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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丁香 第十章 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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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滨城的十二月是严寒统治的世界,室外的气温基本上都在零下二三十度,但是,学校体育场上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二十几个篮球场上活跃着争抢拼夺的男男女女,网球场也热闹非凡,网球被击打得来来回回不得空闲,排球场地上“嘭嘭”的击球声络绎不绝,临时用木板围成的冰球场内,头戴面盔身着厚厚球衣的球员们手持球杆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喧哗的去处还是滑冰场了。原来的田径场早已被一层又一层的“人造”冰所覆盖,变成了宽阔的滑冰场。只见冰场外圈跑道上,飞驰着练习速滑的人们;冰场的中心地带,也就是原来的足球场所在,飞舞着矫健绚丽的花样滑冰者的身像;然而,更多的是开始学滑冰的学生们那蹒跚学步般滑稽可笑的表演。

  体育场的边沿是一条曲曲弯弯的小河沟。靳胤背着人们面向河沟,正在精神关注地练习圆号。突然,圆号一下子被什么人夺了过去。靳胤回头一看,才发觉粟馨已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容靳胤开口,粟馨就责怪地说开了:“靳胤哪,靳胤!你让我找得好苦啊!我一连几天几乎踏遍了学校,这才顺着号声找到你。”靳胤惊诧地问:“找我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啦?”粟馨:“当然发生了事。给你报失踪吧,上课吃饭偶尔还能看到你,说你还在吧,除了那两个时间以外,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不光我一个人急,江沛谢龙他们也在寻查你的行踪哪!”靳胤:“你们呀,怎么不想人家好,老往坏处想。我这不很正常吗?你替我想想,既然接乐队指挥的差事,我就应该尽力干好,是不是?因为能力干不好,是我无能。因为条件不具备而干不好,我只能怨天尤人。由于是我努力不够而干不好,我是问心有愧的。真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面对我寄予厚望的人们哪?”粟馨:“我们的意思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你要做事时,总要给周围的人打个招呼吧?一个大活人丢了,大家不能不过问!”“好,是我不对!行了吧?我真不理解,大冷的天,你们忙和什么呀?”“哎!倒成了我们不对啦!你可好,跑到河沟旁边来,周围冰雪冷冷的还不说,东北风沿着河沟一吹,把身子都刺透啦!”“我不到这里到哪里呀?在室内?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这号一吹,把我当猴耍还不说,我吹的那怪声怪气的吱吱喂喂声,还不把人们吓坏了!”粟馨:“你摸摸,这号冰凉冰凉的,也不戴上手套。”“不能戴手套啊!”“怎么呢?”“戴上手套怎么按号上的键?”“你看你,手冻得像红萝贝似的,啊!嘴唇也裂啦!号筒子里都结了冰溜子,哎呀!里面还有血丝哪!你光练号,不要命啦?不行!咱们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去!”靳胤:“去哪里呀?”粟馨指了指前面说:“近处就是体育馆了,上那里去怎么样?”靳胤:“好吧!去就去吧,也不能光让你在这里陪着我挨冻啊!”

  他们一边走,一边唠。粟馨:“你‘嘀嘀嗒嗒’地吹了这么一段时间了,体会如何?”一说到这个话题,靳胤眉飞色舞了:“确实体会到毛主席在《实践论》中说的话‘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须亲口尝一尝’教导的含义。通过学这几种号,对于它们的音色、音域等有了较深刻的了解。小号嘛,激昂嘹亮气势豪迈壮丽,犹如乐队的男高音。圆号,音色柔和细腻,感染力极强,吹起来如歌如诉,算个女中音吧!至于那长号,庄严有力节奏感很浓,显示出了深厚真挚的情感。我最喜欢的是萨克斯管,它音域变化较大,音色丰富,演奏它如同在讲故事,娓娓诉说,动听极了,它就是一位感情丰富的人!通过这一段实践,再反过头去理解甘酩讲解的乐器性能,那真是感受无限啊!还有长笛也不错,它的音色清澈优美,而短笛呢,辉煌响亮明朗,更丰满一些。这些亲身感受对我今后指挥乐队,无疑是不必可少的帮助。”粟馨不高兴地说:“你有完没完?给我上乐器课怎么的?光把乐器当成你的朋友,我辛辛苦苦地到处找你,连个感谢的话都赚不来。好了,你给你的乐器唠悄悄话去吧,我走了!”靳胤说:“我不说乐器了还不行?好,好同学,不!好朋友,知心朋友,谢谢你的关心了!”粟馨“扑哧”一下地笑了:“谁是你的好朋友?还知心朋友哪,单相思!”说话间,他们走进了体育馆。

  进了体育馆,就碰上了景婷。景婷当头就问:“喂,二位!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粟馨:“来看你的体操表演啊!”景婷:“那么,拿着号干什么?我们现在还不需要乐器伴奏。”靳胤忙答:“我在练号,这不,遇到了粟馨。是她把我拉进来的。哎嘿!体育馆里满热闹啊!”景婷:“就兴你们文娱界热闹,我们体育界就不能练练啦?”粟馨:“婷婷,你这张嘴真不饶人哪!还没敢说你们体育界不满的话哪,就训起人来!”景婷:“看来你们两个是统一战线了,可别忘了你们是现在是在体育界的领地上,小心!众犯难违!”粟馨:“婷婷!玩笑属于玩笑,带我们观瞻观瞻你们体操队的训练,行不行?”景婷:“又不保密,怎么不行?跟我往里走!”

