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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河盟主 第八回 英雄气短 死灰复燃 钟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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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大雪过后,天寒地冻。


  北风猎猎,西阳镇门户紧闭,乌虎大将豹乙下令,任凭韩昕军如何骂阵,谁也不许应战。


  韩昕心里焦急,眼看粮草不济,天气越来越冷,再这样空耗下去,战士们不被饿死,也会被活活冻死。


  韩昕暗暗骂道:“这个豹乙,好生奸猾歹毒,一旦我有良策破你,必将你千刀万剐!”


  帅帐之内,韩昕将情势说明,几位副将主张强攻,僵持越久,对己方越不利。与其被对方拖垮,不如放手一搏。


  韩昕何尝不想速战速决,只是西阳镇如同铁板一块,纵有千钧之力,却无处下手。何况天气寒冷,战士们斗志渐衰。如果此时强攻,只怕正中豹乙的圈套。


  突然,副将廖猛拍了一下脑袋,大声说道:“我怎么忘了,有一个办法可以破敌!”


  众人停止议论,纷纷将目光转向副将廖猛。


  韩昕问道:“你可有良策?”


  副将廖猛道:“此次出征之前,我曾参加讨伐乌鹰的战役。当时我军攻击鸢刺城的后城,而乌马军攻击前城。鸢刺城固若金汤,我军十万,乌马军八万,两部雄兵共计十八万,一时难以进取,而乌羊军仅仅三万人马,却轻而易举攻破侧城,拔得头筹。原因何在?”


  众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韩昕点点头,说道:“我也听说挂帅乌羊军的,是前乌龙的御城统领。他究竟是何等人物?这般技冠神勇。不过,我一直疑惑,他怎么可能以三万人马,率先夺下绿羽宫?难道他不是凡人,亦或有仙人相助?”


  韩陵也在帅帐之中,一听说有如此奇人奇事,不禁兴奋起来,父亲很少夸赞别人,能被父亲誉以“技冠神勇”的人,一定不同凡响,那么他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情急之下,韩陵催促副将廖猛道:“快说,卖什么关子?”


  韩昕瞪了儿子一眼,呵斥道:“放肆!”


  韩陵吐出舌头,挤挤眼睛,仍旧示意副将廖猛赶快揭密原因,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众人强忍发笑,平时韩陵顽皮可爱,人缘极好,无论将士兵卒,无不喜欢他。


  副将廖猛说道:“那个御城统领名叫虬弑魔,乃龙牙出身,武功盖世,用兵如神。乌龙遇难之际,他护送少主避难乌羊,为羊傲雪所重用。那次攻打鸢刺城,据说他使用了一支短杖,无论城墙多么厚实牢固,只要轻轻一划,顷刻间便可将墙体融化,豁然洞开,一举突破。我想,如果能借到那支短杖,收复西阳镇,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世间还有这般魔杖。短杖既然如此神奇,那么必为主人视为至宝,却不知人家肯不肯借呢?


  韩昕默思片刻,说道:“情势逼人,刻不容缓,看来只好试试运气了。”


  众将士争先请命,韩陵跳了起来,说道:“我去,我去,我一定能借来短杖。”


  韩昕道:“事关重大,不容有误。你一个小毛孩子,怎么能担此重任?”


  韩陵恳求道:“父帅,我已经成年了,保证完成使命,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韩昕心想,儿子确实长大成人了,应该经受这样的磨练,但这次任务实在太重要了,一旦他不能妥善完成,将会延误战机,累及整个大军的安危。


  正当犹豫之时,副将廖猛说道:“少帅一片诚心,也有能力不辱使命,请大帅应允,末将愿意陪同少帅一同前往。”


  韩昕下定决心道:“陵儿,一切但听廖将军的话,不可造次。我不知虬弑魔的秉性如何,愿不愿意出手相助,但我知羊傲雪是个通情达理的大王,假如虬弑魔不肯答应,你们就向羊傲雪大王请求援助,我部与乌羊联盟一体,羊大王必会从中斡旋。”


