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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河盟主 第九回 兔死狗烹 作茧自缚 钟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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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何足道所料,大脚婆婆虽然首战告捷,但心中还是颇为忌惮。这次面临的,不是普通的剿匪官兵。官兵吃不了苦,受不了野外的凄风苦雨,每次都来势汹汹,最终却草草收兵。而这些兵马装备陈旧,显然不是正规的乌猿军,怕就怕这些不要命的泥腿子。

  竹林三鬼和笑面书生冷手哪知内情,只以为一战而胜,大显蓝旗教的威风,一个个兴高采烈,对大脚婆婆大肆吹捧。大脚婆婆虚荣心膨胀,难得在同级护法面前,抢占风头,传到教主那里,必然赢得宠信。利令智昏,大脚婆婆抛开担忧,完全沉浸在一片美誉之中。

  一日过后,竹林三鬼准备押送岁贡,回教主处复命。笑面书生冷手也要前往乌羊部落,向虬弑魔复仇去了。可不多时,竹林三鬼和笑面书生冷手先后返了回来。大脚婆婆很奇怪,询问什么原因。

  独眼鬼道:“走个屁呀?山下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大脚婆,你想想办法吧,马上送我们出去,耽搁教主大事,谁也担待不起啊!”

  铁塔鬼道:“要不是押运岁贡,老子的大刀非大开杀戒不可。一刀一个,象切西瓜一样,把那帮狗杂种的脑袋全砍了。”

  瘦猴鬼道:“岁贡不能让人趁乱抢走,打又打不得,真他娘憋屈!”

  大脚婆婆一听,知道对手大军已经封山,孝敬教主的岁贡,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别人的手中,投鼠忌器,确实不能硬拼了。

  岈石口交通纵横,大脚婆婆思考从那条路送岁贡出山。笑面书生冷手,只有那张笑脸不变,声音却显得极不耐烦,说道:“大脚婆,你不把岁贡送出,我怎么离开?我还有事要去办,你快想办法,发什么愣?”

  大脚婆婆恼道:“我正在想呢,你烦什么?万一岁贡出现闪失,你也逃不了干系。教主他老人家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笑面书生冷手的黄脸象发干的泥巴,笑容凝固了,垂下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独眼鬼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狗咬狗?笑面书生,你暂时先别去乌羊部落了,都是蓝旗教的事,谁都责无旁贷。大脚婆,我们只有这一天的时间停留,教主下过的命令,从来说一不二,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把我们送出岈石口。”

  大脚婆婆急得肺火翻腾,花白的头发快要冒出烟来,一迭声说道:“等等,等等,我正在想办法呢!来人,上酒上菜。”

  小喽罗上前,说道:“奶奶,今天运酒的车被山下劫住了,我们下山打猎买粮的人,也被扣留了。”

  大脚婆婆的鼻子气歪了,身体开始发抖,骂道:“混帐,屋子这么冷,怎么不生火?”

  喽罗道:“木炭用光了,本应今天一大早就送到,可到现在还没有来。估计送炭车也被劫在山下了。”

  大脚婆婆一阵眩晕,这些通道都是最隐秘的。原先剿匪的官兵,只能围却不能困。山上的给养物资顺着通道,源源不断送到山上,最终都是官兵捱不住了,主动撤军。而这次,秘密的咽喉通道竟被人扼住,这帮人马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对岈石口的地形这么熟悉?

  看来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大脚婆婆想起山内地道。这条地道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当年挖掘地道的喽罗们,都被她无情杀掉。这条地道只为她一人紧急逃生而备,直达两里之外的虎猿边境。没想到,今天为了教主的岁贡安全送出,不得不用了。

  竹林三鬼和笑面书生冷手听说给各种物资全断,顿时慌了神,都傻呆呆地看着大脚婆婆一个人。

  大脚婆婆道:“你们带着岁贡跟我来。”

  几人打着火把,赶着押送岁贡的马车,顺着地道,磕磕绊绊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出口的大石门处。大脚婆婆转动开关,大石门吱嘎嘎打开,强光猛然射入地道,几人晃得睁不开眼,没看清外面情况,只听见人声嘈杂,有人大喊:“出来了,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如飞蝗一般,嗖嗖射来。独眼鬼首先反应过来,大呼小心,几人奋力格挡飞箭,大脚婆婆连忙转动开关,大石门又缓缓关闭。

