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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丁香 第七章(2) 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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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回到了地头的陆路上,回头望着那金黄的田野被黑色涂抹了一角,喜悦地欣赏起这黑色的一角。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是我们的劳动成果啊!可是,未欢喜多久,大家都觉得各自的脚非常地发痒,原来,在冰冷的水中泡了一上午的脚脱离冰冷的环境接触到较暖和的空气后,开始发热了,每个人都急急忙忙地叫嚷着跺起脚。

  突然,听得方凌一声吼叫:“谁让你来割稻子的?”大家转过身一看,“咦!粟馨!你什么时候下田的?”只见粟馨也光着脚丫,手耷拉地拿着镰刀,裤褪脚上沾着泥水,抿着嘴,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方凌发着脾气:“粟馨,你太不像话!安排你做饭,你倒好,到稻田里来做饭啦?”粟馨不服地说:“我根本就不会做饭,安排我做饭是你的不对嘛!”方凌:“你不去做饭,也不能下田!那几个女生呢?谁替你做饭去啦?”粟馨委屈地说:“我和荣丽换了。崔荷她们在帮着农场的师傅们修理打稻机,我插不上手,来这里学一学割稻子都不行?”方凌听罢,大发雷霆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知道女生不能下水吗?你不知道女生安排做什么活吗?你为什么违犯?你为什么不听从指挥?”郭岩插言道:“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江沛凑过来劝解道:“粟馨,是你做得不对。如果都像你这样,不按统一的部署做,在我们独立在外的情况下,怎么能维护集体的统一行动?”他对方凌说:“班长,别发这么大的火啦!坚决制止这种违犯纪律的现象是应该的,但是,光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韩翔来到方凌的前面,看看粟馨说:“班长,粟馨的动机是好的,别冤枉了人家,对不对?”方凌气愤地说:“谁让你多嘴的?谁冤枉她?还要不要组织纪律性?”粟馨一看这阵势,理亏地拉了拉方凌的衣襟:“班长,我错了还不行?以后,坚决改正,决不再犯!”周围的同学趁势劝道:“班长,人家粟馨认错了,小事一段,过去吧!”“粟馨,你以后再出什么错,班长狠狠地批你,我们可不管啦!”牛智喊道:“车来啦!装车吧!”大伙儿呼呼啦啦地装上车,说说笑笑地回到驻地。

  在方凌批评粟馨的时候,靳胤和闵华一直没有做声。粟馨下田时就在他俩的身旁,闵华和靳胤当时就劝粟馨,赶快回去,要不就挨批。可是,粟馨执拗就是不听。方凌发火时,粟馨偷偷地看了他俩一眼,他俩都狠狠地瞪着粟馨,好像在说:“怎么样?果不然挨批了吧?活该!”

  到了驻地,方凌的火气还没有完全消下。他找到崔荷,撒气似地埋怨她:“我说书记同志,你怎么管得你的兵?谁让粟馨下田割稻子的?”崔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好气地回言道:“怎么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们收拾好打谷场和打稻机后,就安排粟馨和景婷她们跟着农场的师傅去运稻子了,谁让她下田的?再说,粟馨下田割稻子,抢着干重活累活,积极性还是可嘉的嘛!当然了,违犯了当时的安排是不对的。可是,你也犯不着兴师动众地问罪啊?”方凌听听也有道理,话题一转说:“下午,你们要组织人力打出一些稻谷来,要不,我们的口粮就成了问题。”崔荷不让步地答道:“好啦!你把地里事情管好就是了,这里不用你操心!”方凌听后,只好知趣地走开了。此时,远远地站着的荣丽迎着方凌走过来,搭讪地对方凌说:“班长,不是我提出来换的,是粟馨硬硬地要我换的。”方凌没好气地说:“知道了!没有你的事。”荣丽跟着方凌说:“班长,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都怨我同意给她换,都怨我……”方凌:“不是给说了吗?没有你的事,没有你的事!别跟着我了,好不好?”荣丽:“我……”方凌一挥手:“还有别的事吗?忙你的去吧!”荣丽看着方凌离去的身影,流去了委屈的泪水。

