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的五月到了,丁香花又开了,校园里到处洋溢了丁香花的丝丝香意,丁香树丛的周围不时有仨一群俩一伙儿的师生赏花清谈。
各条战线捷报频传,我国在世界上首次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成功,我国自己设计的第一艘大型捕鲸船“元龙号”下水,我国自己设计和制造的万吨水压机已经过四年的正常运行公布见报,农业战线也连续三年获得大丰收,祖国处处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喜人景象,一个社会主义建设的新高潮正在兴起。
社会主义革命也正在政治思想战线上蓬勃地开展着。“学大庆”的活动已深入到学“两论(《实践论》、《矛盾论》)”起家的精神,广大农村“学大寨”白手起家,艰苦创业的品德正在蔚然成风,,“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的热潮方兴未艾,“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正是时代的需要,而广大群众的“学毛选”活动,已由普遍地自学转入到学习榜样的阶段,廖初江、黄祖示、年四旺等三个“学毛著”积极分子的先进事迹在全国各个城市巡回展出宣传,无疑极大地推动了各地的学习运动。另一方面,激烈的阶级斗争风云慢慢地展开了,城市里“五反”、农村里“四清”都拉开了序幕,学校也组织师生们观看了关于这方面题材的歌剧《三上桃园》,大学高年级的学生正在参加第一期“社教”,算是接受阶级斗争的启蒙教育吧!
在学校里,滨工大教改的势头不减,教学与实际生产的结合和真枪真刀的实践已成为步入了中年级的热67班经常性的学习方式。《机械设计》马上就要结业了,教师们决定将他们拉出去,承担了滨城猪鬃厂的猪鬃洗整生产流水线的设计。
热67自承担了这项课程设计后,全班同学每天都早出晚归,步行二十几里来到工厂。在猪鬃厂的清洗、干燥、分色、整理、包装等工序,与工人们一起劳动,亲身体验这一生产的苦、臭、累、慢,倾听工人们对改变现有劳动环境和提高劳动生产效率的迫切要求,共同商议机械化生产的设想。
每天来回近六个小时的路程也成了这些学生谈天论地的宝贵时机,他们或者集团式地来来去去,或者三三两两地伙在一起谈笑打趣。当然,对于说话投机的人们来说,更是一种交流的机会了。也许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吧,粟馨、靳胤、江沛、谢龙和荣丽经常地在一起脸红脖子粗地争来吵去,牛智、纪彰、任迈等人也会因为什么大事小情地争得互不让谁半分,而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经常会见到景婷和林添、冯凯和薛雯成双成对地在低低私语,人群的最后往往是寡言少语的修恽、郭岩,他们常常是闷着头一声不吭地走,漫不经心地浏览路旁的景观,也像是各自在想什么心事。闵华哪,确实像只不知停闲的老鼠,前窜后跳忙个不停,一会儿来到牛智一伙之中,一会儿溜跶到粟馨一伙儿里边,一会儿又会和修恽或者郭岩搭讪几句。
早晨,上工去了,他们也会为一些问题争得不亦乐乎,这不,牛智他们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吸引粟馨这一梯队向他们靠拢,渐渐地合为了一体了。牛智看见靳胤融汇过来,指着靳胤对其它人说:“你们问问他,看他怎么想的?”靳胤茫然问道:“问我什么呀?”任迈说:“小靳,我们在争论这次我们要搞的流水线,设计的指导思想应当是什么。”未等靳胤回答,粟馨抢先问道:“你们都有什么样的想法?”纪彰说:“又没有问你,你多什么嘴呀?”粟馨毫不相让地说:“咦!我也没有和你说话,你答什么腔啊?真是马圈里怎么跳出个叫驴来。”牛智三人一听粟馨后面的话,立即联合起来:“粟馨,你的嘴太缺德了!好啊!把我们都比作马和驴,你也不是什么好畜生!从现在起,取消你的发言权。”说着与粟馨吵起来。吵一会儿后,江沛劝解道:“喂!喂!别吵起来没完了!你们也不看看,我们是在大街上,就不怕行过路的人们笑话我们这些带滨工大校徽的年轻人吗?不过,刚才牛智他们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是个严肃的问题。我们设计流水线其基点也就是说设计的指导思想,应该探讨清楚!”
