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胤走后,粟馨问荣丽:“什么事啊?说吧!”荣丽:“我们是好朋友吧?”粟馨:“别吞吞吐吐的了!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得了!要不,你就别说!”荣丽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地走动,最后下决心似地对粟馨说:“粟馨,我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热情满怀地对他,他却冷冰冰地对我哪?”粟馨问:“噢,是这么回事呀!这个他,是谁呀?”荣丽:“他,他……你先别问他是谁,先回答我的问题,行不行?”粟馨:“你不告诉我这个他是谁,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荣丽央求道:“好粟馨,你帮我解答刚才的问题,我马上就告诉你‘他是谁’。”粟馨:“一言为定?”荣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粟馨边想边说:“这个问题嘛,我考虑呀……有这么几个可能。一是你还没有走进他的视线之内,他只是把你当作一般同志对待。二是嘛……他还不了解你的意图,因此他没有回应。三是他觉得你们不般配,因此根本不考虑你了。四是嘛……”荣丽:“好了,好了!我不要‘四是’了!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怎样做才能让他领会到我的意图。”粟馨:“我能出什么主意?我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荣丽:“能出主意,要不,你刚才怎么能想出那么多‘可能’来哪?快想!快想!”粟馨:“我真的想不出来!”荣丽:“那……那你就说说你和靳胤的事吧!”粟馨的脸微微一红说:“我和靳胤有什么事啊?”荣丽:“你当我糊涂啊?”粟馨:“我们只是较好的同学而已,别的就没有什么啦!”荣丽:“你呀,真不想帮这个忙唠?”粟馨:“不是不想帮,而是真帮不上。我想啊,反正这样的是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地做工作,水到渠成果熟蒂落嘛!来不得半点的勉强,对不对?”荣丽:“你呀你,这不是挺好的主意吗?你和靳胤就是这样做的,是不是?”粟馨:“你看了吗?我是给你出主意,你乱联系我做什么?”荣丽高兴地说:“好,好,好,我领情了!那好吧!你好好休养,我走了!”粟馨:“哎,你就这样走啊?还没有告诉我那个‘他’是谁哪?”荣丽:“这个嘛……以后告诉你!”说完,她把门“咣当”一关,“噔噔噔”地跑远了。粟馨自己问自己:“这个‘他’是谁哪?你不告诉我?不要紧,我早晚会知道的!”
翌日,机械楼3019教室,热67全班大会在这里举行。团支书崔荷主持会议,系党总支书记章化悦列席会议。崔荷:“同学们,今天召开全班会议,章书记在百忙中莅临我们的会议,亲自指导我们的工作,让我代表全班同学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同学们致以响亮的掌声,章化悦起身致意,她说:“我是来听会的,来听一听同学们在形势报告会后的反映,以便有的放矢地做好同学们的政治思想工作。我已经听到了有不少方面反映你们班思想是很活跃的。希望这次的讨论不要受我在场的影响,广所欲言,不要有顾虑。我想,会对系里做好其他班的工作能提供有益的借鉴的。”崔荷继续说:“昨天,开了团支部大会,在团内讨论了章书记的报告,今天主要是围绕‘阶级和阶级斗争’这个专题进行深入的理解和讨论。关于‘理想和信念’的专题讨论,支委会建议在各学毛著小组中进行。章书记,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章化悦:“你们尽管自己安排好了。今天,我只带了耳朵可没有带嘴巴来哟!”崔荷:“那好!同学们,那么,我们先学习毛主席最近有关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论述,然后讨论吧!江沛,你念一念!”
江沛拿着一些资料念道:“毛主席最近指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毛主席在五七年反右斗争后指出:“……这一场斗争,是一场阶级斗争,是过去社会主义革命过程中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两大对抗阶级的生死斗争的继续。在中国,在我党,这一类斗争,看来还得斗下去,至少还要斗二十年,可能要斗半个世纪,总之要到阶级完全灭亡,斗争才会止息。旧的社会斗争止息了,新的社会斗争又起来。总之,按照唯物辩证法,矛盾和斗争是永远的,否则不成其为世界。”毛主席在《实践论》中说:‘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阶级地位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伟大导师列宁也说:“斗争的形势可能变更,而且确实由于各种比较次要的和暂时的原因而经常变更,但是,斗争的本质、斗争的阶级内容在阶级存在的时候是始终不会改变的。”江沛念了许多革命领袖关于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教导,然后他说:“同学们,马恩列斯和毛主席等革命导师在阶级和阶级斗争方面的论述是大量的,贯穿在他们的一系列著作和讲话中。他们谆谆告诫我们,在阶级社会中,阶级斗争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有时是主要的社会矛盾,有时是稍次要一些的社会矛盾,有时激烈一些,有时缓和一些,尽管斗争的形式有所变化,但是,斗争的性质始终是不变的。这就要求我们,不能放松对阶级的认识,不能放松阶级斗争的警惕性。尤其是在目前国内外形势十分复杂的情况下,我们更应该提高阶级斗争的觉悟,自觉地与党中央保持政治上和思想上的一致。只有这样,才会在激烈的阶级斗争不迷失方向,不解除思想上的武装,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保证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进。”
郭岩朝崔荷举了举手:“书记同志,我要求发言。”崔荷点了点头,郭岩说:“我认为,在阶级社会中,阶级斗争是始终存在的,你想回避是回避不了的,因为你本身就是具有阶级属性的人。你想躲开它,可是,它总缠绕在你的身边和头脑里,这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对吧?我们每个人每日每时都表现着阶级的思想和意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刚才江沛念的毛主席教导中已经指出,在阶级社会中,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嘛!所以说,我们在讲阶级斗争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自己头脑里的阶级斗争。我觉得改造世界观,也就是说同非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作斗争,这是实实在在的阶级斗争。前一个时期,我对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认识是模糊的,曾经错误地认为过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没有阶级和阶级斗争了。在与一些同学的谈话中,曾经错误地提出了大家都是同一个阶级的兄弟姐妹,现在看来,甭管对谁都得以阶级分析的方法来对待,不能模糊了阶级阵线。”
修恽跟着讲道:“老郭,我插一句。老郭的这种模糊认识,我也有过。阶级社会中本身就存在着阶级,这是客观事实。背离客观的认识是不对的,要不,在考察一个人的时候,首先看看他的家庭成分干什么?”