  体育馆大厅熙熙攘攘,大厅的四侧摆放了一些训练器材,训练器械周围簇拥着正在训练的人们,中间的场地上就是景婷她们做自由体操训练的男女队员。她们时而来个金鸡独立,时而来个鹞子翻身,一会儿像蛟龙出水,一会儿又似群蝶飞舞,直把粟馨和靳胤看得目瞪口呆。靳胤说,“看来你们不是打打闹闹一场,是下了苦功夫。佩服!佩服!”景婷:“是要下苦功夫的,没有滴滴的汗水,哪会有过人的成绩呢?你是不是真有点儿小瞧了我们学校的体育界了?告诉你吧,咱们学校的举重运动员曾创造过世界纪录哪!”粟馨说:“哎,婷婷!崔荷在哪里训练?”景婷用手一指说:“她们在右前方的小训练厅里,正在做投掷的技能训练。”靳胤:“怪不得有人问崔荷时,龙邪子说她参加了球队,原来是铅球队啊!”景婷:“铅球不是球吗?”三人都开心地笑了。景婷又说:“咱们班来体育馆活动的不少于参加你们文娱活动的人,有些人还是两栖活动的积极分子。龙邪子、耗子和牛子不时地来打乒乓球,方凌、林添的单双杠水平也不低。这里也能经常见到大纪、汪雄的身影,有时,燕琳也来乒乓球室掺和掺和。”粟馨:“阿雯呢?”景婷:“今天下午,她兴许和冯凯在一起自习。你们也来锻炼锻炼吧!”粟馨:“靳胤,我们走吧!你也不能拿园号锻炼呀!”靳胤附和说:“走!别过多地耽搁景婷训练了。”景婷扮了一个鬼脸说:“我知道你们碰到一起就有事。走就走吧,我才不留你们哪!”

  粟馨和靳胤出了体育馆,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靳胤问:“你找我真有事?”粟馨说:“你别成天沉溺在‘嘀嘀哒哒’之中啦!现在都十二月底了,你还像没事干似的。”靳胤:“系里的迎春晚会不是取消了吗?咱们班新年不是没有文娱活动吗?你到底让我做什么,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就得了嘛!”粟馨:“你先把圆号放下,我再给你说。我在二宿舍门前等你,快去快回啊!”靳胤赶忙跑回宿舍,又急匆匆地回到宿舍楼的门口。

  粟馨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走!找个教室慢慢唠。”“随走随说不行吗?”“嗯哪!”“说吧!究竟有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粟馨:“咱们班最近发展了两个新团员,你知道吗?”靳胤:“我听说了。一年多了,团的门终于打开了,这是好事啊!”“好事是好事,可是这样的发展,我不服气。”“别不服气啊!叫我说发展谁都应该,大家都要求进步嘛!”粟馨:“发展个团员非要纯无产阶级不可,家庭出身沾点儿非无产阶级的就要靠边儿站。太不公平了!”靳胤:“多考验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我觉得,思想进步是目的,组织问题是形式。要求进步,不是给别人看的,别在乎什么表面的现象。我们努力的学习和积极的工作,是为了对得起党和政府的培育,是为了无愧于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你是不是说我是唱高调啦?不对!这的确是我这样想的,今后我也准备这样做,包括有朝一日在入党问题上,我也准备这样做。”粟馨:“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想不通的是,像我这样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为什么另眼看待?知识分子不是已经属于无产阶级的了吗?陈老总不是已经代表中央行了脱资产阶级帽加无产阶级冕的礼了吗?那么,为什么在执行这种政策上仍然按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对待呢?”靳胤:“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实际上,听到发展新团员没有我时,我也是想不通。可是,又一想,想不通你就能改变这种事实吗?不能!还是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吧!这一次就算是组织上对咱们的一次考验,这不就想通了吗?”粟馨:“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也有点儿阿Q精神胜利法的味道。甭管怎么想了,还是马克思说得好:‘让人们说起吧,走自己的路。’”靳胤:“你思想转得也够快的啦!”“其实,我早就想通啦!但是,不找个人说说,心里别扭。哎!我是实话实说了,到你要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时候,别把我出卖了啊?”“也倒是!你已经给我提供了炮弹,我为什么不利用哪?就凭你这说法,我告你一个对党的知识分子政策不满也不过分吧?好!我明天就打小报告去,说不定后天就会发展我入团!”说完,俩人都哈哈地笑了。

