把我们愁坏了。天可怜见,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卖药人,说是把药化入水中喷洒,能除虫害,起死回生。我们半信半疑,买了一点,果然灵验,就全部买下,这片蔬菜才救治过来。”


  三人互相看了看,确认卖药人为嫌疑犯。


  糜仲问道:“那个卖药人现在何处?”


  农家汉道:“不知他是何方人氏,上次药量不足,还有两亩菜地未施,约好今天再买一包,估计他也快来了。”


  豺雷霆道:“数量还按老规矩办。不过价钱方面,我们再商量一下。”


  回到茅舍,饭菜已经煮好。农家夫妇盛情邀请三人同吃。豺雷霆见桌上摆着糙米饭,几样鲜蔬,心想:“这夫妇二人身体健康,显然未曾中毒,为何他们吃了蔬菜却安然无恙呢?”便问道:“你们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农家汉窘笑道:“不怕三位官爷笑话。这些菜都是用来换钱的,我们舍不得吃,平时就掐些野菜充饥。今天官爷来了,特地做了几样,请官爷尝尝鲜。”说完,依次夹菜给他们。


  糜伯、糜仲心下明白,这夫妻吃苦耐劳,自家的鲜蔬竟不动一口,自然也不清楚毒药内情。


  农家夫妇刚要吃菜,豺雷霆情急之下,用手拨掉二人的筷子,说道:“不要吃这菜!”


  夫妇二人大惑不解,糜伯道:“实话告诉你们,这些菜有问题,我们特意前来调查此事。”


  糜仲正要说话,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站在院子门口,喊道:“大哥,我给你送药来了。”


  农家汉悄悄对三人说:“他就是那个卖药人。”


  糜伯、糜仲迅速躲到门后。柴雷霆示意夫妇答应一声,卖药人走进茅舍,看见柴雷霆一身官兵打扮,正襟危坐,吓得一激灵,转身就要跑,糜伯、糜仲“哐啷”将门一关。卖药人惊恐万状,左躲右闪,找不到出路,索性殊死一搏,向豺雷霆扑来。


  豺雷霆飞起一脚,卖药人应声倒下,糜伯、糜仲拿出绳索,将其五花大绑,押回官道大营。


  白雪宫议事堂,羊傲雪正在阅览兵门奏折,奏折上详细记录韩昕大败英王章角的经过。


  前日,韩昕佯攻鹘门,实际上暗渡陈仓,避开左右翼王,主力如神兵天降,奇袭英王章角所在的鹞关,英王章角猝不及防,险被活捉,身边只剩下几十名亲兵,落荒而逃。


  羊傲雪阅罢,拍案叫绝,“擒贼先擒王”,韩昕用兵真如神,不愧是韩去病大将军的后嗣。乌猿有此韩昕,何其幸也!


  内臣来报,白雪宫门前有一个老者,请求拜见羊大王,并呈商议封亲笔书信。


  羊傲雪一看笔迹,又惊又喜,说道:“快把人请进来。”


  不久,一个老者身穿粗布衣,头戴破草帽,走了进来,拜叩道:“老朽撒木矸参见羊大王!”


  羊傲雪连忙搀扶,说道:“撒老相师,快快请起!”


  撒木矸匍匐地上,说道:“老朽罪过,无颜面对羊大王啊!”


  羊傲雪道:“撒老相师,这话从何说起?你是长辈,请坐下慢慢叙说。如果不肯起来,我陪你一起跪着。”


  撒木矸一听此话,哪敢执拗,这才站起来,坐到凳上。


  羊傲雪道:“撒老相师,为何这般打扮而来?”


  撒木矸叹道:“说来话长,上次虎狼联军准备侵犯乌牛部落,我以为猛虎城兵力空虚,便将消息转达使者。不料,狼无形有所察觉,突然改变战略,一方面只派乌狼军攻打乌牛部落,一方面操控虎啸林设计空城计。待我知晓,想传书于你,可是所有通道均被封堵,致使联络受阻,害得乌羊损失惨重。老朽我不慎铸成大错,对不起冤死的乌羊战士啊……”说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


  羊傲雪凄然道:“战争风云,瞬息万变,老相师请勿自责,要怪只能怪我决策失误。”


  撒木矸道:“我投奔羊大王,也是出于无奈。狼无形察觉我与乌羊过从甚密,便以为行卖国之丑行,意欲铲除我。家奴及时传信,我才幸得逃脱。这一身褴褛,就是为了避开狼兵的追捕。没想到,我两朝元老,效力乌狼四十载,竟落得如此下场。”


  正说话间,内臣再报,虬弑魔和三位钦差求见。羊傲雪大喜,钦差回来,一定是官道防区的悬案得以查清。


  虬弑魔和三位钦差走了进来。羊傲雪将撒木矸介绍给大家认识。虬弑魔曾听说撒木矸念及老狼王旧恩,不忍离弃狼无形,今日前来必有隐情,又不便相问。便拱手道:“上次我出使乌狼,言语激怒狼无形,险些死于其手,多亏撒老先生仗义相救。回来途中,只于酒楼之下望得一面,未曾聆听教诲,深为遗憾。”


  撒木矸道:“休再提那次传信,怪我疏忽,害得乌羊元气大伤,老朽罪孽深重啊!”