  韩陵和副将廖猛欣然领命,草草收拾一番便起程了。渡过乌河,来到乌羊境内。连续数日疾行,当真是人困马乏。


  一日黄昏,赶到一个小镇子。打听到镇上最好的一家客栈,名曰“小西天”。说是最好的客栈,其实也不过是前店后院的大马店。门脸陈旧不堪,里面摆着破桌破凳,后院的几个客房更是脏乱,散发着浓重的发霉气味。


  出门在外,不求享受。廖猛见韩陵直皱眉头,好言宽慰他几句,然后命店小二端来两盆热水,先烫烫脚解乏,再送来几样酒菜。廖猛许久未曾沾酒,胡乱吃了些菜,一口气喝下一大坛酒,倒头便睡,鼾声如雷。韩陵并不饮酒,吞下三碗米饭,把菜吃得精光,虽然也很疲倦,但一听廖猛的鼾声,却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寐,索性起身到前堂,唤店小二泡壶绿茶解渴。


  刚呷了一口,只见外面走进两个人。一个人红红大脸,尤其那个酒糟鼻子更是红得发紫;另一人高高瘦瘦,脸色蜡黄,好似久病不愈之人。


  两人要了一桌子肉菜,红脸人咕咚咕咚只顾喝酒,黄脸人不吃不喝,好似久病不愈之人。


  一坛酒喝光,红脸人道:“冷手,你确信你的徒孙就是那个虬弑魔杀的吗?”


  韩陵一听这两个人谈起虬弑魔,难道他们也要找虬弑魔,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韩陵喝着茶,竖起耳朵倾听。


  黄脸冷手道:“酒鬼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帮我打听虬弑魔的消息,你是怕打听不到呢?还是心有忌惮呢?”


  酒鬼蔡哈哈笑道:“打听不到消息?我老蔡上闻神仙悄悄话,下听阎王打呼噜。不过,我有言在先,那个虬弑魔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可是乌龙的龙牙出身。前次我喝了酒,骑马撞了一个老太婆,被他苦苦纠缠,还差点丢了性命。你冷手虽然厉害,也犯不着惹他,如果是误会,就算了吧。”


  冷手将一把九环钢刀“啪”地扔在桌上,恨恨说道:“什么误会?我的两个徒孙死于非命,在他们的铁匠铺里,就发现了这把刀,你看上面就刻着凶手的名字。”


  酒鬼蔡拿起钢刀一看,说道:“果然是虬弑魔!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你的徒孙?”


  冷手道:“据我的推断,因为我的徒孙发现三色石的下落,所以才惨遭毒手。那么此人一定与石琢璞有瓜葛,必然知晓三色石的秘密。找到此人,一是替我的徒孙报仇,二是顺藤摸瓜,逮到石琢璞,把三色石弄到手。”


  韩陵一听,原来这个黄脸是要找虬弑魔寻仇的,但见他阴冷无比,武功似乎不弱,不禁为虬弑魔暗暗担心起来。


  酒鬼蔡翻了一下白眼,囔囔说道:“我说冷手,你小子也够抠门的,办这么大的事,就请我喝这烂酒?”


  冷手顺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拍在桌上,说道:“酒鬼蔡,只要你帮我打听到虬弑魔的下落,好银好酒有的是。今天恰巧赶到这,没个象样的酒楼,你就勉强凑合一下吧。等我大功告成,我请你到‘天下第一楼’,我们一醉方休!”


