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期又结束了，大学的第二个寒假开始了，靳胤还是要在学校里度过。
寒假的第一天，热64的关朗和孙哲找到了靳胤他们的宿舍。关朗敲门，听的房间内一声：“请进！”二人进了房间。靳胤和谢龙正下着围棋，江沛躺在闵华的床上看小说。他仨见是关朗与孙哲二人，赶忙站起来，靳胤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是二位大学长啊！欢迎！欢迎！”关朗笑呵呵地说：“我们是不请自到，不欢迎也得欢迎啊！”谢龙赶上前迎二位客人，请他们坐到床铺边，问道：“哪里的话？请还请不来哪！快请坐！我们主要是考虑到你们快毕业了，学习压力大，不像我们能这样逍遥清闲，不敢去打扰你们。”孙哲说：“想忙和忙和吗？给你们找个事情做，愿意吗？”江沛：“太好啦！什么事情？”关朗没有直接回答江沛，而是问道：“你们班有几个人没有回家？”江沛说：“这里有我们三个，再加上大纪四个人吧！这件事需要的人很多吗？如果我们四个人不够，还可以让滨城本地的闵华参加。”关朗：“也行！是这么回事。我们64班的几个人在课余时间搞了一个科研课题，想在寒假突击一下，打算邀请你们参加。不知你们意下如何？”靳胤疑惑地看了看谢龙和江沛后问：“我们搞得了吗？”孙哲说：“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来找你们，当然就是估计到你们能搞得了啦！怎么样？感兴趣吗？”谢龙：“如果我们的介入不给你们添麻烦的话，当然愿意参加了。是吧？二位伙计？”“行，参加！”关朗：“既然同意参加了，那么，你们明天一早去实习工厂的热处理车间找我们。”“好！就这样定了，明早我们准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热67的一行四人来到了热处理车间，关朗、孙哲、林晓还有陈蕾已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到来。关朗展开了一张图纸对热67的四个人说：“这就是我们搞的课题——工频加热装置。在咱们热处理工艺中，有一种表面淬火的工艺。它是对工件的表面进行快速的加热，立即急速冷却，以提高工件表面的硬度。感应加热是其中最优越的加热方式，二三十年来发展速度很快。这里面又分为高频加热、中频加热。而我们要研制的工频加热装置是近几年国外才开始出现的，国内尚未见到。”孙哲接上说：“我们为什么要研制工频加热装置呢？不仅仅是因为它在国内尚属空白，而是由于工频加热装置比高频、中频设备结构简单，工作效率较高，加热和硬化的深度大，可能会有较好的发展前途。”谢龙惊讶地说：“你们要填补国家空白呀？”陈雷说：“我们年轻人就不应该有这种雄心壮志吗？”靳胤问：“这个项目是老师安排给你们的？”陈蕾：“不是！是我们自己找的。这些图纸是我们根据有关的国外资料自己设计。不过，专业教研室很支持我们的研制，专门拿出了一部分经费让我们搞样机。”
“对！教研室非常支持你们。同学们在学习期间能搞它一两项力所能及的课题，是非常必要的。”大家抬头一看，不知何时热处理教研室的姚善海老师站到了他们身后。姚善海中等偏矮的身材，宽阔的脸庞，透过黑色宽边的眼镜闪烁着一副活跃的眼神。他继续说：“同学们！读书是学习，实践是学习，搞这样的课题也是学习。我们专业有这样一个传统，那就是提倡四五年级的学生在不影响正常学习的前提下，自己找题目结合学过的专业知识，搞点儿科研和攻关，教研室会给予坚定支持，也会根据需要派教师来指导的。教研室更提倡高年级的同学在搞科研的时候带一带低年级的同学，让低年级的同学对专业有一个初步的感性认识，培养了他们专业兴趣。这就是说，既然学热处理，就应热爱热处理。”他看了看热67的四人，指指关朗他们说：“他们，我已经熟悉了。”又指指热67的四人，说：“你们是那级的？我们认识一下。”关朗介绍说：“姚老师，他们是热67的。