  羊傲雪道:“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转而对豺雷霆、糜伯、糜仲说道:“三位钦差,官道悬案可破?到底是怎么回事?”


  豺雷霆将狄毓召唤禽兽打败狼兵的经过,绘声绘色讲了一遍,羊傲雪听后,大为惊叹,向虬弑魔道:“统领有这样的世外高朋?真是不可思议。”


  糜伯、糜仲又将洪老汉如何救治战士,以及如何顺藤摸瓜,抓住乌狼投毒凶犯的前后经过,详细道出。羊傲雪连夸三人办事得力,听说洪老汉也是因为虬弑魔而来,便道:“虬统领,二位奇人皆因你而来助我乌羊,真乃我乌羊万众之大幸啊!我在此多谢你了。”说完,轻轻施了一礼。


  虬弑魔慌忙还礼,说道:“羊大王可折煞我也!其实,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悉。”心想,洪老汉竟称呼我恩师为洪大麻子,如果不是至亲至善之人,断不敢这样称呼的。


  羊傲雪命人取来文房四宝,挥毫泼墨,大书两张字:一为“玉笛召唤天下,慈心润泽四海”,另一为“天赐百草,日月注精华;杏林药仙,妙手济苍生。”一气呵成,笔势遒劲,说道:“虬统领,如若见到狄毓和洪老汉,请将这几个字转交于他们,就说这是我们乌羊的一份心意。”


  虬弑魔小心收好墨宝,与豺雷霆、糜氏兄弟一起退了下去。


  羊傲雪召来吏部主事和礼部主事。命吏部主事速速审问投毒凶犯,以间谍罪问斩。命礼部主事择选一处大宅子,供撒木矸居住,并随派家奴与伺女,照顾饮食起居。


  深夜,大山莽林之间,一队人马衔枚疾进,悄悄来到乌猿部落的西阳镇脚下。


  西阳镇总兵正在酣睡,突然被身边的夫人推醒,总兵迷迷糊糊道:“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


  夫人道:“我听见敲门声,伺卫长好象有急事来报。”


  总兵向门外说道:“退下吧,有事明天早晨再说。”


  伺卫长隔门道:“总兵大人,大事不好,乌虎军闯进镇子了。”


  总兵大惊,慌忙爬出被窝,顾不上穿衣,推开门问道:“怎么回事?镇门官呢?快快调兵来!”


  伺卫长道:“哨兵来报,镇门官是乌虎内应,部下守镇战士,已全部倒戈。”


   总兵倒吸一口冷气,向西边镇门一望,只见红光冲天,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伺卫长道:“卫队已经集合待命,请大人暂避一时。”


  总兵叹道:“西阳镇丢了,我罪责难逃。与其被猿王处死,身败名裂,不如慷慨就义,成全晚节。”


  伺卫长跪地,恳求道:“现在情势危急,大人,快走吧……”


  总兵道:“你马上带卫队去灵猿城传信,沿途分散告知各镇,严防死守,万不可疏忽大意。”


  伺卫长含泪受命,带领卫队,快马加鞭,冲出东镇门,向灵猿城方向而去。


  总兵返回房间,劝夫人由后门出逃,夫人执意不肯,扶伺总兵穿好官服。两人一同来到总兵府大堂,静候其变。


  不多时候,无数人执着火把,闯入总兵府。两员大将登上大堂,总兵傲然冷视,一人头戴银色虎头盔,身穿红白相间虎纹甲,定是乌虎军中的高级武官。另一人则目光游移,表情极不自然,正是西阳镇的镇门官。


  总兵怒道:“无耻小儿,老夫待你不薄,你居然背叛部落,为虎傅翼,怎么对得起猿王?怎么对得起乌猿的列祖列宗?”


  镇门官也不答话,对身边的武官谄笑道:“豹乙将军,这老匹夫就是西阳镇的总兵!”


  豹乙狂笑道:“猿大王乳臭未干,刚愎自用,乌猿的大好河山迟早葬送其手。你若是明智之人,归顺乌虎,助我东进,我向虎王保荐,让你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总兵破口大骂道:“这是乌猿西阳镇的总兵府,你是哪里来的混帐东西?敢在此胡说八道?我乃堂堂乌猿命官,岂能与尔等猪狗同流合污?”