  酒鬼蔡眼睛发直,问道:“你说‘天下第一楼’?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光顾的地方。你冷手既非达官显贵,也非巨贾富商,居然还有那本事?甭在我面前吹牛,我才不相信呢。”


  冷手道:“我说到做到,你只管帮我打听消息。”


  酒鬼蔡又喝光一坛酒,说道:“如此甚好。也不用打听了,那个虬弑魔一直想要老子的命,我对他能不防备吗?我的酒鬼孙子们早已经帮我探知他的底细。他就住在泰阳城白雪宫的崇文馆内,除了陪护前乌龙少主龙岳,就是替乌羊练兵。”


  韩陵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酒鬼还真是神通广大,对虬弑魔的情况了如指掌。仇家已经寻来,虬弑魔很危险了。怎么办呢?韩陵真想宰了这两个恶人,消灭一场祸端。但转念一想,出门之前,父亲和廖猛一再叮嘱自己,做事千万不可卤莽。尚不知这两个家伙的功底如何,万一自己不是对手,反而坏了大事。


  冷手站起身,说道:“酒鬼蔡,你果然有一手。我先行一步,等大功告成,我自会找你答谢!”说完,扬长而去。


  酒鬼蔡头不抬眼不睁,只管独自喝酒。韩陵见冷手已走,连忙回到客房,准备把消息告诉廖猛。可是廖猛象醉死一般,呼呼大睡,没有半点反应。韩陵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迷迷糊糊熬到天明。


  廖猛睡醒之后,韩陵将昨夜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廖猛先是一惊,真没想到江湖之上,还有人找虬弑魔寻仇。一旦虬弑魔有何不测,借杖一事便会落空。何况如将此事先行告诉虬弑魔,必使其甘心情愿献出短杖,机会不容错过。事关重大,廖猛不敢耽搁,结帐付过银两,与韩陵匆匆向泰阳城方向赶去。


  此时,虬弑魔正在教龙岳刀法。一年来,经过他的细心指导,龙岳的武学突飞猛进。看着龙岳一天天长大,气质不凡,文治武功,已露帝王之象,虬弑魔甚感欣慰。


  岁末小考,文琅对龙岳的文章大加赞赏,并拿给虬弑魔观赏。虬弑魔一看,果然是文采飞扬,禁不住也啧啧称叹。两个人不胜欢喜,相约小酌相庆。


  窗外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红红的炭火正旺,鹿肉在火上滋滋地响着,烤得外焦里嫩,飘出浓浓的香味。


  龙岳拿着肉串钎子,不停地翻烤,吃得虽不多,玩得却很开心。虬弑魔与文琅烫一壶老酒,一边慢饮一边闲聊。


  三个人正在高兴的时候,豺雷霆忽然走进来,说道:“虬统领,乌猿部落有两位使者求见,声称有一事相求,情况紧急,非统领大人不能解决。”


  虬弑魔道:“来者何人?现在何处?”


  豺雷霆道:“据说是韩昕元帅手下的一员副将,身边还带着一个少年。”


  文琅道:“韩昕元帅收复西阳镇,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想必是来请求援助的。”


  虬弑魔点点头,说道:“速将二人请到这里。”


  龙岳吃饱了,听说有人求见,便提出回书房温习。虬弑魔与文琅相视一笑,觉得少主实在太懂事了。


  豺雷霆送龙岳回到书房,然后将廖猛和韩陵带了过来。


  几人见过面之后,廖猛开门见山,将西阳镇的战事简明说出,希望虬统领大仁大义,肯借短杖破敌,以解大军燃眉之急。


  虬弑魔道:“我素闻韩元帅德高望重,内心钦佩已久,既然元帅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只是融石短杖非一般俗物,乃尊师所赐,限用三次,如今已经用过两次,仅剩最后一次,不容有误,我想还是我亲自前去为妥。”


  廖猛大喜道:“如此甚好!真没想到虬统领这般豪爽,真是我军之大幸,乌猿之大幸!廖某代元帅及众将士谢过统领大人。”言毕,深深鞠了一躬。


  韩陵笑道:“父帅还担心借不成呢。我早知道,虬统领是个大英雄,大英雄都是侠肝义胆,都会拔刀相助。所以我才敢在父帅面前拍胸脯,这次一定能完成任务。”