他叫江沛，这个是谢龙，他后面的是靳胤和纪彰。”“噢！热67的，好！太好了！你们作为热处理专业的人已经一年多了，有没有为了祖国的热处理事业奋斗终生的信念？你是靳胤？小有名气！你们搞的那个《小小音乐厅》是有一定轰动效应的，我们教师中也有你们的不少读者哪！我叫姚善海，也是个音乐爱好者！”靳胤不知所措地搓着手说：“姚老师！你太抬举我们啦！我们四人都是那个墙报的发起者和编辑者。我在系学生会那里已经略知姚老师音乐上的才华了，只是不认识你本人。”姚善海伸出双手说：“来！来！来！现在名字与活生生的本人对上号了，握握手加深加深印象。你们四个都来握握手认识认识，说不定你们班的《热处理原理》还是我来讲哪！”
他转过脸对热64的学生讲：“关朗，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咱们一块来研究研究。噢！热67的你们几个也凑过来，参与就是学习嘛！也可能你们有许多地方不懂，干中学就会懂一些的。再不懂的地方，今后学习时，也会搞懂的。学习毛主席著作不是提倡带着问题学吗？我们学专业知识带着问题学，也会记得深记得牢的。你们说，我这话对不对？”纪彰说：“刚才听了热64的师哥师姐们讲解，确实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比如关于电感应、工频、表面淬火等，有的是第一次听到的名词，有的虽然过去听说过，但是，印象很浮浅。”孙哲接过去说：“这个不奇怪。《电工学》你们下学年才学，专业课还要过一年才上。”陈蕾看到纪彰他们茫茫然的表情，说：“我先粗浅地解释一下刚才提到的几个名词吧！关于电感应，这个名词，你们在高中的物理中可能接触过，当一交变电流通过一导体时，在其相邻的导体表面会感应出一频率相同的感生电流，原生电流的频率越高，感生电流越集中于其导体的表面，这就是集肤现象，到讲《电工学》时你们会学到的。电流通过导体会使该导体发热，从而加热了导体。我们就是利用过电电流生热的现象加热我们想加热的工件，然后根据需要的速度冷却，达到改变工件内部组织结构的目的，这就是热处理了。姚老师，我这样解释对吧？”“Оченхо-рощо！”林晓打趣道。”去你的！”陈蕾笑着对林晓说：“谁让你多嘴啦！我是让姚老师评一评。”
姚善海说：“陈蕾解释得基本正确。他们要搞的工频加热装置所说的‘工频’，是说电流的频率是工业供电的频率，也就是电流每秒交变流动方向50次，50赫兹，这是我们日常用电的频率。直接用这种频率的电流作为原生电流，省去了大量的变频装置，同时由于电流的频率低，根据集肤效应，感生电流的深入程度大大加深，这就为感应加热提供了更多的用途。据国外文献报道，工频加热已在金属熔炼、锻压加热上得到了应用。在热处理方面，主要用在大型工件的表面淬火、管棒状工件的调质以及大型焊接间的局部回火等。由此可见，试制工频加热装置是很有价值的。”关朗对姚善海说：“姚老师，你审查审查我们的设计吧！”姚善海：“图纸不是由刘易之老师看过了吗？他对我说，原理是可行的，机械部分的设计也较合理。关于电器部分，他说让教电工的老师帮助审一审。教研室考虑到刘老师身体不太好，让他假期里好好休息休息，所以，安排我和同学一起搞这个项目。刘老师是搞热处理设备的内行，我看，就照刘老师的意见办吧！机械部分，我们分一分工，先搞着。电器部分，我和关朗下午或者明天去找电工老师。”
关朗指着图纸说：“同学们，咱们就按姚老师刚才说的做吧！孙哲和林晓带两个67班的同学制作感应器，再制作其他机械部件。陈蕾和我带两个67班的同学先做电器线路板，再负责电器的配线。好了，干吧！争取在春节前制作成型，春节后试车。”谢龙吐了吐舌头：“乖乖！不到十天，能行吗？”孙哲：“别担心，会搞完的。”姚善海：“我补充几句。一，淬火机床不要制作了，可用高频装置的淬火机床做试验；二，关于制作所需的物料，教研室已与有关方面打了招呼，你们办领料手续领就是了；三，制作的现场以热处理车间为主，需要车铣铇时，要事先计划好，因为大家都放假了，我要事先与他们联系。至于电焊机嘛，我已与焊接车间说好了，这就去拉一台过来是了。再需要什么的话，告诉我，我尽力为大家服好务。”