  午饭过后,稍事休息,割稻的、打谷的就忙起来。经过一上午的锻炼,大家割稻的技术都有所提高,进度也明显地加快。而打谷场上哪,崔荷她们正在农场师傅的指导下,学习如何使用打稻机。打稻的动作是脚要上上下下的运动,手中稻子要左左右右的摇摆和转动。崔荷她们由于刚刚学,这两种运动的合成老是配合得不恰当,不是脚忘记了动作,就是手停止了运动。经过一阵手忙脚乱的适应后,四肢的配合开始协调了,打稻进入正常发挥阶段。负责做饭的三个人看看天色还早,远不到做饭的时候,也参加到打稻的行列中。

  几天过去了,稻田里黑色的区域显著地扩大了,割稻的战线离陆路愈来愈远,打谷场上积垛的稻子也天天看着增长。女将们在打足了口粮后,集中精力来运稻子。男将们的动作越来越紧张,仅靠他们往陆路搬运稻子已不甚及时了,女将们也不管方凌同意与否,自己下田搬起来,方凌不得不默认了她们的行为。

  早晨,晶莹剔透的露珠渐渐地变成了白灿灿的霜花,同学们顾不得天冷水凉,一昧心思地割着稻子。可是,下水田的同学们个个脚腕却变成了麻麻斑斑的发面馒头。风吹水冰把脚腕都皲破了,冻裂了,细细的裂口密布在踝骨周围的皮肤上,裂口每天都在增加,裂口附近的肌肉跟着肿起来。晚上下田归来,临睡觉时,大家不得不增加轮流烫脚这一程序,然后分一小块猪肉皮擦抚裂口,舒服它一晚上。但是,第二天早上,下田割稻,一接触冰冷的水,那钻心般的疼痛简直像把脚割下来一样。在水中泡过一气儿后,裂口大概是被水冰得麻木了,也就不觉得多么难受了。这裂口的出现可忙坏了做饭的三个同学,每天晚上要多烧好几锅热水,才能应付了同学们烫脚用。一忙就忙到很晚才能休息,第二天还要早早地起床做早饭。看来,做饭这个差事也不是一个轻快活儿啊!

  崔荷和景婷近几天发觉:粟馨老是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干活,不时地还用手揉揉或摁压肚腹。干活时,崔荷关切地问粟馨:“粟馨,你哪里不舒服?休息休息吧!”粟馨装作若无其事样子答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景婷也劝说:“粟馨,有病可别硬挺着!”粟馨:“不碍事!别耽误干活了。”崔荷与景婷目光交换了一下,不得不无可奈何地苦笑了。过了一会儿,崔荷对景婷说:“景婷,薛雯的情况怎么样?你是不是抽空问问她。我真害怕她吃不消。”粟馨捂着肚子走近说:“薛雯干起活来挺卖力气的,没想到这位娇小姐还行呢!”崔荷:“人是发展变化的,不能把事看死了。对吧?”

  晚上,大家进行完了必要的烫脚、肉皮擦脚程序后,躺在被窝里闲聊。听得房外北风呼呼地刮,房内冷风嗖嗖地吹。此刻,室内外是一样的气温,一样的北风,真是同一天地,同此凉热!甭管冷热如何,未过多时,男生这边说话的声音逐渐平息了,鼾声四起,进入了梦乡。

  睡到半夜时分,靳胤被谢龙捅醒,靳胤含含糊糊地说:“谢龙,闹什么?都悃得要死,别折腾了,好不好?”谢龙:“嘘——你听!”靳胤睡意未退,不满意地说:“听什么?都在睡觉!快睡吧!”谢龙:“不是!你听听女生那边!”靳胤让他这句话赶退了睡意,竖起耳朵来仔细一听,女生那边有低低的呻吟声。他俩听见崔荷小声地问:“粟馨,你怎么啦?哪里难受?肚子?胃?”荣丽:“我说吧!都病成这个样子啦,还在装作没事似的。你看这浑身出的冷汗把衬衣都溻湿啦!你这么疼就叫几声吧!”听不见粟馨说话,崔荷说:“来,咱们大家都往一块挤一挤,让粟馨稍微暖和一些,也许就能好一点儿。粟馨,坚持到天明吧,那样就可以到总场请医生来给你看看!”粟馨“嗯嗯”地答应着:“我能坚持住,你们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把男生那边弄醒了,就更不好了!”其实,谢龙刚才与靳胤说话时,男生这边就已经都醒了,苦于帮不上忙,只能静静地听女生那边的问答。这一夜,两边都在酷酷地盼望着天明。