  虬弑魔一听恭维话,连忙笑道:“少帅过奖了。能为盟友出一份力,也是我求之不得的。”


  众人均欢欣鼓舞。文琅道:“少帅与廖将军一路辛苦,请饮几杯薄酒,慢慢叙谈。”


  虬弑魔命人端来两坛上等女儿红,另添新鲜鹿肉和果蔬。廖猛腹内正饥,也不客套,大口吞嚼起来,几盏酒下肚,脸色渐而红润。


  韩陵家教颇严,平时滴酒不沾,尝过几块鹿肉,猛然想起客栈一幕,便将冷手欲来寻仇一事告诉虬弑魔。


  虬弑魔想起走访段盛荷美夫妇时,在南阳镇遭遇假铁匠的经历。曾听假铁匠说起冷手这个人,自己的九环钢刀也遗失在铁匠铺里。如今冷手终于要来寻仇了。


  文琅道:“酒鬼蔡至今逍遥法外,吏门的两个差役被歹人掏了心脏,皆因他越狱而起。既然这个冷手前来寻衅,何不将计就计,将其擒下,一并缉捕酒鬼蔡?”


  虬弑魔笑道:“文兄所言极是!我正苦于未将此等恶人绳之以法,没想到他们竟亲自送上门来。”


  廖猛担心道:“我听少帅说,那个黄脸冷手,看样子武功不弱,虬统领切莫掉以轻心,还是小心为好。”


  虬弑魔道:“廖将军放心!这等跳梁小丑,我自有办法对付,还是西阳镇的战事要紧,等二位吃完饭,稍作休息,我们便起程,估计韩元帅也等得焦急了。”


  廖猛把酒一饮而尽,抹抹嘴上的油迹,说道:“我们一点不累,如果虬统领方便的话,现在便可起程了。”


  韩陵更是急不可耐,恨不得插上翅膀将喜讯告诉父帅。虬弑魔拜托文琅照顾龙岳,对豺雷霆叮嘱一番。糜伯、糜仲听说虬弑魔要出远门,送别十里,方才分手。


  一路艰辛跋涉,来到西阳镇地界。天色阴沉可怖,风声尖啸,大雪乱舞。三人催马狂奔,直入韩军大营。


  韩昕听说虬弑魔亲自前来,吐脯正冠,来到帐外相迎。


  虬弑魔见韩昕元帅一身憔悴,站在风雪之中,冲着自己真诚微笑,心下无比感动,连忙行过见面礼。


  韩昕扶住虬弑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果然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进入大帐,韩昕将目前情况详细说与虬弑魔。显而易见,乌虎大将豹乙按兵不动,目的就是为了拖垮韩军。大概用不了太久,豹乙便会肆机反扑。


  虬弑魔道:“唯有速战速决,方为上策!我想先看看西阳镇外的地形,然后选择突破口。大帅可率军在正门牵制对方注意力,我带领一队强悍的战士,利用融石短杖突袭,我们里应外合,可一鼓作气夺回西阳镇。”


  韩陵心中早有盘算,说道:“我愿随虬统领一同突袭,我的箭法精准,可取敌军头目性命!”


  虬弑魔道:“不可!突袭必以闪电速度取胜,如果敌军发觉,调以重兵对抗,则难有作为,实在太过危险。少帅还是随同大帅在正面指挥战斗吧!”


  韩陵坚持道:“父帅常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大海,怎练擒蛟之术?我已经成年了,学得八年武艺,此时不报效部落,更待何时呢?”


  韩昕听儿子这番话,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少有壮志,懂得人间大义,担忧的是,儿子毕竟只有十六岁,初出茅庐,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向夫人交代呢?


  帅帐之内,所有的人都不同意让韩陵去冒险。韩昕沉思片刻,说道:“陵儿,你去吧。”


  廖猛请命道:“末将愿随少帅左右,以尽护全之职,并为虬统领出一臂之力。”


  韩昕微笑道:“有劳廖将军,如此甚好!”