  俩人笑过后,靳胤问道:“找我就为这件事?”粟馨:“哎嗨!光落了发牢骚了,把大事忘了。江沛我们几个商量,你近两个月来只顾得乐器和乐队啦,把功课置于脑后。因此,我们打算帮你把功课赶上,以准备期终考试。”靳胤:“慌什么?期终考试还早着哪!”“你心里太没数了!还有五个星期这学期就结束了,还不准备应付考试啊?你这个阶段复习功课来吗?做作业来吗?我告诉你吧,从今天起,你把那些乐器都还给人家,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认真地迎接考试。要考砸了,你怎么交待?别忘了,乐队是课余的事,学习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好!我集中精力学习,这可行了吧?”粟馨:“我们几个分工了,每个人包你一门功课,轮流地跟着你,无论如何要保证你通过‘三堂会审’。”靳胤调皮地说:“我上厕所,你也跟着我?”粟馨:“那,我就在厕所门口等着你!你就死了那份心吧!这回说什么不能再让你失踪了!”靳胤嬉皮笑脸地说:“我成了五类分子,被管制起来了!一点儿自由也不给?”粟馨正言正色地回答:“你别不当回事!我们这可是正事正办。我负责你的俄语,江沛负责《普通物理》,谢龙负责《理论力学》,荣丽《政治经济学》,一个人一天。现在我们就开始,包括明天的课余时间你都要跟着我走!”靳胤:“我服从,行了吧?”“这个态度还差不多!现在,我们先练习口语问答,我问你答。Приготовийте,Яначанаюзадавтьвопрос(准备好,我开始提问题了)!”“Пожалуйста(请吧)!”

  粟馨拿出俄语教科书提问,靳胤回答她的问题,俩人用俄语一问一答,忘记了进教学楼,而是在校园里无目标地漫游。开始时,靳胤尚能熟练地回答,时间一长,答话的间隔愈来愈长,由结结巴巴到抓耳挠腮,最后憋了半天还没答上来。粟馨一个劲儿地催促:“Быстроотвечайте!Быстроот-вечайте(快回答!快回答)!”靳胤:“Однумину-ту(请等一等)!”突然,靳胤用手一指远处说:“Посмо-тейте,Ктотот(你看,那是谁)?”“Где(在哪里)?”粟馨沿着他指的方向寻找时,靳胤一把抢过书来说:“别问了!我先看看书吧!”粟馨醒悟过来说:“真是的,你这个人!我就知道你落下了许多功课,刚才的实践验证了吧?天快黑了,你也别看了,先吃饭。饭后,你去拿书包,我还是在宿舍门口等你!”靳胤:“好吧!反正我已失去了人身自由。”“这是你自己找的!”

  在食堂门口,俩人往里走,一掀棉门帘,正巧碰见方凌和汪雄吃完饭后往外出。方凌看见靳胤就劈头盖脸地说开了:“靳胤,你是学生啊,还是专业乐队指挥?不学习啦?想留级啊?哪是主业,哪是副业,你也分不清啊?”汪雄也凑过来说:“小靳,不能埋怨方凌发脾气。这一阶段,你把功课放到了次要的位置,确实太不应该。咱们毕竟是学生,学习是第一位的。眼看就到期末,该转移方向了!”靳胤低着头一声也不吭,粟馨赶忙打圆场:“我们已经开始复习功课了,并且,江沛和谢龙、荣丽对他的课程也分了工。我们相信,靳胤不会掉队的。”汪雄:“那好呀!需要我和其他人帮忙时,你们就开口。”方凌:“对!坚决不能因为靳胤承担了社会工作而造成学习上的失败。这不仅是靳胤个人的事,也是关系到我们班的荣誉。”粟馨点了点头说:“嗯哪,知道了。”靳胤内疚地说:“放心吧,我会竭尽全力,决不给咱们班摸黑。”

  他俩打完饭,准备找个餐桌,靳胤:“喂,粟馨,你看!”粟馨看去,薛雯和冯凯正在一张餐桌旁吃着饭呢!粟馨和靳胤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一起端着饭走了过去。“你们快吃完了?”粟馨问。薛雯:“是啊!靳胤,上个学期是大家抢救我,这个学期要让大家抢救你了!你可真有点儿太不务正业啊!”冯凯跟着说:“小靳,你要对全班负责任!”粟馨:“好了!别再施加压力了!”冯凯戏耍地说:“又不是说你,你急什么?”靳胤抬起头来刚想回答,一眼看见邻桌对面坐着修恽。他见修恽眼睛紧紧盯着这张餐桌,更多的眼神是在薛雯和冯凯两人的身上扫动,是羡慕还是嫉妒,是怀恨还是悔懊,总之,那眼神复杂而又多变,让人很难琢磨,很难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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