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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丁香 第七章(1) 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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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夜晚的松花江上,一艘洁白色的小客轮沿江而下,滚滚的浪花急速地向后翻滚,江中萤火虫般的灯标随着起伏的浪涛闪烁着光亮,清凉的江风吹来寒意阵阵,尽管未至中秋,使人不觉联想到已到了中原地区初冬的感觉。“突突突”的轮机声划破了两岸的宁静,船上探照灯射出的光柱不时地扫描着江面,与漆黑的景色相比,这光柱显得那样的暗淡无力。天上没有月亮,众多的行星一眨一眨地窥视着下界的大自然。这是滨城工业大学的《五四》号游轮,此刻,它载负着机械系67级的学生,向学校的北大荒农场奔去。

  根据学校的安排,67班学生在秋收时节轮流到学校农场劳动一个月左右,一则是为了解决劳力不足,在大雪封地之前将农场种的粮食抢收回来,以补贴补贴师生们粮食定量的不足;二则通过农业劳动的亲身体验,培养入学已有一段时间的学生在思想上树立吃苦耐劳勤俭朴素的作风。机械系67班的学生作为第二批人员,今天开始了劳动锻炼的行程。

  这艘游轮有上下两层船舱,船舱内除留下了一个房间作为带队教师的宿营室外,其余的房间也好,统舱也好,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学生。大统舱里,同学们席地而坐,正在热热闹闹地谈论着这次难得的年级大团聚。他们不管认识与否,自发地七八个一群十来个一伙围在一起,谈天论地,吹牛胡扯侃大山。

  热67与焊67安排在下船舱,由于只有几个小小的园窗户通气送风,到处都是轰轰嗡嗡的声音,一股难闻的气息充斥在空间。也许是“身居鲍鱼之市久而不闻其臭”,或许是极度兴奋无暇顾及的缘故把,对于这极其不妙的环境,无一人提及评论。闵华是“自来熟”,他和外班的几个叫上名字还是叫不上名字的同学,毫无顾忌地唠扯着什么。谢龙、靳胤、江沛和焊67的温攸、等人,也在眉飞色舞地侃着。

  正扯到兴奋处,谢龙拉了拉靳胤,小声地说:“到甲板上透透气去!”靳胤坐着不动:“上面太冷,不去!不去!”谢龙:“陪陪我嘛!快点儿!快点儿!”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满舱的人都在坐着,乍有一个站起的人,格外醒目。“谢龙!你要表演节目?”谢龙晃晃手,没等他说话,一个响亮的动静突然从他身后响起,谢龙急忙尴尬地解释:“响屁不臭,臭屁不响。”整个船舱哄堂大笑。谢龙也不拉靳胤了,满脸通红地匆匆出了船舱。也许是谢龙开了头,不知谁又冒出一句:“谁又放了屁?真臭啊!”闵华站起来了,他摇头晃尾地念道;“屁乃腹中之气,哪有不放之理?放气者喜气洋洋,闻气者切莫生气。”“闵华,刚才是你放的屁!”“闵华别耍赖狡辩!”“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江沛拉着闵华:“坐下吧!看看,出洋相,引火烧身了吧?”不说则罢,一提起臭,首先是女生随着“真臭啊!”的呼喊,忽忽隆隆地跑到了甲板上,其后一些男生也跟上了去。可是,上到了甲板的人们不一会儿就稀里呼噜地回到船舱,嘴里不住地说着:“上面真冷啊!真冷啊!”上上下下地一折腾,人们沉默了。方凌站起来:“同学们,咱们一块唱个歌吧!我起调,唱个‘接过雷锋的枪’,好不好?来,‘接过雷锋的枪……’,预备-起!”霎时间,船舱内歌声不断,两个班轮流地唱,欢乐的歌,雄壮的歌,悠扬的歌持续了很长时间。

  渐渐地歌声不齐了,声音低了,“呼呼呼”“唏唏唏”的鼾声多起来,谁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谁也不清楚这夜晚是如何平静下来的。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紧接着是稀里哗啦地倒车,游轮停住了。“同学们,醒醒吧!到码头啦!下船!下船!”带队的系政治处郝鹤琮老师和系办公室的何茹静老师喊着大家。船舱内立即掀起了一阵乱哄哄的声音。郝鹤琮又喊道:“带好自己的东西,按班级顺序出舱下船。首先是锻67,其次焊67,其后是热67,最后铸67。各班班长集合好自己的队伍!”