  商议已毕,几人来到大营外。风雪愈加猛烈,遥望西阳镇,在白色天地之间,暴露黑色的墙体,如同铁桶一般。


  在镇外绕了一段路,虬弑魔发现一处地极为平坦。于是,便与韩昕商量道:“这里应该是最佳的突破口。但是天下大雪,地上反光,无论昼夜,但有行动,都很明显,容易引起敌人警觉。”


  韩昕道:“依虬统领看,我们该怎么办呢?”


  虬弑魔道:“我想还是夜晚发动攻势,大帅在正面牵扯敌方兵力,我带领战士身穿素衣,可蔽敌人眼目,由这里突击而入,然后转攻正门,如果顺利的话,很快便可打破正门,迎接大军。”


  韩昕叹服道:“虬统领足智多谋,大事可成矣!”


  回到帅帐,韩昕将作战计划说明,下令众将官必须完成各自任务,相互配合作战,务必一举夺回西阳镇。


  冬季昼短,夜幕早早垂下。恰巧夜里无月,风雪更紧。韩昕下达帅令,破釜沉舟,大军如潮水一般,涌向西阳镇正门。一时间,杀声震天,火把通明,煞是壮观。


  韩昕披甲执锐,向着城头大骂豹乙丧尽天良。但见城上死气沉沉,只是不断增加兵力。看来豹乙已经中计,按照计划,开始炮轰镇门,等待虬弑魔率三千精兵,突破缺口。


  果然,过不多时,城头混乱起来,镇门吊桥缓缓放下。韩昕大喜,一声号令,大军鱼贯而入,一鼓作气夺回西阳镇,杀敌无数,除小股逃窜,余皆俘虏。


  可是韩昕始终未见豹乙踪迹,便询问虬弑魔,在突破经过中,可曾与豹乙交锋?


  虬弑魔笑道:“豹乙这狗贼已经受伤潜逃,让他苟且多活几日。此番大功全凭少帅了。”


  韩陵在一旁憨笑,身上溅满鲜血,衣甲不整,显得有些滑稽,又十分可爱。


  韩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廖猛兴奋地说道:“我们随虬统领绕行至城墙下,只见虬统领拿出融石短杖,在墙上轻轻一划,墙体便剧烈松动,顷刻间敞开一个大洞。我们闯入镇子,开始向正门方向突击。没想到遭遇豹乙亲兵队的抵抗。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无暇与其纠缠。还是少帅勇猛,一箭将豹乙狗贼射翻马下,我们这才迅速冲上城头,放下吊桥。只可惜,那狗贼被亲兵救起,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韩昕大悦,西阳镇既已夺回,前镇屯、后镇屯便不在话下,于是命几员副将连夜将其收复。


  一战告捷,三军沸腾。西阳镇总兵府内喜气洋洋。正当众将士准备向韩昕元帅祝贺的之时,突然门官来报,猿王派钦差前来传达圣旨。众将士军诧异,西阳镇刚刚收复,消息这么快就传到灵猿城了?或者猿王未卜先知,提前派人来贺喜?


  韩昕心道:“两个时辰前,我才将折子发出,即便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到猿王手中,莫非猿王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但愿宫里一切平安。


  钦差走进,宣读圣旨:着令韩昕火速返回黄颐宫,有要事相商,不得有误!


