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一出食堂,粟馨就厉声厉色地责问起来:“靳胤,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你要出什么洋相?再这样,我可和你翻脸了,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嗯……你到底有什么事?”靳胤:“别在这里吵吵,好吗?”他说着一个人径直地朝前走了。到了校外的大街上,粟馨赶上来,靳胤才说:“边走边说还不行吗?不是我要出洋相,我是想出那几个人的洋相。”粟馨:“啊,我知道是那几个人了!不过,崔荷这个人还是和蔼可亲的,颇有老大姐的风度,别冤枉人家。”靳胤:“哎,今天下午支委找你谈话来吧?也找我了,是郭岩代表支委会找我谈的话,还瞎扯咱们俩的关系如何如何,可把我气得不赖。”粟馨:“现在啊,人的脑子是开化了,男女同学一接触,就往谈恋爱上胡心思,好像同学们之间,只有同性之间存在友情,异性之间只存在爱情。”靳胤:“对极了!我觉得,不能为了追求形式上的政治进步,连自己的人格不要了,一昧地按照什么进步来委屈自己的感情。我记得一位哲学家说过一句话:不能像狗似地屈服于超越的精神,而是认识到这是真的精神,而奋身不顾地挺身而出。”粟馨:“是哪位哲学家的名言?”靳胤:“可能是尼采还是其他人吧!”“他们是这样说的吗?”“有我的发挥。”“你真有点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哪!”“这可不是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毛主席在《别了,司徒雷登》中说过,中国人是有骨气的,不接受‘嗟来之食’。这是无产阶级对尊严的表达,意思是一样的,怎么说是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哪?!”
粟馨:“好!好!好!我不给你抬这个杠。其实,和我谈的时候,她俩也流露了这层意思,不过表达得稍含蓄一点儿。你说,以后我们是不是该回避回避?”靳胤:“回避?有什么可回避的?要回避的话,我就不会刚才当着那么多的人喊你出来啦!怎么,你心虚啦?”粟馨:“我心虚什么?我对你可没有特殊的感情表达。”靳胤:“什么?那么,你对别人有特殊的表达了?说实话,你有没有要好的男同学,或者男朋友?”“我说出来,你可别吃醋啊?”“我吃哪门子的醋啊?”粟馨:“好!我给你透露透露。从小学到高中,有一个男同学一直很细心照顾我,他比我大两岁,我把他视为兄长,我们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往来,现在,他也考入了滨城的大学,有时星期天来看望我,我们也一起溜街逛商店。怎么样?和我一起压马路的,并非是你一人的专利吧?”靳胤:“你对他的印象如何?打算向何方发展?”粟馨:“我对这位仁兄的印象是相当不错的,否则,不会将关系保持到如今。至于今后嘛,我也说不清楚。”靳胤:“看来你对他有那么几分意思唠?”粟馨:“你别吃味儿,你也别替我操心。我有我的打算,我估计他也有他的主意。哎,你光盘问我,你还没有交待你的秘密哪!要交待核心的。”靳胤:“好!我告诉给你不就行了嘛!我是有一个印象好的女同学,不过,没有你那么长的渊源历史,我们只有初中三年的相处,那时可是淡淡的同学关系而已!除了上课之外,没有其他的来往,应当说,那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一步的了解。高中我们分在两校上学,由于高考时互相索取复习资料,来往密切起来,由此建立了上好的关系,现在保持着一定的热度。可惜她未考上大学。吐露到此程度,你该满足了吧?”粟馨:“有下一步设想吗?”“无怪乎两种前途,或更进一步,或仍为朋友。不管怎样发展吧,在这方面,我不想做‘不成亲人就为仇人’的行径。不能把异性交往处理得太绝对了,是不是?毕竟还是有一段友谊的纪录嘛!”粟馨:“如此说来,咱们两人真有点儿‘臭味相投’的味道哪!不能冤枉人家盯住我们俩不放吧?”靳胤:“哦,你认这个帐啦?”粟馨:“你又自作多情了!”说着,俩人嘻嘻哈哈地闹起来。
两人热闹地谈论,信步游荡在随意而来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洒下了无神的光泽,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了这二人斜斜的身影。稀稀拉拉过往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看他俩一眼,那不近不远的谈话距离,那紧凑不断的话语来往,能让人们想到什么呢?恋人?朋友?