  天终于亮了,男生这边匆忙起来,方凌急忽忽地跑到分场职工的宿舍前,喊道:“李场长!李场长!有病号!有病号!”李场长随穿着衣服,随走出门:“有病号?是谁呀?老张!快起来套车,把病号送到总场去!”车来了,女生们扶着粟馨出了房门,男生们也拥到房门前。崔荷说:“荣丽,你和景婷负责照顾粟馨,一块上车吧!”韩翔挤到车旁,往车上爬。方凌一把将他拉下,问道:“你干什么去?”韩翔:“我照顾她去!”方凌:“尽添乱子!还是割你的稻子去吧!”车老板张师傅甩起响鞭,马车“嗒嗒嗒”地走了。大家目送马车远走了,可是,心却悬起来了。

  一夜的北风,此时才觉得分外的冷,大家回到了房内,把脚伸到被子中暖和暖和,汪雄与崔荷、燕琳忙起了早饭。

  早饭后,男生们照例拿起镰刀下地。来到稻田一看,一层薄冰盖住了稻田。同学们二话没说就挽起裤腿,一面用镰刀敲碎薄冰,一面踩着碎冰来到未割的稻子跟前。一路上,碎碎的冰茬碰到脚腕上的裂口,就像刀割刃切一般生疼生疼的,简直无法忍受,一个个人都皱紧了眉头。

  由于这层薄冰的缘故,稻子倒容易割了,尤其是像靳胤等人不大会割的,有了薄冰这个基准,下镰方便了许多,因此,割起来就省了一些力气,割的速度也快了。可就是,地面的薄冰来不及清理,把脚腕上又划上了一道连一道新的伤口。新添的伤口和皲破的裂口一起流出鲜红鲜红的血,染红了周围的水面,再看每个人的踝骨附近都是血淋淋的。阵阵伤痛不断地干扰着割稻的进度,大家都不说不笑,默默地忍受着痛疼的考验。

  方凌看着大家阵阵皱起的眉头,心里觉得比自己的疼痛还难受,琢磨怎样才能减轻大家的痛苦。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飞快地向来运稻子的马车跑去。他对崔荷说:“崔荷,你下趟来时,拉一些脱了稻谷的稻草来。”崔荷疑惑地问:“要稻草做什么?”方凌指着自己的脚说:“你看!同学们的脚都象我一样被碎冰划得血忽忽的,我想用稻草把脚裹起来,减少一些伤口的疼痛。”崔荷:“好!我这就回去,赶紧把稻草运来。”说着,她对车老板说:“刘师傅,咱先不装车了,赶快回去拉稻草!”刘师傅已经听到了他们俩个的对话,立即调转车头,一声“驾”赶着车回去拉稻草。