  韩昕忐忑不安,不敢耽搁片刻。连日为战事操劳,众将士劝元帅歇息一日,明晨再起程。韩昕惦记猿王,不顾众人相劝,将方方面面交代完毕,未带一兵一卒,一身便装随钦差而去。


  虬弑魔完成委托之事,也要告辞返回乌羊部落。


  韩陵恋恋不舍,虽只有几日交往,但韩陵对虬弑魔的人品和才能无比钦佩。在心中已将其视为兄长。


  虬弑魔亦十分喜欢这个小弟,临行之前,送他一枚随身玉佩,留作纪念,日后如有难事,必倾力相助。


  韩陵和廖猛送别虬弑魔,出十里之外,方才分手。


  岈石口,风声凄厉。半山腰的“万富堂”内,大脚婆婆正在款待竹林三鬼和冷手。


  竹林三鬼此番前来传达蓝旗教主口讯,恰巧半路遇见冷手,便一同前来。大脚婆婆岂敢怠慢?命人准备足够的岁贡,一并要为教主奉上特殊的礼物。


  独眼鬼道:“大脚婆婆,今年你收获不小啊,教主他老人家一定欢心。到时候,可别忘了给咱兄弟美言两句。”


  大脚婆婆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只要教主他老人家欢心,我们做护法的,也就尽忠尽孝了。成就蓝旗大业,是我们护法的共同职责,何分彼此呢?教主安排给你们的任务,可是已经妥当了?”


  铁塔鬼和瘦猴鬼脸色涨得通红,一个劲喝闷酒。独眼鬼骂道:“本来我们有机会夺到三色石,可恨被一人坏了大事,害得我们没脸去见教主。不杀此人,我们竹林三鬼还做什么护法?”


  大脚婆婆问道:“此人是谁?竟敢坏我们蓝旗大事?”


  瘦猴鬼愤恨道:“还能有谁?就是打伤我的家伙。到现在,我还元气大伤呢。”


  铁塔鬼道:“大脚婆婆,你忘了?上次我们兄弟来这里喝酒,还撞见他了,半路冒出个吹笛子的召唤师,坏了多少孙儿的性命。那厮不死,怎解我们心头之恨?!”


  回想当时的惨状,大脚婆婆咬牙切齿,拍案骂道:“原来是他!奶奶我正要找他算帐呢!可知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


  独眼鬼道:“后来得知,那人名叫虬弑魔。原为乌龙的御城统领,龙牙出身,难怪武功不俗。不过,他胆敢与我们蓝旗教为敌,就休想活命!”


  冷手一听,把桌子拍得山响,大声吼道:“我正要去乌羊部落,找虬弑魔报仇!他简直太放肆了,分明不把我们蓝旗教放在眼里。”


  竹林三鬼和大脚婆婆不明原因,连忙询问。冷手道:“我的两个徒孙不明不白被人杀害,我在铁匠铺里发现一把九环钢刀,后来酒鬼蔡告诉我,刀的主人就是虬弑魔。一定是我的徒孙发现了宝物秘密,却惨遭毒手。难道我们蓝旗教的人就这样任人宰割吗?”


  竹林三鬼和大脚婆婆气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虬弑魔生吞活剥。这时,喽罗来报:“奶奶,大事不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大帮队伍,前来攻打山头。”


  大脚婆婆脸色骤变,问道:“队伍有多少人马,打的什么旗号?”


  喽罗答道:“山下乱哄哄的,数不清有多少人马。共有‘章’、‘谌’、’‘伍’三个旗号。”


  竹林三鬼和冷手也站了起来,操起各自的兵器,随大脚婆婆来到山下。只见山下人山人海,大脚婆婆道:“来者何人?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犯我地盘?”


  章角正与何足道交谈,并未答话。谌胜、伍广护在左右,傲然不语,似乎对大脚婆婆不屑一顾。


  冷手道:“大脚婆,少跟他们废话,既然他们自寻死路,我们就成全他们!”


  竹林三鬼齐声道:“对!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大脚婆婆笑道:“不错,果然是送上门的好买卖。”言罢,一声尖叫,腾空而起,伸出巨大脚板,一眨眼工夫,已逼近章角的胸口。谌胜和伍广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老太婆出脚竟如此迅猛,慌忙抡起兵器格挡。大脚婆婆见刀枪在前,用脚板一蹬章角的马头,再次腾空而起。可怜章角的骏马,骨折筋断,立时栽倒,一命呜呼。章角被掀翻在地,何足道大呼:“快救英王!”