方凌有点沉不住气儿了,他说:“我谈一谈我的看法。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人的思想都打上了阶级的烙印,这是事实。但是,不能把社会上所有存在的人都划成具有一定阶级所属的人。婴儿、青少年甚至包括我们这些年轻人,我认为不能是具有某一阶级属性的人。因为他们的世界观尚未完全形成,他们是各个阶级争夺的对象,他们处在思想的成长时期。尤其是在我国社会主义制度已经初步建立的社会环境下,他们接受的无产阶级思想教育占主导地位,把这些人,尤其是出身是剥削阶级家庭的人,划入剥削阶级的范畴是极端错误的。不错,由于家庭的影响和社会的反面影响,他们的一些言行上带有非无产阶级思想的踪迹,特别是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这些人表现得较多一些。难道出身于工农家庭的不受到反面的影响吗?出身好,可能有一个较好一些的环境基础,但是,出身不能决定一生。我觉得现在党的政策是很正确,那就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所以,出身是一方面,政治表现是更重要的一方面。而政治表现最基本的内容,就是思想的改造,用无产阶级的世界观人生观不断地抵御非无产阶级思想的侵蚀,去改造我们的思想和社会环境。这的确是一场深刻的阶级斗争,思想深处的阶级斗争。”
“我同意班长的观点。”站起来讲话的是荣丽,“班长所说的问题实质上就是一个人的政治态度、世界观、认识论不是先天生的,而是后天在社会中影响的。我国的理论界对‘人之初’争论了几千年,到底‘性本善’啊,还是‘性本恶’?我看只能是‘性本无’。一个婴儿出世时,此时,你们说他的阶级本性是什么?我说呀,他的思想就像一张白纸,周围的环境和人们涂上什么颜色,他就是什么样的人。”她边说边看方凌,似乎在告诉他:“我支持你,我拥护你。”
“方凌和荣丽的一些观点,我不敢苟同。”林添站起来说:“要按你的说法,在阶级社会中有相当多的一群不属于任何阶级的人,他们只有思想成型后才算为具有阶级属性的人。事实上,就是这群人中,有些人成就了我们的事业,有些人败坏了社会的风气。这不是说明他们早已具有了一定的阶级属性吗?”
“我同意方凌的观点。荣丽已经说了,天生的无产阶级分子是没有的,同样,天生的剥削阶级分子也没有。他们是在家庭和社会的熏陶下逐步形成的。”汪雄说,“当然,由于主观和客观的共同影响,有的人世界观形成的过程短一些,有的人可能长一些。实际上,我们在学习自然科学时也是这样,有的人学得快,有的人学得慢。为什么在自然科学的学习中这种差别见怪不怪,而人们在学习社会科学时的差别就感到不可思议,就认为有先天而来之理呢?我认为,在说到阶级和阶级斗争时,不能不区分青红皂白地都往阶级观念上上纲。毛主席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是提醒我们它的存在并且还在起着相当大的社会作用,但是,不能把所有的社会现象都理解成阶级斗争的反映。”
一向不大爱发言的燕琳说话了:“我觉得,是要增强阶级斗争的观念和认识。但是,把我们身边的人们人为的划分你是什么阶级他是什么阶级,似乎是不太妥当。大家都是同时代的青年,同样是在毛泽东时代中成长的,现在又都是为同一个目标——祖国的强盛——而努力学习。怎么会在这中间出现了不同阶级呢?是不是不利于同学们之间的团结?”
崔荷:“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先讨论到这里吧!大家的认识不同,会后可以在深入地学习马恩列斯毛著作的基础上,再行组织讨论。不过,大家的发言是踊跃的,在之后的过程,希望保持这种作风。谁继续发言哪?”