  稻草来了,方凌招呼着同学们用它裹上脚。这一招还真行,不仅大大地减轻了伤痛,而且还觉得脚暖和了不少,说说笑笑又回到了大伙儿之间。

  吃午饭的时候,景婷回来了。同学们把她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粟馨的病情。景婷听不清楚都在大家在问什么,不耐烦地喊道:“你们都不要问了,听我说,行不行?”大伙儿见景婷要发脾气,都不做声了。景婷喘了口气,说:“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粟馨的情况,你们这么问法,让我怎么回答?大家听好,我抓要紧的汇报,行吧?我们哪,赶到总场后,那里只有一个大夫,她诊断了一会儿,说不出是什么病。两位带队的老师和总场的徐场长看见粟馨仍然疼得脑门上直冒虚汗,仨人一商量,又把粟馨抬上马车,陪着我们一起到了附近的部队农场。部队农场的领导们一听说是来劳动的大学生得了急病,马上召集军医们会诊,很快就确诊了。”她这一说,同学们又火急火燎地问开:“什么病?”“严重吧?”“需要住院吗?”景婷:“看看,还容我往下说吗?”“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景婷:“不是我不说,你们一插嘴,我怎么说?粟馨被确诊为胃痉挛,主要是阴冷再加上体质虚弱造成的。这样的急性发作是非常痛苦的。军医们说,要留她观察几天。打上吊针后,病情有所控制。老师们已经通过部队农场的电话,向系里做了汇报。系领导的意见是,他们将向学校领导汇报,并请部队农场尽可能地治愈粟馨的病,如若不行,可在病情得到控制后,将粟馨专程送回学校治疗。粟馨是够痛苦,也够坚强的,她的嘴唇都咬破了,就没有喊叫一声。还有,到了那里我们才知道,她已经四五天没有吃多少东西啦!打针的时候,插一点儿昏了过去。人家军医们还埋怨我们发现得晚呢!”“这个粟馨,这么要强干什么?”“你回来啦,荣丽呢?”景婷说:“我回来也是粟馨催着我回来的。她说已经有了医生的照料,咱们这里干活的人手少,硬要我和荣丽都回来。军医们说,她那里至少要留下一个人,一是照顾她,二是负责传递传递消息。就这样,好说歹说,留下了荣丽,把我给撵回来啦!”大家听了景婷的叙述,都像是一块石头落地似的,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放心地吃起饭来。忽然,韩翔对方凌建议:“班长,别光听景婷说,我们还是派人去慰问粟馨吧!”景婷:“什么?韩翔,你是说我骗大家了?”方凌:“景婷,你别听他的。”谢龙插嘴:“对!景婷,不听他的。谁知道韩翔安的什么心啊!”韩翔:“龙邪子,说话要注意分寸!我安的什么心?无非是关心同学而已!”谢龙:“关心得太过为了吧?”韩翔:“你……”方凌劝解道:“你俩是怎么了?有劲儿用到割稻子上,在这里斗什么嘴啊?快快快,吃完饭后赶快下地!”

  一晃就是近二十天,1963年的国庆节到了。这天,阳光灿烂,天气格外的温暖,早晨,野草上不见了霜花,而是挂着可爱的露珠。早饭过后,方凌把同学们集合好,崔荷严肃地开始了讲话:“同学们,今天是国庆节,是建国十四周年的日子。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让我们在辽阔的北疆祝福我们敬爱的祖国繁荣昌盛,日益强大!我们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天安门广场的隆重热烈的场面,但是,我们的馨是全国各族人民同欢庆的。为了表达我们此刻的心情,让我们唱起国歌来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方凌起国歌的开头,大家抖擞精神,放声高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国歌唱毕后,方凌说:“我提议,今天我们突击一天,用多出劳动成果的实际行动,来向普天同庆的节日献礼!同学们,同意吧?”大家齐声喊道:“同意!”方凌继续说:“今天是国庆节,明天是仲秋节,两个节日联到一块了。老天也和我们同呼吸共命运,赏给了这么暖和的天气。今天晚上,我们开一个露天晚会,热热闹闹地欢度这两个节日。好不好?”“好!”“汪雄,你们把饭菜做得味道好一点儿,数量充足一点儿,我们要过节了!”汪雄:“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使出全身的招数,让大家满意!”