  大脚婆婆心里暗暗叫苦,真是见鬼了,这条地道应该无人知晓。难道对手之中会有高人,召唤鬼魂以得暗示?唯一的通道也被封堵了,这次麻烦可大了。

  竹林三鬼和笑面书生冷手惊魂甫定,开始埋怨大脚婆婆,连一个安全的出口都没有,还经常吹嘘自己的岈石口,守可固若金汤,退如金蝉脱壳,原来都是胡说八道。

  几人顺着原路返回“万富堂”,大脚婆婆安慰道:“你们暂且停留一下,一定会有办法的。”

  笑面书生冷手道:“还有什么办法?临出门时,听见乌鸦在树上叫,不是好兆头。我是倒了霉了,打也打不得,走也走不得。这算怎么回事呀?我冷手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独眼鬼道:“你就别发牢骚了,我们兄弟比你还着急呢。”

  笑面书生冷手道:“我碰见乌鸦不倒霉,我碰见你们才倒霉呢,要不怎么会到这破地方,来触这晦头?”

  独眼鬼大怒道:“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怪罪起我们兄弟来了?笑面书生,你说话可别太过分了?装什么蒜?”

  笑面书生冷手不依不饶道:“我装蒜?有本事,咱们过几招,看看到底是谁装蒜?”

  竹林三鬼与笑面书生冷手拉开架势,马上就要动起手来。大脚婆婆见势不妙,连忙拉开他们,说道:“都是自家弟兄,何必动火?不怕被外人看笑话吗?”

  铁塔鬼和瘦猴鬼也劝大哥,不要与笑面书生冷手一般见识,反正有教主主持大局,孰是孰非,自有教主圣断。

  独眼鬼收起判断笔,说道:“我不与你计较,以后长点记性,少与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来往。”

  几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瘦猴鬼自告奋勇道:“我个子小,行动快,不容易被发现。不如我一个人下山,去向教主说明情况。教主知道我等都是为了岁贡考虑,不但不会责怪,反而还会派人前来救援。”

  大脚婆婆一听,这个办法不错,既解围救困,又保全面子。只要岁贡安全送出,自己再将宝物奉上,教主一定高兴,说不定还会有所恩赐。于是,极力赞同。

  笑面书生冷手道:“还是瘦猴鬼机灵。都是为蓝旗教的大局着想,我也不在乎多留两天了,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挨饿受冻。”

  独眼鬼白了他一眼,转身对瘦猴鬼说道:“老三,那就难为你跑一趟了,路上千万小心。”

  铁塔鬼道:“大哥不放心,让我陪老三一起去吧。”

  独眼鬼道:“不行!这次押运岁贡的任务不容有失。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好等教主前来营救。你人高马大,太惹眼目,山下人多势众,万一失手,咱们兄弟就彻底完蛋了。”

  大脚婆婆画了一张路线简图,标明各处的标识。瘦猴鬼揣好路线图,直往山下而去。

  瘦猴鬼灵巧过人,或地上疾走,或树上藏匿,躲过数次围追堵截,终于逃出岈石口。踏上大道,来不及松口气,只见迎面一人骑马而来。瘦猴鬼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打伤自己的虬弑魔,顿时惊慌失措,扭头就跑。

  原来虬弑魔离开西阳镇,星夜兼程,返往乌羊部落,恰巧两人在此相遇。虬弑魔也认出瘦猴鬼,看他独自一人,鬼鬼祟祟,便催马拦住他的去路,问道:“瘦猴鬼,你往哪里跑?”

  瘦猴鬼苦不堪言,真是冤家路窄,本来就打不过他,何况上次受了重创,至今还未痊愈,小命丢了不要紧,误了蓝旗教的大事,自己做鬼也不得安宁。

  关键时刻,瘦猴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强拼只有死路一条,不妨遍些谎话骗他,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去。于是,装做一副可怜的样子,央求道:“虬统领,你大慈大悲,放我一马吧。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我已经跟独眼鬼和铁塔鬼彻底绝交了。我现在就回家养我老爹老娘,他们都病在炕上快死了,我求求你了……”说完,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虬弑魔一听,瘦猴鬼还有老爹老娘等他养老送终,心一下软了,问道:“你当真和那两个鬼绝交了?”

  瘦猴鬼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独眼鬼和铁塔鬼太不是人了,以前我们只是打家劫舍,求点钱财,可是他俩现在却欺男霸女,平白无故取人性命。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劝他们几句,没想到,他们竟把我痛打一顿。我也想明白了,以后再也不做坏事,积点阴德,免得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虬弑魔点点头,目光里还有一丝疑问。瘦猴鬼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虬统领,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就放了我吧?”