两人说完朋友的话题后,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默默地走着,似乎都在回味着刚才说的话。又是粟馨首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换个题目吧!说一说当前的情况。”靳胤:“行!这学期开的‘理论力学’,听高年级的同学讲比较抽象,难学一些,都叫它‘头痛力学’,是需要我们多努一把力的。不过,我对上学期学过的‘普通化学’更感兴趣。”粟馨:“我们不讨论功课的事,咱们又不是召开学习研讨会。”靳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化学这门课呀,我从初中时就对它很有感情,到了高中,更是把它当作乐趣来学。教我们化学的老师,他是日本帝国大学毕业的,看到我对化学这样爱好,还经常给我开个小灶,希望我能考化学或化工专业。我对化学,尤其是有机化学的炔、烯、烷、酯、酸等的千变万化,简直到了迷的程度。当时报考志愿时,假若滨工大有化学类的专业,我肯定是首选,可惜它没有,我的第二志愿就是填报的化学专业。一门课程有时是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的。你说是不是?”粟馨:“是啊!一首歌有时也可能决定一生的前途。我记得,我上初中时学过一首叫‘勘探队员之歌’,你会唱吗?”靳胤:“何止会唱,印象相当深!‘是那山谷风,……’”粟馨插进来,两人一起轻轻地合唱:“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我们有火热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歌唱尽了,话却未尽,粟馨说:“这支歌曲子豪爽可亲,尤其是词写得非常动人,充分表达了野外工作者战天斗地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那种奔放的风格,那种对自己工作的自豪,那种与大自然的亲切感受,令人极其向往。受这首歌的影响,我曾立志要当一名地质勘探队员,并且天真地一个人偷偷地到我们那里的地质学院报名。谁知道人家不收我!”靳胤:“青少年是梦幻多变的季节,是天真烂漫的季节,是无愁无忧的季节,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季节。回想起那个时期,我们是充满了欢笑,充满了甜蜜。”粟馨:“说起那个时期来,我还想起了《祖国的花朵》这个电影,你有印象吗?”靳胤:“这个电影虽然过去了多年,可是它的插曲‘让我们荡起双桨’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的。”粟馨:“放映这个电影时,我们正在上小学。当时,我们班的孩子们都模仿剧情,充当其中的人物。”“我们那里也这个样。它的确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期的小学生活,如实地展现了毛泽东时代青少年的幸福和欢乐。当时,我们是童贞无邪的,太纯洁,太幼稚了!我非常留恋那种生活!与如今纷纷嚷嚷的争执相比,我更幻想自己永远那么幼小才好。”粟馨:“这是不可能的了。毕竟我们要长大,我们还要继承先辈们开创的社会主义事业哪!”
靳胤看看马路上情况说:“粟馨,我们出来的时间够长了吧?时间不早了,回校吧?”粟馨也向周围看了看,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不见,同感地说:“是该回校啦!可是,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怎样走才能回校哪?”靳胤茫然地看着街道:“我也不清楚怎么走。”粟馨:“那怎么办?”“问一问路。”“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问谁啊?”靳胤:“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问附近的住户。”靳胤刚想走,粟馨指着前方说:“先别打搅住户啦,那边来了两个人。走!咱们一块打听打听!”
粟馨和靳胤走近一看,那两人也是一男一女,粟馨很有礼貌地问道:“同志,打扰了!请问去工大怎么走?”那个男的答道:“去工大?……”没有回答完,那人急忙走近粟馨他俩细细打量,接着惊奇地说:“哎呀!你们不是工大的学生吗?”靳胤把粟馨拉到自己的身后,答道:“是又怎么样?”这个男的急忙解释道:“二位同学别误会,我认识你们。”粟馨和靳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迷惑不解地问:“认识我们?”“是啊!你们能想起来一天晚上送过一个醉汉回家的事吗?”粟馨从靳胤身后走到这个男人的跟前,嘿嘿地笑了:“噢!靳胤,他是张……”那人忙接道:“张玉刚!云秀,来来来,你看,他们是谁?”粟馨拉着走到身边女人的手,说:“这位大姐,我知道你叫林云秀,是一个贤惠善良的名字。我说得对吧?”说罢,四个人都笑起来。
张玉刚问粟馨二人:“你们怎么到这里来啦?”靳胤答道:“我们……”粟馨向靳胤诡秘地眨眨眼,抢先答道:“我们去办了一件事,回校时想走点儿近路,这不,三转两转的,转迷了路。”张玉刚说:“这好办!你们回工大往前……”林云秀向张玉刚一瞪眼,也抢过去说道:“二位呀,从这里到工大可远啦!我们家就在前面,你们俩先到我们家里歇一会儿,玉刚再去找一辆自行车,把你俩送回去得啦!”靳胤问:“你们不是在兴和路住吗?”林云秀:“我们结婚时,厂里没有宿舍,那是借的朋友的房子,玉刚还闹了那个笑话。上个月,厂里分给我们一间平房,刚搬到这里。”靳胤问粟馨:“你说呢?”林云秀不等粟馨答话就推着她:“走吧!走吧!难得上我们家做客。”回头对张玉刚吩咐:“玉刚,快去找找你那些哥们儿呀!”靳胤;“那,就麻烦你们啦!”林云秀:“你说的那里的话呀!春天你们送他,现在他送你们,这不是应该的吗?!”粟馨:“咱们一来一往,成了朋友啦!”张玉刚憨笑着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嘛!只不过那时你们没有留下姓名,无法到学校找你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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