  到了地头,方凌挥手一指说:“弟兄们,二十多垧的稻子被我们消灭得只剩下这点点残渣余孽了,我看再用三四天的功夫,就可以大功告成。今天,我们打一个突击战,争取吃掉它一半左右,这样,就能提前完成任务。大家说,行不行?”“行!”“方凌,下田动手吧!今天,我们铆足了劲儿,大干一场!”胜利在向这些学生们招手,喜悦的心情荡漾在每个人的心头,再加上十几天的锻炼,每个人的技术和体力大为提高,割稻的效率出现了惊人的增长。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吧!中午收工时,大家回头看去,似乎割完了早晨剩余部分的近一半。

  午饭后,汪雄找到崔荷:“崔姐,你得给我们安排一辆车,我们要到公社上和附近农场里采购些过节的原料去!”崔荷:“好!让张师傅和你们一块去吧!别忘了,代表大家去看望粟馨,问候她过节好啊!”“忘不了!”韩翔一窜身子跳到了车上,方凌厉声吼道:“韩翔,下来!”韩翔:“我一块去看望看望粟馨,不行吗?”方凌正颜厉色地说:“不行!汪雄已经代表大家了!”谢龙嬉戏地对韩翔说:“韩翔,你又想出什么鬼花招?”闵华、牛智和任迈起哄喊:“下来吧,下来吧!”韩翔不情愿地下了车,没好气地对谢龙说:“去去去!有你的什么事?瞎搀和!”

  汪雄他们的采购马车走了,其他人紧接着也下地了。大家紧张地忙碌一番,方凌就招呼大家收工。谢龙不解地问道:“班长,怎么这么早就收工啊?”方凌解释说:“上午干得太辛苦,今天是过节,我们还要开晚会,早收一会儿工,大家养足精神,晚上好一起热闹热闹啊!再说,大家看看,我们的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少,是不是割有一多半儿了吗?”大伙儿回头望去,可不是吗?剩下的稻子也就是再用一天多就割完了。”“走!班师回朝了!”“过节去了!”一阵呼呼嚎嚎,同学们回到了驻地。

  汪雄回来了,荣丽也跟回来了。大家一边帮厨一边询问粟馨的情况。汪雄和荣丽大致地说了说粟馨的近况:病情是稳定住了,但是,不能正常进食,身体非常虚弱,大夫们说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她回到大家中间。

  晚上,皓月当空,天地一片洁白,丝丝缕缕的云朵游荡在四涯,微微吹起了和熙的微风。草原上,篝火在细风中飘着阵阵松节油的清香,火红的烈焰映照着人们的笑脸,松枝燃烧的霹雳啪啦爆裂声犹如阵响的鞭炮同这些学生们一起庆贺这个不寻常的节日。汪雄他们弄来了一些月饼和葵花籽,尽管月饼是一人一块,但是却营造了浓浓的节日气氛。

  方凌致开场白:“同学们,这是我们在一起共同度过的第二个国庆节和仲秋节。今年这两个节日,我们能在北大荒的原野上欢度,会成为我们一生中令人难以忘却的事情。等我们到了回首往事的年纪时,再追忆这一段历史,我相信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历历在目激动万分的,都会无限感慨地给我们的后人兴致勃勃地讲起现在我们这些人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和它的剧中人的。今天,我们这个晚会,谁也没有事先准备什么节目,咱们就来个临场发挥即兴表演,节目是次要的,一起庆贺是根本的。不过,有个要求,那就是每个人要表演出特色来,节目的形式不能重复。你们放心,我也不例外。怎么样?开始吧?谁来创造这个新纪元啊?第一个人表演可以随意选任何形式啊!”