孙哲和林晓点了靳胤和江沛的将，谢龙和纪彰就跟着关朗和陈蕾干了。他们领材料，拉电焊机，接线，不觉一会儿，一上午就过去了。下午，不到一点钟，人就来齐了，谁也不等谁，忙起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孙哲看看有了头绪，沉住了气，话就多起来。“二位小师弟，我告诉你们一个经验。人啊，不能长大，一大了，什么喜怒哀乐啊，都会涌上来。林晓，我说的对不对？”林晓：“看来我们的哲学家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啊！”“你林晓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五年你学业成了，爱情就了，大学期间你是硕果累累。可是我呢，除了专业知识上学了这点儿看家的本领外，还要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过，这样也好！到分配时，我可以‘哪里需要那里去，哪里艰苦那里安家’。而你林晓就不行了，一纸分配单来个天各一方，就要牵肠挂肚地感叹思念了。事业上不受影响吗？你们说呢，小师弟们？”靳胤和江沛不知如何回答，靳胤稍一思索，问道：“孙哲，一年前，你讲解了大学的几个阶段。你认为，现在你们处在什么阶段了？”孙哲：“哦，这个问题啊？根据我的研究和体会，我们正处在感情迸发期。同学们相识四年多了，脾气秉性熟悉了，也快到了分别之时。四年多的交往，免不了有一些好好坏坏的瓜葛。对于鸡肠小肚的，他们会毫不掩饰自己情感，彼此就不理睬不来往了。然而，已经有了良好印象的同学们之间，就会毫不顾忌地表现出了他们的莫逆之交。这部分同学中，特别应当观察的是异性同学的表现，他们会不顾校长一号令‘不准在校期间谈恋爱’的规定，公开展现自己的爱情。林晓，我剖析得对头不对头？”林晓：“你分析你的，问我干什么？”“哎，你有实践，有发言权啊！这不是我当二位师弟的面，揭你的老底。你和陈蕾含情脉脉如漆似胶，不是在公共场所显露已久了吗？叫我说，你俩一个是风流倜傥，一个是巾帼女秀，特般配。我是没有这个福气啊！”“大哲学家伤感了？”“我不是伤感，而是由衷的感慨。”“呵，我们哲学家的感情真丰富啊！”“这句话说对了！这感情是人的处世基础，有了感情才会有热情，热情会引发激情，激情孕育爱情。不过，我这里所说的爱情是广义的，包括对祖国的眷恋，对事业的执著，对朋友的忠诚，对恋人的专一。”江沛对靳胤说：“咱们这位大学长说的确有些哲理。”
孙哲：“何止有些，全是哲理。你们想一想，一个对自己周围的人和事漠然视之的人，他只能冷冰冰的眼光，以第三者的立场观察世界了，麻木不仁思想怎么会激发出炽热的情感呢？没有这种炽热的情感，他就不会关心与己无关的事，因此，这种人表面上呈现的是寡情少欲，他的内心世界是封闭的世界，他不关心国家，不关心他人，实质上他是利己主义者。他不会对他人付出自己的爱，只会索取他人的爱，如果有外国入侵的话，不当卖国贼才怪呢！”林晓：“孙哲，看来你没有把我划到利己主义者的行列之中啦？”
孙哲对靳胤二人说：“只是看来吗？好，说到我这位同窗了，我倒想奉劝几句，不顺耳的话不要怪罪，我一点儿恶意也没有。”“你不必预先声明了，我洗耳恭听是了。”“那好，我说了？同学中的男女爱情会有两种前途。”林晓：“我知道有两种前途，一种是成功，一种是失败，不会有第三种前途。这不用你说，别废话连篇了，捞你的干货吧！”“你插什么嘴啊？要不你来说？”“好了好了！我请你给指点迷津，行吧？”“这还差不多！我说的两种前途不是你说的那两种前途，而是说成功以后的前途。我是祝愿你们成功才说这些的。要不，你和陈蕾该骂我赌咒你们的爱情了！”林晓：“好！我和陈蕾领了你的心意，别自我表白了！”“实际上，不是我赌咒你们，学校中的绝大多数同窗之恋都是游戏一场。因为毕业分配能照顾分到一起的，那怕是分到一地的机遇太少太少了。