  豹乙脸色铁青,冷漠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声令下,几名乌虎兵上前,将总兵及夫人乱刀砍死。


  镇门官吓得直冒冷汗,不敢目睹。


  豹乙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镇门官连忙跪下,信誓旦旦说道:“属下真心投诚,愿效犬马之劳,如有半点虚假,甘受天打五雷轰!”


  豹乙道:“甚好!这次偷袭西阳镇,兵不血刃,你功劳不小。我承诺的五品顶戴和万两白银,绝不食言。”


  镇门官心花怒放,不停磕头道:“多谢豹乙将军抬举,属下以死效忠!”


  豹乙道:“起来说话,我问你,这西阳镇所辖驻军共有多少?”


  镇门官道:“西阳镇统兵三万,除了我手下的五千驻镇军归降,另五千人被俘以外,前镇屯、后镇屯各有一万驻军,分别距此五里之外。”


   豹乙当即派两名副将,各率两万铁骑出击,经过殊死战斗,破晓之前,前镇屯、后镇屯相继失守。


  猿非恨得知西南门户洞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朝廷议如何收复失地,谁可力挽狂澜?众臣各抒己见,莫衷一是。兵门主事深知,整个乌猿部落,武官虽然众多,但能胜此大任者,却寥若晨星。于是,便主动提出挂帅出征,食君俸禄,与君消灾,身为兵门第一人,理应身先士卒,责无旁贷。


  猿非恨大悦,授予猿兵符、元帅印,代为御驾亲征之名。兵门主事点齐十万人马,辞别猿王,直奔西南而去。


  韩昕在军帐内,策划一举歼灭英王的作战计划。经过几轮交锋,起义军遭受重创,英王及左右翼王已入穷途末路。


   韩昕已然胸有成竹,只盼着彻底胜利,早日与夫人团圆。忽闻钦差已到。韩昕连忙拜迎圣旨。


  钦差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猿王诏曰:本部西阳重镇,为恶邻乌虎所窃,天理不容!着令韩昕将军率部收复,十万火急,不得有误,钦此!”


  韩昕接过圣旨,向钦差问道:“据说西阳镇失守,兵门主事大人亲自挂帅出征,猿王为何又命我前去?”


  钦差道:“韩将军有所不知,主事大人前日已经阵亡了。”


  韩昕大惊失色,说道:“这不可能!主事大人行事缜密,用兵如神,怎会轻易遭遇不测呢?”


   钦差道:“乌虎大将豹乙,素来诡计多端,作战不循常理。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卑鄙的手段都会使出来。主事大人巡视战区,怎能料想有刺客跟踪,那刺客显然非一般之人,竟无视众多伺卫的防护,突施阴损之手,然后迅速逃脱,可怜主事大人身中数枚毒镖,含恨而亡。”


  韩昕潸然泪下,说道:“这次出征讨逆,主事大人对我百般叮嘱,音容笑貌,宛在眼前,没想到却成永诀……”


  钦差亦愤恨道:“要为主事大人报仇,最好的办法就是实现他的遗愿,杀死豹乙,夺回西阳镇。今猿王圣旨已下,请韩将军早做安排吧。”


  韩昕担忧道:“蟊贼虽已土崩瓦解,可三个贼首却未铲除,只怕纵虎归山,是自遗害也!”言讫,长长叹息。


  钦差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我也有这样的顾虑。但猿王认为蟊贼不过是鳞甲之患,而乌虎蚀髓,才是重疾!”


  韩昕恳请道:“请您转告猿王,另外派武将来此,除贼务尽,以免功亏一篑。”


  钦差道:“敬请将军放心!”说完,起程复命而去。


  韩昕之子韩陵听说大军要撤,很不理解,跑来见到父亲,牢骚满腹。韩昕训斥儿子不懂规矩,作为臣子,尤其是掌握兵权的武官,当以服从圣命为天职。


  韩陵表面服从父亲,肚子里却窝了一团火,回到自己的营帐,闷闷不乐,想来想去,心里愈发憋屈。一气之下,拎着弓箭,骑上战马,跑到大营外的树林里去散心。


  急骤的马蹄声扰起栖鸟憩兽,韩陵搭弓射箭,射中远处一只麋鹿的臀尾,麋鹿受伤惊逃。韩陵毕竟是少年,玩心很切,哪里肯罢休,催马急追。


  不知追出多远,梅花鹿突然消失了。只见一条斑斓猛虎,正围着一个人转悠。那人中年模样,倒骑在驴上,若无其事看着书,那头驴子似乎也受了主人的熏陶,竟对老虎毫不惧怕。


  韩陵本能地射出一箭,正中老虎的眼睛,老虎凄惨哀嚎,蹿入林间深处。


   中年人充耳不闻,依旧看着书,驴子也在啃着青草,好象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了片刻,中年人掩上书卷,打了一个哈欠,抬起眼皮,看着韩陵。


  韩陵大异,心想这一定是世外高人,身处险境而毫不慌乱,就连猛虎也不敢轻易攻击他。


  中年人道:“小兄弟,你的箭法不错啊!”


