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击鼓说唱俑见水溢出的那种味了。埋在地下一千年多年想着老C告诉的鉴定古陶绝招儿,A来财也不睡觉了,把击鼓说唱俑搬到桌上,又端来一碗清水,就来进行实验。
清水滴在击鼓说唱俑背上,刷地一下,被陶吸干了。反复数次,便阴湿出一小片。一股千年土沁的味道,悄悄弥漫开来。
A来财愣着。愣够那个劲儿,又想起事,穿上衣服就往楼下跑。见所有窗口都已经熄灯了,院内漆黑一片,才知道忘了拿手电。只好扶住墙,蹲下来顺着墙根在地面摸。手指感觉到的东西,一会儿软,一会儿硬,一会儿尖,一会儿锐,一会儿干,一会儿稀。待摸到草多处,到底摸着方的。判断出是砖头,便高兴地拿回家来。也用水一浇,又闻。这一回,就是把鼻子摁上去,也闻的东西,的确与现在的东西两样儿。
嘴里就是一叫,就把床上的妻子弄醒。妻子一时懵得愣眼不动,待听清丈夫说的鉴定古陶绝招儿,才知那俑也被证明是百分之百的真,脸就涨红起来。不管专家认不认,卖没卖出去,也是又多一件真东西,家里又少了一份经济上的损失。
第二天一想,A来财还是睡不了觉,索性按鉴定专家在书上报上电视上劝告收藏者谨防上当的路子,干起仿古做旧的勾当:用高锰酸钾染玉,用氢氟酸烧玉,用火烤水浇炸玉,用乌梅汤煮玉,只是没有活羊,没法做把玉塞进羊腿的实验。
A来财用实验品与自己的古玉认真对照,还是不肯轻易满意似的,来了更细的劲儿,干脆就跑到沈阳玉器厂,买来一块天然原石,拿着放大镜,又和自己的古玉对比,和仿古做旧的玉对比。原石的外貌总是自然旧貌,参照起来格外心里有数。一路看下来,突然一个人在屋里疯笑起来。这一笑,就一直笑到妻子下班回来的时候。
妻子忙问A来财又怎么了。
A来财说:“都说做旧用酸烧玉,可酸烧具有清理污物的功能,是减法。就像厂子电镀车间电镀前一样,一烧便干净了,表面什么污物都不剩,重量一定比原来轻。那么,这些玉石上的白皮子,早该没了,怎么还有?是后抹上去的粉笔沫吗?一个粉笔沫,就是让画虎毛最密头马连又根根不乱的鬼子画家来抹,也抹不出石头纹理,迎光一照,保证与石头地质透出来的纹理不一样!闹了半天,那些红山古玉造假的话,全是以讹传讹!高仿这,高仿那,其实是高仿出古玉鉴定专家,他们根本就不懂生坑古玉什么样儿,还不如我这个摆弄过石头的建筑工人!”当即就拿他的实验品,一样一样地给妻子讲开,脸上罩着红色。
妻子太爱她的丈夫了,忽然感觉他的生命十分重要。她得好好活着,他也得好好活着,一定得等到能让人更好好活着的时候。她立刻催他上床睡觉。
也许因为自己已经取得了实验成果,并领教了那份快乐,A来财心平气和了,再也想不起来骂红山古玉鉴定专家。他觉得,买卖古董的过程,是探索发现的过程,光感情用事不行。他十分愿意承认自己过去骂人是一种无能表现,好好地衬托一下自己已经取得了多么了不起的成果。这就有瘾了,琢磨开新的实验,一个一个地进行着。一时间,天下最快乐的事,也就是实验了。他要多方证明出他的东西,做到准确无误,皇帝见了也得点头。
兴致勃勃地忙了大半月,再没一点新的收效,眼看实验不下去了,A来财又坚持了一日,竟有了天大的发现:
在自然状态下,击鼓说唱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儿;青铜锅和带黑白沁斑的红山古玉,也有那种说不上来的味儿:玉衣上更是有。这种味儿,不会因为久放而消散,并变化着。天干燥时,味儿淡一些。而一下雨,便随着空气潮湿而浓重起来。
这个发现,和老C没一点关系,完全是他自己的,A来财无比高兴起来,充满了比和科学家还科学家的成就感。最妙的还是,科学为他东西的自然旧貌说话了。他明白科学说话意味着什么——红山古玉是他的个人财产。现在他的个人财产才真的能够做到神圣不可侵犯。从今以后,谁不让他发财,也不行了。
妻子下班回来的时候,A来财叫嚷道:“我又有新发现!”
妻子把脱下来的衣服一放,急忙来听。
A来财讲完东西都有那种说不上来的味儿后,启发开妻子,“咱家的东西,山南海北。古玉赤峰来的,玉衣朝阳来的,击鼓说唱俑、青铜锅河南邙山来的。三个东西,来自三个地方,相隔千里,造假的人有可能相互认识,都是哥们儿吗?哎哎哎,就算他们都认识,也哥们儿,可有可能在造假之前,相互通电话,研究造一个公共的气味吗?!而真东西,不管你哪朝哪代的,也不管你来自哪省哪市,其实都藏在一个地方,地下!坟墓!……”声早高了。
妻子一脸惊奇,立刻一一闻。闻过后,一种不自信的表情在脸上停着。她说她的鼻子不好使,闻什么也闻不准。
A来财对妻子大为不满。好好的鼻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好使了呢。那脸便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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