  所有的学生都会齐到简陋的码头上。这个码头除了《五四号》停靠在似乎是岸台的江边以外,没有其他船只在码头上停泊,没有叫卖的小贩,更没有拥挤的人群。在这个所谓的码头附近,零零散散地散落着不多的陈旧的房子,泥土的道路,凸凹不平的路面,屈指可数的树木,四五缕断断续续升起的炊烟,显得一片荒凉。一两只毛茸茸脏兮兮的花狗游转在这群刚下船的学生周围“汪汪”直叫,算是对他们的欢迎了。

  在学生们集合的同时,有两三个人从一所房子里走出,同带队的郝鹤琮和何茹静老师寒暄了几句,来到了队伍前。郝鹤琮示意大家静一静:“同学们,我们马上就去农场了。现在,请农场的徐场长把有关情况给同学们说说。大家鼓掌,欢迎徐场长讲话。徐场长,请!”

  徐场长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粗犷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方正的面庞,带着一顶旧的军单帽,操着一口浓浓的黑松江地方口音开了口:“同学们,我代表农场的全体职工热烈欢迎大家来帮助我们收稻子。咱们农场有千把垧地,(垧,东北特有的面积单位,1垧=15亩),三分之二的地种了粮食,大部分是小麦,余下的种了稻子。小麦已与解放军农场联系了,请他们用机器收。稻子嘛,只好请同学们来帮忙唠!农场呢,离这疙瘩有二十几里地,对不起大家啦,要‘一二一’拿步量。至于早饭嘛,大家看到了,在这镇上是不能指望啦!忍一忍,走上七八里地,到解放军农场开饭。还有一件事情要事先打招呼。船上运来的口粮,只够大家吃三四天,今天到地方后歇一歇,明天就要干活,要你们自己从地里挣出自己的口粮来,要不然,就饿肚子的!”徐场长回过头来问两位老师:“老师们,你们还有嘱咐的吗?没有啦?出发!”忽然,他一怕脑袋:“等一等,等一等!大家的被窝卷不要带着啦,等一会儿来胶皮轱辘马车拉口粮,一块捎上就是了。”郝鹤琮也喊道:“每个班留下一个人,随车走,别把东西弄乱了!”

  北大荒的清晨,寒气逼人,清冷得要命,尽管同学们已被提醒,下船前多穿上了些衣裳,可是站了这么一霎儿,就觉得透心的凉,恨不得赶快活动活动。一听说出发,学生们随即又是跺脚又是就地乱跑,似乎是做准备活动。队伍出发了,队伍中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是因为刚才冷的感觉还没有消除,还是经过一夜的兴奋消耗体力和精力过多造成的疲劳,反正大家都懒得动嘴。道路是笔直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弯曲。可是,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各个车辆压的曲曲折折的沟沟辙辙,简直是“地无三寸平”了。人们的眼睛不得不紧盯着路面,根本无暇欣赏这大好的自然风光。偶尔斜视周围,只能看到一片片的草地,一片片的庄稼,没有任何的人工建筑物。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热身运动”,这支队伍到达了他们看到的第一组建筑群,这就是某解放军农场。他们急急忙忙吃完了早饭,踏上了去自己农场的路程。中午时分,热67班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农场二分场。

  所谓二分场只不过是一排泥草的平房,住着七八个农场职工。平房的前面是一片宽敞的打谷场,打谷场上停放着三辆马车。师生们所带的被褥及其他用品已先一步运到,摆放到了草房里。拉东西的马车大概是在解放军农场吃饭时,超过了这些师生吧!