分不到一地，怎么办呢？只能是依靠书信传递感情。开始可能来往频频情意绵绵，条件和环境一变，想得就多了，会现实地考虑未来的生活，大概爱情上分手的时机就到来了。现在回到刚才我说的成功的爱情上去。林晓，你是有体会的。相处四年多，你们彼此了解得太深透了，是不是？这种感情的基础，再加上又是同一个专业的战友，就会出现两种发展前途。一是会成为事业和爱情的动力，事业辉煌，家庭美满。另一种呢，由于太知根知底了，当他们生活在一起时，势均力敌情态会造成互不相让的尴尬境地，生活上磕磕绊绊，工作中争吵不断，想离吧，舍不得以往的那份情感，欲和吧，却不愿抛弃自己的观点。林晓，到了这种地步，你说难堪不难堪？”靳胤和江沛在憨憨地听，听到最后，靳胤说：“林晓，你会有哪种前途？当断则断啊！”林晓思索起来。
“林晓！”陈蕾从他们干活的车间那端走过来，“关朗说，让你们帮我们做几个电线夹头。”孙哲忙答：“给我们尺寸啊！”陈蕾：“我这不是送过来了嘛！”她看见林晓未搭腔，就问：“孙哲，你又胡说什么啦？”孙哲：“我在算命了。”“给谁算命？”“还有谁呀？给你呗！”“给我？那我是什么命？”“什么命？狮子命。”“狮子命？你瞎说！没正形，不理你了！”她把图纸朝孙哲怀里一扔，就往回走。孙哲喊道：“喂！别走得这么快，等等我。走远了，我还能追上你吗？”孙哲看了看林晓：“噢，陈蕾，你少等一会儿，我要问问林晓，看他让不让我追你。”陈雷听了这后话，转过身来，朝着孙哲的前胸后背一阵乱捶：“你这死孙哲，看你再拿我和林晓当笑料！”孙哲：“林晓，我算得准不准？河东狮吼了！”孙哲身上又落下了一阵乱捶，他起身就跑，陈蕾在后面撵。孙哲喊道：“林晓，这回不能怨我了，你快看啊，这可是陈蕾在追我！”大家响起哈哈大笑。关朗一手拉住孙哲，又拦住陈蕾：“别闹了！快干活去吧！”
六四年的除夕到来了，这八个学生依然忙碌在试制工频加热装置的现场。机器已有了雏形，每人学生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下午三四点钟，姚善海来了：“同学们，该过年了，歇一会儿吧！”关朗一边对姚善海打招呼，一边对大家说：“伙计们，我们停工了！”他迎上姚善海说：“姚老师，你该过年去啦！我们都无家无口的，你全家不是在等你回家团聚哪！”孙哲围着姚善海：“姚老师，你不在家里过年，和我们这些光棍混什么？”姚善海：“我呀？我来请大家到我家去，咱们一块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大家齐问：“到你家过年？”“是啊！不愿去？”谢龙说：“怎么不愿去？不过，这么多人吃一顿，不把你家一个月的粮食定量吃光了？”姚善海：“没关系！今年学校里照顾教师，从农场里调来了大米，每个人发了二十斤。哎！这些大米还是你们67班同学劳动的收获哪！不享受享受？”林晓：“同学们，咱们不去姚老师家，他会不高兴的，肯定影响他过年的情绪。我们去，是尊重老师。我们为何不去做善事呀？姚老师，你说是不是？”孙哲带头吆喝起来：“对！对！对！快收拾收拾，过年去了！”大家随声附和，闹闹嚷嚷地跟姚善海回家了。
大年初五，八个同学来到了热处理车间的制作现场。关朗吩咐道：“同学们，大家按照分工各自检查各个部位，准备接电试车。”八个人分别对照图纸按各自负责的部位进行有条不紊的检查。“老关，我们机械部件符合图纸要求。”“老关，感应器部分尺寸正确。”“被加热工件已安装完毕。”关朗也报道：“电气线路与图纸无误。”林晓说：“老关，可以接电了吗？”关朗：“先别！陈蕾，你和大纪再全面地查一遍。”大家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陈蕾满有把握地说：“老关，没问题，接电吧！”关朗：“林晓，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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