牛智一看老大哥似的江沛把问题严肃起来,吐了吐舌头,纪彰拉了他一把,说:“江沛,我们争论的焦点是设计流水线是为了改善工人们的劳动环境还是提高生产效率,因为它关系到我们马上开始的设计方案的拟定。”江沛:“是啊!提出设计方案前,当然必须明确设计的指导思想了。”任迈:“我们几个人已分成两派啦!你们也来参与理理头绪,怎么样?”靳胤:“嗨!为这件事争吵?这有什么好争的!你们看,工人师傅们成天泡在碱水里,双手被腐蚀得鲜血淋淋还不算,还要在潮湿的环境中干活,不少工人师傅得了风湿性的各种疾病。我觉得我们设计的指导思想当然是要改善这些工人师傅的劳动环境了!”“不对!”说话的是修恽,不知他是何时加入到这个集体中的:“我认为提高生产效率应当是第一位的,改善劳动环境应放到第二位上。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明确指出‘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多和快被列为首要位置,因此,我们设计流水线时,就应当把生产效率列为重中之重。我提醒大家注意:做任何事情都要从总路线精神出发,不要违背总路线的基本精神。现在,我们才刚刚接触生产实际,以后,我们投身到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之中时,更应当时时事事遵循总路线。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就应当养成按照总路线办事的习惯。”
粟馨听他那居高临下的口气,不服气地说:“修恽,你是官僚主义加麻木不仁。你看见工人师傅们在恶臭的环境中工作了吗?在湿热条件下,他们任劳任怨地为社会主义做贡献,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你不心疼?他们可是我们的阶级兄弟和姐妹啊!”修恽:“我佩服他们忘我的贡献精神,我也愿意学习他们的这种高贵品德。但是,这是社会分工的不同,是革命事业的需要,就像少奇同志接见掏粪工人时传祥时说的:他当国家主席和时传祥当掏粪工人是社会分工的不同。你难道让国家主席去改善掏粪的又脏又累的工作环境吗?”粟馨:“少奇同志不是不想改善掏粪工人的工作条件,现在可能还不能一下子办到。但是,我相信党和国家会逐步予以改善的。”郭岩插上来说:“你们俩别争啦!你看,不是取得了一致意见了吗?”牛智说:“什么一致意见?一致在哪里?”郭岩:“修恽说提高生产效率是第一位的,改善劳动环境是第二位的。粟馨说改善劳动环境现在可能办不到,等到将来去办,这就是说,我们现在设计流水线把改善劳动环境放到以后去办,那么,不就是把提高生产效率放到了现在设计的第一位了吗?”粟馨:“错误的推论!为什么现在能办到的事情要放到将来去办?”靳胤:“是啊?刚才,修恽说的按总路线的精神办事是有道理的。可是,关心工人的疾苦是我们党的一贯主张。在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中,凡能改善劳动条件的地方,我们党都力所能及地去做了,别忘了我们的党是为人民利益而奋斗的。”郭岩:“不错,我们的党是为人民谋利益的,但是,怎样理解是从根本上为人民谋利益?那就是尽快地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为繁荣强盛的社会主义国家,这是全国人民的根本利益。我们是一穷二白的国家,需要奋斗,需要艰苦不懈地苦干。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这是必然的。如果这也想照顾,那也要想照顾,怎么才能尽快地发展起来呢?”牛智:“听听诸位的讲演,似乎都有道理。本来我是很主张把提高生产效率放到指导思想的第一位的,现在,我疑惑了,不知如何做好了!不过,我总觉得,我们是工人阶级的知识分子,不能看着工人弟兄的死活不管不问。”
修恽:“对工人的死活不管不问?那也是对我提的设计思想的误解。我们大家都知道,人还是有区别的,牺牲了一部分人眼前的利益而照顾到了全体人民的大局利益,我们就应该舍得牺牲。我举个例子吧!在勘察一个水库库址时,一些工人在一位工程师的指导下正在忙碌着,突然来了洪水,把他们围困在一块不大的岩石上,洪水越涨越大,眼看就要淹没了他们全体人员,而他们只有一只仅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小船。你们说,谁该上这只小船求生?工人呢,还是工程师?”谢龙:“修恽,你这是瞎编,没有讨论价值。”修恽:“怎么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世界上的事是千奇百怪,会存在的。退一步说吧,假若发生了这种情况,你说该怎么办?”靳胤:“你在为你的生产率第一、工人的死活往后打打找理论根据吧?”方凌催促道:“怎么不走了?快迟到了!”牛智见方凌,接着问道:“大班长,你说修恽的这个问题该怎么解答?”崔荷凑上来说:“我说呀?不该回答!这是把工人利益和工程技术人员利益对立的想法作怪。我们是工人阶级的知识分子,就应当为工人阶级服务,就应当为工人阶级的事业服务,不能把这两部分人对立起来看。否则,就不能称得起是工人阶级队伍中的一员。”牛智紧追不舍地问:“那么,我们设计的指导思想呢?应当把什么列为设计指导思想的首位?”方凌:“让我说呀!我们的设计能实现了机械化生产的话,工人由手工生产变成机械化作业,工人的劳动条件改善了,劳动强度减轻了,生产效率不就自然而然地提高了吗?”谢龙:“班长啊,你真会和稀泥呀!一场争论叫你一盆冷水给熄灭了,高明!高明!”闵华:“是啊!我还想听听双方争斗的结局呢!嗨!就这么草草收场吗?班长啊班长,你就忍心让我们的悬念老是悬着吗?”荣丽说:“牛子,班长已经明确地说出结论来了,你怎么还糊涂哪?耗子他是别有用心,别听他的。”闵华:“班长,你看,你的糊涂结论还真有坚定的拥护者哪!”方凌笑了笑,未置可否,仍然催促说:“快赶路吧,同学们!迟到了,影响可就不好啦!”
一个月后,他们完成了课程的结业设计,获得了厂里工人、技术人员和领导的好评,厂里准备付诸实施这一设计方案。猪鬃厂实施了没有?实施到了什么程度?遗憾的是,因接踵到来的政治运动的干扰,这些学生无暇顾及,其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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