  汪雄站起来:“我先开头一炮!表演什么哪?要不,我给大家跳一个朝鲜舞蹈‘桔梗谣’吧!”说完,他边唱边舞:“桔梗哟,桔梗哟,桔梗哟,桔梗,白白的桔梗长满山坡……”大家拍着手一起伴奏,会唱的也随着节奏轻声地哼哼。汪雄歌舞后,江沛唱了一段豫剧“花木兰”,谢龙来了一段黄梅戏“天仙配”,靳胤说了一折山东快书“武松”,纪彰来了一折汉剧“二度梅”。靳胤捅了捅身边的冯凯:“你还不赶快来个节目?要不,就被动了!”于是,冯凯站起来自报奋勇地说:“我给大家唱个歌吧!歌曲的名字是:‘走上这高高的兴安岭’。‘走上这啊高高的兴安岭啊,我瞭望南方啊,山下是茫茫的草原啊……’”冯凯他那高亢激昂的歌声,动员起了大家的一片喝彩。闵华喊道:“这个节目不算,和汪雄的形式重复。”牛智也起哄:“重复的,应当再来一个。”冯凯认真地辩解说:“只唱不舞,不能算重复。闵华,你来个不重复的。”闵华毫无示弱地说:“来一个就来一个,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大家听好了!‘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位老爷爷在给一群小朋友讲故事。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大家都在集中精力地听,闵华故作神秘地说:“‘讲的是,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位老爷爷在给一群小朋友讲故事……’”景婷立即悟出了其中的味儿来,她站起来奔到闵华的身后,一边捶他的脊背,一边说道:“你这个死闵华,我叫你沾大家的便宜,我叫你沾大家的便宜……”经她这一提醒,未等闵华得意起来,众人一哄而起围到闵华身旁嚷嚷开了。牛智喊了一声:“给闵华打夯!”靳胤、谢龙、任迈和牛智四人涌上前,一人一肢抬起闵华“吆吆呵呵”地夯起来。闵华被打得“吱吱喂喂”地直告饶,崔荷见这情景,忙来打圆场:“停下吧!停下吧!别打坏了身体,明天还得干活哪!是不是?闵华啊,你是犯了众怒,要认认真真地表演一个节目,给大家道歉,否则,我也不饶你!”“先放下我呀!”牛智四人见崔荷求情,放下了闵华:“哪里也不能去,就在这里表演!”闵华:“好!好!我演什么哪?”他想了想:“我演一个口技,叫鼠戏。老鼠,又叫耗子,动物学上,属于哺乳动物纲啮齿目……”“不用解释了,快表演吧!”大家一阵叫嚷。于是,闵华嘴里一边学老鼠“吱吱”地叫,一边模仿老鼠上窜下跳,舞舞喳喳,蹦蹦跶跶,好不神似!

  任迈看着闵华的表演,品着味自言自语道:“真看不出,这小子还有这种工夫!”荣丽点着头赞许:“表演得真像耗子!”谢龙对周围的人说:“你们借着火光瞧瞧,闵华尖尖的下巴,不大的眼睛,真有几分老鼠样。”靳胤:“对,像耗子!”牛智说:“哎,对了!就叫他‘耗子’吧!”闵华演完后,牛智喊起号子来:“闵华演得好不好?”“好!”“演得像不像耗子?”“像!”“送给闵华个绰号,行不行?”别的同学愣了一会儿,谢龙、靳胤带头响应:“行!”其他同学纷纷问道:“什么绰号?”闵华急忙摆手:“弟兄们,姊妹们,千万别送给我什么绰号!”牛智不管闵华的态度,继续喊道:“叫什么哪?为了表彰他精彩的表演,结合他的光辉形象,叫他‘耗子’,好不好?”“好!”“通过了!”闵华假装沮丧地说:“我就知道准要给我起这种外号。看来,我是摆脱不了耗子的命运了!牛子,你太损了!”景婷好事地追问:“啊?你还是有当耗子的光荣历史啊?给大家讲讲!”闵华遮遮掩掩的,不肯说。谢龙走近说:“闵华,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讲不讲?要不,再打你的夯啦?”闵华求饶似地说:“可别!可别!我讲就是了!看来爹妈给我的这副尊容可能真有点儿耗子样。上小学的时候,小伙伴儿们就叫我老鼠,到了中学,不知那位同学这么缺德,可能查了俄语辞典多少遍,起了一个俄语的名字,叫мышъ。名字似乎是雅致了一些,可是实质未变。上大学了,我以为能好一些。可是,今天又送给了个最直接的称呼——耗子。这辈子呀,我是逃不出耗子圈了!мышъ——‘没戏’,真没戏了!”他又自我解嘲地说。大家听了后,“哄”地一声都笑起来。崔荷笑呵呵地说:“闵华,你接受了大家赋予的外号?”闵华无可奈何地说:“哪又有什么办法呢?!”