  走近平房细瞧,厚厚的“干打垒”的土墙,麦秸苫的房顶,房内地上铺着一层蓬蓬松松的麦秸,中间留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没有床铺,没有桌椅,中间的房梁上悬挂了一盏气灯。男生被安排在一间长长的大房间,女生在隔壁的小房间,二者用一堵蓆箔间隔开,确实方便了彼此的交流。这草房,看它那墙角漫布蜘蛛网的样子,想必是平常不住人的,学生们来时,才当作宿舍。

  农场的职工们已做好了午饭,算是接风宴。苞米馇子加粉条炖猪肉,难得的一顿美餐!同学们放开了肚子,美美地饱餐一顿,好不快活!大伙儿边吃饭,方凌边讲话:“大家注意了!明天开始就要劳动了。崔荷、我与老师们商量了一下,同学们这样分工:男同学割稻子,汪雄带两个女同学,就是粟馨、燕琳做饭,其余的女同学跟着马车和农场的工人同志拾掇打稻场、装车、卸车。地里的事由我负责,其余的由崔荷负责。负责做饭的同学下午就上岗,其他同学休息半天。”方凌话音刚落,粟馨她俩就嚷起来:“为什么让我们做饭?我们也下地割稻子!”何茹静关切地对这俩女同学说道:“天气较冷了,稻田里的水非常凉。考虑到女性的生理特点,女同学一律不得下到水田里去。运稻子和做饭,这些活也要有人干啊?别争了,好吗?”郝鹤琮:“就这样决定了!集中精力吃饭,然后放松放松去。”

  下午,同学们都情不自禁地放飞到周围的大草原中去了。碧绿的草地盛开着各色各样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微紫的,丝丝香意,熏心润肺。女生们忙活采花比美,男生们则放肆地甩开双脚奔跑翻滚,都在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给予的无私和慷慨。放眼眺望,满眼都是草地和芦苇丛,郁郁绿色与兰湛湛的天空相接,无边无际,宽广无垠。微风吹来,推起绿色的波浪,耳边犹闻涛声阵阵。波浪的召唤似乎在说:啊!这里就是宽阔的大海!这里就是浩瀚的大洋!小心翼翼地扒开绿草,抓一把黑油油的泥土吮吸其特有的芬芳。静静地躺在碧翠的草滩上,仰视瓦兰的天空,雪白的云朵奇妙变幻。广袤的北大荒,壮丽的北大荒,肥沃的北大荒,怎能不催人放声歌唱:“兰兰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第二天早晨,清脆的哨声吹散了同学们甜蜜的美梦。紧张的洗刷用餐后,他们拿上镰刀,搭上马车下地去了。一路上,同学们谈论不止。随队的老师们看看这里已安排妥当,一早起来就赶往了其他分场。

  要收割的稻田离驻地约三四里的样子。到了地头,极目望去,稻田里根本看不到条条块块的垅畦,茫茫稻田一片,风儿吹来,掀起层层金黄色的浪花,极为壮观。

  分场的李场长指着稻田对同学们说:“同学们,这片稻田约有二十多垧,你们的任务是用四个星期的时间把它割完。这里雪下得早,一般十月上旬大雪就来了。所以,一定要在大雪封地前把稻子抢收回来,否则,就不好办了!另外,要特别注意的是,你们看!稻田外缘有好几处芦苇丛,同学们千万不要靠近它,那里可能是烂泥缸,很危险!”他看了看这些年轻的大学生,关切地说:“同学们不经常劳动,头几天不要玩命地干,要有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好了,下水,干活吧!”一声令下,他首先割了岸边近处的稻子,然后,同学们纷纷脱掉鞋袜,挽起裤腿下到田里。

  水刚刚漫过脚腕儿,光光的脚丫一入水,立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如此冰冷的水可能是这些学生有史以来第一次接触的,简直要冰木脚丫,凉透全身。所有的同学此刻都挺直地站着,就像动画片中的形象一样,静止下来一动也不动。时间凝固了,人物也凝固了。不只是谁开动了第一镰,此轻微的响声不啻于一声春雷,耸立了一会儿的人们突然活了,“刷刷刷”,割稻声响起来。挥起镰刀才发现这里的稻子不是一墩墩栽种的,而是漫山遍野似地撒种的,密的地方连镰刀都不好插入,稀的地方几乎没有稻子,看来是广种薄收的思想支配所为。