  虬弑魔问道:“什么天大的秘密?”

  瘦猴鬼道:“我经过岈石口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马在那里休整,听说要攻打灵猿城。谁都知道,乌羊和乌猿是盟友,这是事关重大,请虬统领三思。”

  虬弑魔大为震惊,问道:“那些人马打得什么旗号?”

  瘦猴鬼道:“有‘章’‘谌’‘伍’三个旗号。虬统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虬弑魔道:“你走吧,以后好好做人,下次要是我看见你不要为非作歹,我一定不饶你。”

  瘦猴鬼爬起身来,连说不敢,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虬弑魔心道:“‘章’‘谌’‘伍’不正是英王起义军吗?他们在原乌鹰西部之内,几乎已被韩昕元帅所灭,孰料死灰复燃,又在岈石口出现。这事非同小可,必须马上到黄颐宫,告知猿非恨大王。”

  事不宜迟,虬弑魔掉转马头,向灵猿城方向而去。

  来到灵猿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里要发生什么大事。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虬弑魔有意靠近,不听则已,一听大骇。原来朝廷宣布,今日午时,将要问斩韩昕元帅。

  韩昕元帅战功显赫,对乌猿部落忠心耿耿,朝廷怎会做此决定?难道是小人陷害?无论如何,必须力劝猿大王,保住韩昕元帅的性命。

  进入黄颐宫,虬弑魔将英王盘踞岈石口,企图南下的消息,告知猿非恨。

  猿非恨似笑非笑道:“有劳虬统领了,你到这里来,恐怕不止这一件事吧?”

  虬弑魔道:“我在城内,听百姓议论,韩昕元帅将被问斩,这是为何?”

  猿非恨冷漠道:“他犯了大不赦之罪,尚有关联之人未归案。”

  虬弑魔道:“请问猿大王,韩昕元帅究竟犯了什么罪?我曾与他并肩作战,收复西阳镇。交往虽短,但神交已久。韩昕元帅乃堂堂君子,乌猿的中流砥柱,猿大王将他问斩,岂不让乌猿勇士寒心?”

  猿非恨阴着脸,冷笑道:“你与韩昕恐怕交往不短吧?”

  虬弑魔不解道:“猿大王,何出此言?”

  猿非恨拿出一封书信,说道:“你没想到吧?你的亲笔书信会落在我的手里,否则,今天你也不会自投罗网。”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虬弑魔围在当中,齐刷刷抽出刀来,随时待命而动。

  虬弑魔面不改色,问道:“猿大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猿非恨道:“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虬弑魔接过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元帅大人:

  别来无恙!手书已至,欣悉元帅决定起义,顺应天道,此苍生之大幸也!猿王无德,人神共愤,必除之而得安宁。待收复西阳镇,以为依托,义举可行,我必鼎力相助,有关事宜,详细面谈。虬敬上”

  字迹果然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完全可以乱真,甚至他自己都难以看出破绽,这到底是谁干的?对自己的字迹这么熟悉?这个人的目的何在?

  猿非恨道:“上次你来这里,主张结盟,我对你印象颇佳,没想你居然串通韩昕,坏我社稷,你简直太让我完全失望了。”

  虬弑魔道:“这根本就不是我写的。我受韩昕元帅之托,帮助收复西阳镇,刚刚从那里而来。猿大王,你想一想,如果我和韩昕元帅真的图谋不轨,在西阳镇当面就可以谈,何必写这封书信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呢?”

  猿非恨恶狠狠道:“休得罗嗦,你就等着羊傲雪来赎人吧!给我拿下。”

  虬弑魔哈哈大笑,也不反抗,众亲兵将其五花大绑,押往吏门。

  午时一到,韩昕元帅被押赴午门处斩,韩夫人也被赐鸩酒一杯,家丁奴仆全部坑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传到西阳镇,整个大军陷入悲伤之中,韩陵伤心欲绝。廖猛建议推举韩陵为新帅,宣布独立为王。猿王不仁,天下寒心,韩昕元帅一片赤诚忠心,反遭兔死狗烹的下场,来日勇士,谁可保全?众将士无不响应,韩陵拔出宝剑,砍断城头青石,向天呐喊:不报血海深仇,誓不为人!