  荣丽拉了拉燕琳的手,问道:“闵华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哪!那个老爷爷到底要讲什么故事?”燕琳:“哎呀,我的大小姐!你真以为他是给大家讲故事啊?他是赚大家的便宜哪!”荣丽似懂非懂地应道:“喔!喔!”方凌看看大家有些散的样子,站到大家的中间说:“大家一块来跳个舞吧!跳个鄂伦春舞曲的团体舞。大家一齐唱,一齐跳。”荣丽急忙赶到方凌的身边,非要拉他的手,方凌挣脱了几次没有成功,只好不动声色地跳起舞来。大伙儿站起来手拉手,围着熊熊的篝火,唱啊!跳啊!“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呀一匹猎马,一呀一杆枪,獐狍野鹿满山满野,打也打不尽……”

  第二天,也就是农历八月十五。清晨,金色的朝霞映照在东方的天空,无比的鲜艳,无比的灿烂。西边的天上,白色的、灰色的云朵无序地游来荡去,天际底部灰蒙蒙的底色与东方明快的色彩形成了不和谐的反差。天还是暖洋洋的,依然保持了昨天的气温,预示着又是个割稻子的好天气。

  十几天前还是一片金黄的稻田,现在已变成了黑黝黝的土地,在那远处的边沿上还点缀着一个金黄的角落。大伙儿谁也没有吱声,鼓足干劲,抓紧时间干起来,心里都在想:今天一定把它割完!“刷刷刷”地割稻声响彻了田野。中间也没有休息,一鼓作气干到了中午。

  方凌抬起头合摸了一下,照这样的速度,剩下的稻子可能要再用一两个小时才能割完。于是,对大家说:“弟兄们,已经到了中午,剩下的一时半刻也割不完,咱们不打疲劳战了。回去吃饭,下午来收拾它们吧!”说到吃饭,大伙儿真觉得有些饿了,同意了方凌的提议,拿起镰刀,往陆路走。

  猛地听到一声急促地呼喊:“哎哟!救命啊!”大伙儿回头看去:“不好!耗子掉到烂泥缸里啦!”急忙调转回身往闵华叫喊救命处奔去。到了闵华附近,大伙儿又是伸胳膊,又是递镰把,可是,总是离闵华的手还有一段距离。闵华在拼命地挣扎,但是,眼看着他越滑越远,越陷越深。车老板张师傅看见同学们收镰向陆路走来,又急急地往后走去,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暗叫道:“大事不好!”顺手抄起长长的鞭杆,顾不得脱下鞋袜,向人群处跑来。他分开人堆往里望去,闵华正在烂泥缸中挣扎。他朝着闵华大喊一声:“不要动!”将鞭杆伸到闵华的手上:“抓住鞭杆!”回头看看大家:“同学们,拉鞭杆!”一番较量,闵华被拽到大伙儿的身边。张师傅厉声斥责闵华:“谁让你到芦苇丛中去的?找死啊?”接着,命令式地对大家说:“把他抬到马车上!赶紧脱掉裤子,要不就湿透里头了!”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按张师傅的吩咐做,马车拉着闵华飞快回到了驻地。

  到驻地后,男生们忙着给闵华脱衣服洗脸洗脚,女生们抓紧给他洗沾满烂泥的脏衣服和烤衣服,闵华无神无语地躺在被窝里看着这一切。一阵忙乱之后,方凌看看都就绪了,说:“喂!同学们开饭吧!下午还有活儿哪!”大伙儿见这光景,只好吃饭去了。这时,崔荷来到闵华身旁亲切地说:“闵华,你吃点儿饭吧!”闵华摇了摇头,低低地回答:“我不想吃!”“多少吃一点儿,好压压惊!哎,不是不让你们靠近芦苇丛吗?你上哪里干什么去?”“我看见芦苇丛近处有几穗稻子,我伸伸镰刀想把它们割下来。谁想到滑到里头去了?”“哦,是想办好事啊?精神可嘉!来,吃饭!吃了饭还能再办些好事。”“我,没有心情吃。”“嗨——都叫你耗子,要知道耗子是最耐折腾的了,什么时候也不会忘了吃,你怎么不学学耗子的这点儿看家的本事呢?”闵华不好意思地笑了。崔荷进而说:“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劲头施展你那功夫啊?好了,慢慢吃,我走了?”