  同学们拉开了齐头共进的态势,你争我抢谁也不肯落后。可是,未过太多的时间,一字并肩阵变成了曲曲弯弯的舞龙长蛇阵,谢龙在最前头,紧跟其后的是江沛和郭岩。可怜了靳胤和闵华,尽管使用上了吃奶的劲儿仍然赶不上大队伍。谢龙真不愧为从江南水乡来的小伙儿,一招一式确有行家里手的风采,速度快,割得净,遥遥领先,位于长龙之首。江沛和郭岩虽然是在旱田长大的,但是,跟着谢龙割稻的架势一学,很快就入了门,步步进逼,大有要超过‘师傅’之势。靳胤和闵华之类的城市娃们,此时算出尽了尴尬,无论技术还是体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而靳胤和闵华更是难堪之极,紧追慢赶地割,还是大大地落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们割的稻子,有的几乎不是割下来的,看那种拖泥带水的样子,可能是拔出来的,而稀稀啦啦的未割着的稻子依然竖在那里,风摇风摆的,似乎在嘲笑他俩的狼狈。

  方凌直起腰抬起头来,向前前后后看了看,提着镰刀走到最前面的谢龙旁,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和谢龙来到长蛇阵的中间位置。他大声地喊道:“喂!同学们,都向我们俩这里靠拢靠拢。”等大家基本会齐后,他说:“同学们,我看大家对割稻子都不怎么在行,这样割下去,不仅速度慢,而且质量也得不到保证。这不是糟踏粮食吗?这一段实践证明,谢龙割稻子还是有一套的,咱们让他给讲讲基本要领,怎么样?”他这一说,大家纷纷议论:“嗨,确实割得费劲!”“从中学就开始支援农业,确实还没有干过这么难干的活!”“谢龙割得是行!”“谢龙给大家传授传授技术吧!”谢龙来到未割的稻子旁边,比划着说:“其实,这样的稻子我也是第一次割。我们家乡的稻子都是一墩一墩的,那个割起来好割。这样种的稻子一开始我也摸不到头绪,后来摸索,一不要贪多,这一把抓下去的要一镰割尽,二不要图快,图快可能会割不净,要是你再加上一镰割尽它,岂不是又多花费了功夫?还有,我看到有不少同学是第一次割稻子。稻子不同于麦子,它是生长在松软的泥里。所以,镰刀一定磨得快一些,下镰时要麻利一些,力争一镰下去就解决战斗,稍一迟钝,稻子的根一动摇,再割时,往往就会连根带泥一起拔出。再就是,不要勤直腰勤起身,闷头割一气儿后,再直起身子歇一会儿,否则,腰会疲劳得快的。这纯粹是个人一家之谈,我看江沛和郭岩割得也很不错。江沛,郭岩,你们也说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谢龙有经验,他说得也很全面,按他说的割法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方凌放眼看了看大家割的情况后说:“弟兄们,谢龙的经验值得大家学习,每个人可根据自己的情况,逐渐地摸索。可是,有一点,大家无论如何要注意,一定要保证质量,割得慢一点不要紧,务必割净。快收工的时候,大家都往回找一找那些没有割干净的地方。粒粒皆辛苦啊,同学们!好了,继续割吧!”

  经过这一番交流,大家割得速度和质量都好于了开始阶段,靳胤和闵华边割边交谈,逐步地在缩小与大伙儿的距离,其他同学也在不断地交流各自的感受,欢乐的气团开始荡漾在彼此之间,一扫了开始只知低头弯腰割稻子之紧张沉闷的气氛。

  方凌抬头看看太阳,快到上午了。他又来到领头的谢龙身边,说了几句。谢龙掉过头来,横向割起来,紧接着,陆续割到他位置的同学也横向割了,等到最后的靳胤和闵华割完,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块块。大家像庆祝会师似的,欢快地打闹了一阵。方凌招呼道:“喂!喂!同学们,还有一项任务哪——打扫战场。现在兵分两路,一部分人把稻子抱到大路旁边去,另一部分人清理没有割净的稻子,然后,打道回府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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