会议沉默了一会儿后,纪彰开了口:“我提个问题,好吗?”崔荷说:“什么问题?”纪彰:“现在,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当前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谢龙说:“那还用问?主要矛盾是阶级矛盾,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主要任务当然是如何巩固社会主义制度了。”不少人立即相应:“是啊!”纪彰似乎胸有成竹地问道:“那么,刘少奇同志在八大代表中央做的政治报告还算数不算数?”有人问:“刘少奇同志是怎样说的?”纪彰拿起一本书念道:“刘少奇同志在八大政治报告中说:‘我们国内的主要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现实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少奇同志在八大的政治报告中又说:‘党和全国人民的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要集中精力来解决这个矛盾,把我国尽快从落后的农业国变为先进的工业国。’你们听到了吗?这可是刘少奇代表中央说的话!”“不对!”修恽也拿起一本书说道:“毛主席在八届三中全会上是这样说:‘在社会主义建成以前,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斗争,社会主义道路同资本主义道路的斗争,始终是我国内部的主要矛盾。’大纪,你对这段话如何解释?”纪彰:“别把矛头对准我呀!我刚才是提问题,正因为我搞不清楚,我才提出来,让大家一块帮助的。”同学们纷纷议论起来,可是,谁也没有起来回答这个问题,会场哑巴了。
崔荷询问章化悦:“章书记,你能不能帮助解答这个问题?”章化悦站起来说:“今天,咱们班的政治热情很高,我深受感动,也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对于大家提出的问题,我认为是具有典型性的,会前,我根本没有想到。至于刚才提到的问题,我想一个是社会发展的基本矛盾,一个是在目前社会发展阶段的主要矛盾吧!当然了,这涉及到一些根本性的原则问题。同学们,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时间,容我会后查一查有关文件,然后我们再在一起研讨,好吗?同学们会后也可以相互切磋切磋。学问学问,就是边学边问,‘学’包含了书面的学和口头的学,这个‘问’也包括互相之间的谈论。今天,我就在你们的发言中学到了很多东西,这要感谢同学们了!”
崔荷站起来向各位班干部点点头,以征求意见的口气说:“是不是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吧?同学们会上有些问题,我们还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有些问题大家并未形成一致的看法。我认为这是正常现象。火不拨不旺,理不辩不明。这些尚待弄清的问题留到会下,或者下次会上讨论不见得不是好事吧?还有,关于理想和信念专题的讨论,由各学毛著小组自己组织。讨论后,希望把讨论情况及时报到支部来。怎么样?散会?章书记,你的意见呢?”章化悦点点头,示意同意。
会后,江沛、荣丽、谢龙和靳胤一块前往校医院看望粟馨。粟馨正在与医生商量着什么,她看到江沛他们的到来,马马虎虎地打了一声招呼,拉着医生出了病房。待了一会儿,她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眉开眼笑地对他们说:“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收拾东西,我要出院了!这个鬼地方,我真待够了!”荣丽疑惑地望着粟馨,似乎在等待她解释什么。粟馨不看荣丽,不耐烦地对靳胤等人道:“来呀,快帮我收拾东西啊!”江沛他们赶忙动作起来,五个人一起回宿舍了。
在路上,江沛说:“粟馨,看到病房里就你一个病号住,原计划我们小组一起来看望你,同时想在病房里开一个讨论会的。这下就不用了,明天找个时间再开吧!”粟馨:“再找时间干什么?回到宿舍开不更方便吗?”谢龙:“你刚出院,需要休息休息,换个时间吧!”粟馨:“今天就开吧!这些天来可憋坏了我啦!除了同学们来看我时热闹一阵外,余下的时间里,病房就剩下我孤孤零零的一个人,闷死了!这样也行,今天要是不开会,在一块说说话也好嘛!”荣丽:“江沛,那就今天开吧!”“好!到了宿舍就开!”粟馨:“什么内容的会?”荣丽:“看把你急的!”靳胤:“是开阶级斗争会,要斗争你!”粟馨:“斗争我?凭什么?”荣丽:“别听靳胤吓唬你!上午已经开了全班的会,讨论了阶级和阶级斗争问题。会上,崔荷让各小组讨论理想和信念的专题。”靳胤插上来凑趣似地说:“江沛可认真了!这不,下午就来安排讨论。”江沛:“不是我认真,反正早晚要讨论,何必拖呢?再说,从农场回校后,光讲政治了,一直没有接触分别一个多月的功课,留下点儿时间,大家好温习一下功课准备开课啊!荣丽,你说我的想法合理吧?”荣丽:“合理!合理!靳胤,你怎么总是难为老实人?”靳胤:“我哪里有刁难江沛的意思啊?我是表扬他时间抓得紧!”谢龙对粟馨说:“靳胤这小子尽抬杠。”粟馨笑了笑:“他呀?犟起来没完,醉死了也不认这壶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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