  白雪宫,早朝过后,羊傲雪喜忧参半。喜的是,虬弑魔帮助乌猿部落,收复西阳镇成功,联盟的整体领地未损;忧的是,刚刚获悉韩昕元帅遇害,联盟少了一位盖世英雄。不知猿非恨听信谁的谗言,怎能这样轻率?

  羊傲雪心里盘算,虬弑魔应该返回乌羊部落了。部落和联盟还有很多大事等他商议,可是一直没见到他,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正在担心之际,乌猿的飞鸟传书到了。

  羊傲雪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猿非恨指责虬弑魔造反,勾结韩昕叛逆,意图颠覆乌猿。本应一并处死,念及联盟之谊,可做让步,如果想要赎人,条件有二,其一:以十座城镇,万两黄金为代价;其二:联合各部迫使马千里禅让,盟主由猿非恨担任。否则,凌迟处死,绝无余地。

  一派胡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猿非恨丧心病狂,已经到了令人不齿的地步。如果说狼无形是外部的敌人,那么他就是内部的祸患。真正可怕的,不是张牙舞爪的敌人,而是心怀鬼胎的盟友。

  猿非恨的无理要求,绝对不能答应,虬弑魔又要设法营救。这一棘手的问题,该怎样解决呢?羊傲雪想到了文琅大学士,文琅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文琅听说虬弑魔被诬陷,囚禁在黄颐宫,也异常气愤,沉思片刻后,说道:“要救虬统领,只有一个办法。”

  羊傲雪急切道:“大学士快讲。”

  文琅道:“猿大王的要求,一概应允。”

  羊傲雪失望道:“这是什么办法?猿非恨明显是在敲诈,十座城镇,万两黄金,我倒是不在乎,但要胁迫马大王禅位,这绝对不可能。马大王德高望重,人人景仰,他猿非恨何德何能,竟然觊觎盟主之位,这岂不是拿黎民苍生做儿戏吗?”

  文琅道:“羊王莫急,我言应允是假,假意答应要求,可放松其警惕,先争取时间,然后将事情秘报马盟主,设法在同盟大会之时,当众揭穿猿大王的阴谋。一来可以解救虬统领,二来除恶务尽,以绝后患。”

  羊傲雪大喜,欣然道:“就依爱卿之言!”

  羊傲雪命文琅起草传书,只要保全虬弑魔的性命,所有要求一概应允。十座城镇,择日移交,万两黄金,岁末奉送,至于盟主禅让一事,必大力促成。文琅妙笔生花,一气呵成,语气极为恳切。然后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传书给马千里,力陈弊患。

  两封传书,同时发出。不久,猿非恨回复许诺,只要盟主大会,羊傲雪赞成他成为新盟主,便马上释放虬弑魔,两部永结同好。马千里亦回复,一个月之后的盟主大会,先礼后兵,如果猿非恨执迷不悟,那只有坚决废掉他。

  韩昕被斩的消息,很快传到狼牙城。狼无形心花怒放,本来西阳镇得而复失,令他很懊恼,虎啸林这家伙越来越不中用了,没想到一个反间计,除掉韩昕这个心头大患。没有韩昕,别说一个西阳镇,就是整个乌猿部落,乃至乌河东部,也是唾手可得。

  狼无形与虎啸林在蓝合宫举杯相庆。

  虎啸林一脸松弛的肥肉,谄媚道:“祝贺狼兄,一计定乾坤!猿非恨这蠢材,没几天活头了。”

  狼无形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猿非恨刚愎自用,连忠良世家都怀疑,度量不及妇人,如何成得大事?”

  虎啸林道:“我部已从乌牛掠来大批物资,现在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就等狼兄一声号令,就可以挥戈东进。夺取乌河东部半壁江山,指日可待。”

  狼无形讥讽道:“刚刚吃了败仗,还不忘了吹牛。西阳镇你损兵多少?豹乙那小子没死吧?”