  韩陵傲然道:“我已学艺八年,射术只不过是基础武学,虽不敢说百步穿杨,箭不虚发却是事实。”


  中年人微微一笑,问道:“小兄弟,你可知道射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韩陵摇头道:“这个不知,师傅从来没有传授过。愿听阁下高见,望不吝赐教。”


  中年人笑道:“赐教谈不上,我看你射术虽然精准,却不能一击致命。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韩陵童心未泯,一听要讲故事,自然不胜欢喜。


  中年人道:“古有一将军夜行。忽撞见一白色猛虎,惊出一身冷汗,忙搭弓射箭,迅速逃离,翌日回到原处,方才发现昨夜遇见的并非猛虎,而是一块巨石。而那支箭已深深射入石头里。将军再试却不能成功,将军百思不解,而你可知其中道理?”


  韩陵疑问道:“一支箭能射进石头里,这不太可能吧?我觉得,你说的太玄乎了。”


  中年人道:“有很多事情,看似不可能,其实只要潜心修炼,将人的潜能运用自如,便会登峰造极,化入臻境。”


  韩陵心道:“这个人讲的故事是什么意思?莫非一个人在惊恐的时候,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如果将这种境界带到平时的运用中,射术便会大大的提高?”


  正思虑间,忽听远方大营号角声起,大军就要开拔了,韩陵收起弓箭,拱手向中年人告别,如有缘再相见,必虚心讨教,然后催马加鞭而去。


  中年人微微一笑,看着韩陵的背影渐渐远去,收起书卷,骑驴前行,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也未停歇。及至天明,来到依山傍水之处。放眼望去,山陡而峭,易守难攻,乃天然壁垒。中年人抖落衣袍尘土,翻身下驴。


  溪水澄澈见底,一饮清冽甘甜,痛快喝了几大口,精神似乎高涨许多,疲态尽失。


  走至山脚下,突然闪出几个人,不由分说将中年人绑了起来,用袋子罩头,押往山上。


  中年男人也不反抗,待头罩摘下,发现已在一大堂之上。堂上坐着三个人,右边一位赤发碧眼,好似凶神恶刹;左边一位红面长髯,宛如天兵天将;中间那位慈眉善目,耳垂齐肩,正是神仙应羡三分貌,不似世间布衣人。


  赤发大汉问道:“这是何人?”


  下人禀道:“适才我等巡逻,见此人鬼鬼祟祟,只怕是猿军探子,特捆来请三位大王发落。”


  中年男人哈哈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右边这位将军就是左翼王谌胜,左边那位将军就是右翼王伍广,而中间这位将军就是大名鼎鼎的英王章角。与猿军相战受挫,其错不在天,不在人,而在计谋不足,我今日特意前来拜见三位将军,愿献浅薄之略,不知三位将军肯为纳用否?”


  伍广惊异道:“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


  中年男人笑道:“我乃朴龙谷人氏,姓何,名足道,字微之。”


   英王章角连忙起身道:“莫非先生就是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推古知今的朴龙子?”


  何足道微微笑道:“我已隐居十年,英王尚知我朴龙子,怎知我不过徒有浮名而已。”


  章角亲自为何足道松绑,让为上座,说道:“先生大名,何人不知?想当年先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何其洒脱也!”


  谌胜与伍广问道:“大哥,这个朴龙子当真有这么厉害?”


  章角道:“二位贤弟有所不知,十几年前,乌虎部落的先王残暴不仁,英雄黄朝揭竿而起,当时辅佐黄英雄的,便是这位朴龙子何足道先生。金豹谷一战,朴龙子妙计如神,以区区二万人马击溃十万大军,致使乌虎军元气大伤。正当挥戈东进之时,黄英雄不幸病势,义军大权被小人所篡,最终误入歧途。朴龙子先生从此消失,世人不得其下落。今日得见,实在是我们兄弟三生之福啊!”


  提起当年事,何足道也不禁黯然神伤,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是义举未成,殊为惋惜。我得知英王乃尧舜重生,礼贤下士,振臂一呼,各路好汉无不响应。替天行道,大义也!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大势可成矣!故而我不思稼穑,前来投奔,愿献浅薄之略,以助英王成事,如蒙英王不弃,亦遂我平生心愿。”


  章角大喜道:“我早已派人四处打听先生下落,准备请先生出山。没想到,正值我军孤苦之时,先生竟不辞辛劳,亲自前来相助,实在是我军之大幸。角感激不尽,请受一拜!”


  何足道连忙扶起,不敢接受,惺惺相惜,让人动容。


  谌胜、伍广命下人准备酒宴,为军师接风洗尘,全军欣喜,开怀畅饮,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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