  大伙儿三把两撸地吃过饭,谁也不说话,拿起镰刀就下地。刚到地头,天空中,黑云骤然堆起,翻腾转滚,空气中似乎闻到了潮湿的气息。不一会儿,“哒哒哒”的雨滴落了下来。干活儿的学生们根本不理会雨滴的落下,低头弯腰不停息地割着。铜钱般的雨滴愈下愈密,砸得同学们身上直起白烟。方凌见势不妙,忙喊道:“弟兄们,收工吧!”可是,没有人响应他的倡议,继续忙和。方凌赶到大伙儿的前面制止:“回去!都淋湿了!”纪彰说:“我的好班长,让开吧!就这么一点儿啦,割完是了!”其他人也异口同声地催促方凌:“快让开!就要割完了!”方凌不得不加入到突击战中了。大雨勃然而至,大伙儿也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了战斗。然后,匆匆地装上马车,胜利返回。还没有回到驻地,大雨却变成了大雪,团团絮絮地洒满了天地。人说“燕山雪花大如蓆”,可是,谁可曾看到北大荒的大雪密如蓆呢?!

  等大家回到驻地,个个身上像穿上了白色的盔甲一样,每个人不得不在场院上使劲地拍打。薛雯走到冯凯跟前帮他拍打,冯凯不好意思地把薛雯轻轻推开。谢龙对靳胤说:“小靳,你看,还是人家老K有福气吧!”薛雯一收手,使劲打谢龙的后背:“好,我也给你拍!”谢龙故张声势地喊:“打得这么疼啊!饶了我吧!”荣丽也来到方凌身边要帮他,方凌急忙进到了男寝室里,荣丽尴尬地站在了那里。汪雄看到这情景,来到荣丽身边,试探地问道:“荣丽,做什么了?帮帮我的忙,好吗?”荣丽想了想,勉强地说:“行!行啊!”

  大雪还在没完没了地飘,本来是欣赏月景的时节,然而,学生们却被迫在草房中欣赏雪景。铺天盖地的雪下了足足三天三夜,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笼罩。走出草房四野望去,天地朦胧,白雪茫茫,不禁想起毛主席的名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这场大雪隔断了学生们与外界的联系。学生们每天的生活是吃了,胡扯,再吃,再胡扯,再吃,就睡,对于劳累了近二十天的年轻人,由于完成了任务,一开始能坦然地修养生息。可是,一连几天下来总是如此,大家烦透了。崔荷和方凌一商量,决定派人与总场以及带队的老师联系,是不是撤回学校,汪雄自报奋勇地接过了此项使命。他们一块找到分场的李场长,李场长也表示该与总场联系了,光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叮嘱车老板张师傅,一定要注意安全,大雪已经把道路和田野混沌在一起了,实在找不到路,就沿原路返回。

  汪雄与张师傅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光荣使命,返回来了。这一消息,犹如天大的喜讯一样,同学们都走出房门,列队欢迎胜利归来的英雄。只见归来的二位上上下下像是被雪包起来似的,成了雪人一般。同学将他们抬进了房间,刚想问他们,李场长来了,赶忙吩咐:“快!给他们脱衣服。拿雪来!用雪擦他们的脸,还有他们的手和脚,再擦擦他们的身子。”此时,大家才发觉,此二人好像冻僵了,此刻说不出话来。一阵忙碌,此二人才渐渐缓过劲儿来。汪雄断断续续地说:总场和老师们说,都没有料到今年的雪来得这么早,下得这么大,他们也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已经向军队发出了求救,可以相信不几天就能得到回音。两三天后,分场的打谷场上,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当地驻军接到了求救的信息后,派专车接送大家回校。

  二十多天的北大荒生活结束了。它是带着同学们的劳动成果结束的,它是用同学们的滴滴血汗结束的,它是满载着对亲人解放军的无限感激结束的。再见了,神秘的北大荒!再见了,难忘的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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