  虎啸林垂头丧气道:“损兵万余。说来也怪,西阳镇那么稳固,韩昕怎么轻而易举就攻破了?豹乙骁勇善战,也被打得一败涂地,身上还中了一箭,幸好没中要害,算是捡了一条性命。”

  狼无形一呲尖牙,骂道:“一群饭桶!多坚持一日,西阳镇就丢不掉了。西阳镇所处要辖,乃兵家必争之地,我们再次东进,第一个攻打的,还是西阳镇。”

  虎啸林堆笑道:“狼兄何必动怒,现在韩昕死了,乌猿自撤藩篱,听说韩昕的儿子韩陵也反了。韩陵不过未满弱冠的小儿,怎能领兵打仗?再夺西阳镇,只是易如反掌的事。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狼兄厉害。”

  狼无形满足地笑道:“这一出离间之计,都是摄花魂一手策划。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很有我当年的风格。消灭乌龙立功一件,如今铲除韩昕,又是大功一件。看来我投在他身上的本钱,没有白费啊!”

  虎啸林道:“狼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狼无形大口吞下一块肉,含糊不清说道:“但说无妨……”

  虎啸林道:“我总觉得,摄花魂那厮太阴险狡猾,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美女和钱财。狼兄,对这种人不可不防啊。”

  狼无形哈哈笑道:“这个我岂能不知?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摄花魂对我们还有很大的用处,等到他毫无价值之时,你以为我还会对他那么客气吗?”说完,用切肉刀轻砍一下熏猪头。

  虎啸林笑道:“狼兄高明,不愧是霸主之才!小弟敬你一杯,祝愿狼兄早日一统乌河天下!”

  狼无形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熊震山那边有何消息?”

  虎啸林道:“熊震山昨日来书,只要狼兄答应,日后封他为乌熊侯,他愿倒戈归顺。”

  狼无形击掌笑道:“如此甚好!听说一个月以后,将要召开盟主大会,猿非恨必然挑起事端,你写信告诉熊震山,让他推波助澜,届时盟主大会必然混乱不堪,联盟一旦解体,我们便可大举东进了。”

  两人狂饮无度,直到醉死过去。

  岈石口,万富堂内,空气冷凝如冰。大脚婆婆等人饥寒交迫,眼巴巴等着瘦猴鬼快点回来。已经三天过去了,瘦猴鬼还没有回来。山上三分之一的喽罗,实在忍受不了,偷偷跑下山去,缴械投降了。大脚婆婆下令,再有逃脱者,一概格杀勿论。可投降的喽罗还是越来越多。

  笑面书生冷手骂咧咧道:“瘦猴鬼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被人逮住剥皮了吧?”

  独眼鬼勃然大怒道:“放屁!我三弟舍命出去搬救兵,你却在这里诅咒他,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铁塔鬼咬牙切齿,横起偃月大刀,恨不得一刀劈死他。

  笑面书生冷手道:“都三天了,再熬下去,谁也别想活命。”

  大脚婆婆虔诚说道:“教主他老人家,知道了我们的难处,一定会来救援的。”

  笑面书生冷手心里暗暗骂道:“马屁精!都什么时候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还装模做样?”

   又过了半日,几人眉毛都挂了霜,肚子象擂鼓一样。兽皮衣袄不御风寒,薯干咸菜难以下咽。笑面书生冷手几近崩溃,终于怒道:“管不了许多,我要走了,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大脚婆婆,独眼鬼和铁塔鬼懒得理会他,有负教主,必死无疑,既然他想死,还拦他做甚?

  笑面书生冷手犹豫不决之时,只见一道蓝影倏地飞进屋中,几人一看,原来是瘦猴鬼,带着魅影蓝和申不察夫妻来了。

  魅影蓝咯咯笑道:“各位护法,别来无恙啊!怎么一个个都成冰人了?”

  大脚婆婆道:“那帮贼寇封山,害得我们断粮断柴,你们来的正好,教主他老人家,可曾有所指令?”

  千手大盗申不察道:“我们未曾见到教主,路遇瘦猴鬼,是他请我们来的。”

  独眼鬼问道:“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瘦猴鬼道:“我去求见教主,不想金刚护法告诉我,教主为备战颠峰对决,日夜苦练天魔掌法,可惜急中出错,以致大伤,前日闭关修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须三年方可复原出关。”

  众人皆愕然,独眼鬼道:“这怎么可能,上次我们出来时,教主还安好,交代我们来取岁贡,不得有误。”

  瘦猴鬼道:“是啊,事情很突然,我也没想到。正没办法的时候,碰见魅影蓝和申不察,他们听说之后,答应前来相救。”

  魅影蓝笑道:“谁让我们夫妻热心肠呢?见不得别人被欺负,何况我们同是护法兄弟,别人倒也罢了,瞧瞧,冷大哥也算是堂堂的蓝旗护法,自诩武功盖世,怎么被人欺负成这德行了?申不察,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教主知道了,还不埋怨咱们?”