  众人奋不顾身,将章角救起。大脚婆婆飞出两脚,踢死十几个救驾的兵卒,然后与谌胜、伍广斗到一处。


  竹林三鬼和笑面书生冷手拍掌欢呼,山上大大小小的喽罗跟着跟着嗷嗷乱叫。大脚婆婆气势更盛,大脚板有如铁斧子一般,在对方阵中,左右砍杀。谌胜伍广拼尽全力,亦奈何不得她。谌胜一招不慎,被大脚婆婆抓住机会,狠狠踹了一脚。谌胜口喷鲜血,昏厥过去。伍广牛眼圆睁,短髭象刺猬一样直立,急得哇哇狂吼,拼死相救。


  章角见二弟受了重伤,连忙下令收兵,撤出一里之外。本以为占山贼寇,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可轻易获胜,却没想到,初次交锋便损失惨重。伍广见大哥受了皮肉之伤,二哥昏迷不醒,而一个老太婆居然这般嚣张狠毒,内心真是既悲伤又愤怒。


  闯入大帐,伍广劈头盖脸质问道:“朴龙子,你算什么军师?为什么偏要我们兄弟攻打这个破地方,岈石口究竟有什么好的?害得大哥二哥都受了伤,你到底居心何在?”


  章角半卧在榻上,正与何足道商议对策,听伍广竟然口无遮拦,便斥责道:“三弟,怎可对先生如此不恭,快向先生赔礼。”


  伍广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气呼呼说道:“二哥至今不省人事,那么多弟兄白白丢了性命,皆因朴龙子的主张而致。还要我向他赔礼?除非他亲自把老太婆活擒,让二哥康复起来,否则我绝不承认他这个军师。”


  章角重重擂了一下床榻边,生气道:“越说越不像话了!快快退了出去。”


  何足道丝毫不露愠色,反而笑道:“英王不必动气,请右翼王留下。却不知右翼王适才所言是否当真?”


  伍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倒要看看,朴龙子是卧龙凤雏再世,还是浪得虚名,沽名钓誉之辈?如朴龙子做成此二事,我自当负薪请罪。”


  何足道微笑道:“岈石口四通八达,兼有林莽相庇,是最好的藏身之地。乌猿军曾多次到这里剿匪,均无功而返。如果我军能够驻扎此地,前可徐图进攻,后可休养生息,可谓游刃有余,无往不利。我在朴龙谷之时,一直研究乌河大地各处的地形,对岈石口也略知一二。此次贸然出击失利,我确实难辞其疚。不过,那个大脚婆娘仅逞匹夫之勇,我自有办法对付他,请右翼王放心!”


  一席中肯之言,令伍广无话可说,转念想到,军师用心良苦,一片至诚,全为英王大业。而自己因为一时气恼,对军师言语不敬,实在不应该。可身为右翼王怎能轻易赔礼,被属下耻笑事小,失去威信事大。


  于是,伍广一拱手道:“大哥,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伍广走后,章角埋怨道:“这个三弟,永远改不了驴脾气。有时候急噪起来,甚至对我大呼小叫,请先生莫怪。”


  何足道报之一笑,说道:“右翼王耿介狷正,乃顶天立地的男儿。他急大军之所急,为英王和左翼王着想,并无私心,我岂会怪他呢?”


  章角欣慰道:“先生胸怀宽广,角无比钦佩。现在大军已经到达岈石口,志在必得。可恨那老太婆武功高强,我军将士难有出其上者。适才先生所言,有破敌妙计,请先生赐教,角愿洗耳恭听。”


  何足道解释道:“一人纵有千钧之力,也难撼动山岳。老太婆武功再高强,怎抵挡我千军万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太婆现在也是如坐针毡,焦头烂额。”


  何足道将心中打算,细细说与章角,章角听后,连连称妙,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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