  笑面书生冷手越听越生气,除了那张笑脸依旧,声音早已变了,说道:“魅影蓝,你的嘴巴留点德,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为了岁贡的安全,我早就杀出去了,几个蟊贼在我眼里算得了什么?杀个落花流水!”

  魅影蓝不愠不怒,笑道:“有本事你就杀出去,我们大家为你做证,无论岁贡安全与否,都与你无关。”

  众人皆不语,笑面书生冷手很尴尬,一气之下,夺门而出。

  魅影蓝道:“各位勿怪。适才我说的话,都是针对他一个人。这家伙太不是东西,有一次,我们夫妻得到一件皇宫宝物,被他借去赏玩,后来我们向他索还,他百般抵赖,死不承认,世间竟有这种恬不知耻的人。”

  独眼鬼道:“我们兄弟好心好意,带他到这里喝酒,没想到遇到这桩事,他狗屁主意没有,就知道发牢骚,翻脸不认人。要不是看在同是护法的份上,我们兄弟早收拾他了。以前我还不太了解,现在我是看透他了。”

  大脚婆婆摆摆手道:“算了!何必跟这种小人计较?还是想办法脱身,将岁贡送出。”

  申不察道:“我们上山时,看到山下兵马重重包围,要想送出岁贡,恐怕不容易。”

  魅影蓝道:“好虎难敌群狼,以咱们几人之力,怎么与千军万马抗衡?唯今之计,只有放弃岁贡,我以蓝影之力送你们下山。”

  大脚婆婆担忧道:“那岁贡丢失,教主他老人家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魅影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教主要三年方可出关,你在三年之内,多敛一些钱财,将损失弥补。实在不行,我送你几箱珠宝救急。”

  大脚婆婆感激道:“谢谢蓝妹,日后你但有难处,大脚婆就是赴汤蹈火,也为你消灾弭祸。”

  魅影蓝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说道:“大脚婆,看你说的,谁没有山高水低的时候?日后说不定我们夫妻还求到你的门上呢。”

  大脚婆婆以身家性命许诺,日后有求必应。竹林三鬼也纷纷表示谢意,但有机会,必向教主美言。

  魅影蓝抖开蓝袖,一阵蓝色的旋风骤起,将几人裹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隔不久,何足道估计时机成熟,便向英王请示攻山,英王准奏。伍广报仇心切,身先士卒,大军如潮水一般,涌上山去。不费一兵一卒,夺下岈石口,俘虏残余喽罗,收获兵器物什,不计其数。岁贡原封未动,悉数缴获。

  伍广见何足道神机妙算,彻底服气了。但因二哥仍昏迷不醒,内心忧虑难安。

  何足道看出伍广的心思,安慰道:“右翼王不必担心,我有一位至交,擅长医术药道,定能妙手回春,我已经发出书信,不出两日,便会到来。”

  伍广单膝跪地,惭愧道:“今已领教先生雄才大略,钦佩之至。广不知天高地厚,以往多有冒犯,望先生海涵。如救二哥性命,日后先生尽管调遣,广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章角两行清泪洒落,亦拜道:“二弟乃我手足,同生共死!先生,拜托你了!”

  何足道慌忙跪在地上,说道:“朴龙子何德何能?敢受英王大礼?英王、右翼王请快快起来,折煞我了!左翼王吉人天相,必然趋利避害,躲过这一劫。”

  三人真诚以待,此情此景,让人动容。

  英王将士无不翘首以盼,终于盼来何足道的至交。不是别人,正是洪老汉。原来,当年洪老汉为寻一种罕见的草药,游遍乌河大地,就在朴龙谷发现了草药。当时,黄朝起义军刚刚失败,何足道退居谷中。两人相见,谈古论今,甚是投缘,之后便以至交相待,常有往来。这次谌胜受了重伤,何足道疾书一封,发往百草谷,洪老汉接到消息,未曾耽搁,直接来到岈石口。

  洪老汉仔细看过谌胜病情,亲手为他配方、煎制,并辅以针灸。经过一系列治疗,谌胜醒转过来,精神渐渐旺盛起来。英王大喜,欲以重金酬谢,洪老汉拒而不受,叮嘱谌胜持续服药月余,与何足道叙旧半日,便飘然而去了。

  全军闻讯,欢欣鼓舞。从此英王占据岈石口,进入大规模扩张势力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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