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馨走后,孙石森对靳胤和李林德招了招手:“来来,坐下!我们继续研究我们刚才的问题。关于魏良绪的问题,我已经找过魏良绪和那几个队干部谈过了。魏良绪的态度很是问题,他的敌对情绪很大,拒不交待自己的问题,并且说:你们工作队整吧,大不了,不就是蹲笆篱子(监狱)嘛!看到他的这种态度,我不由得想起,在搞土改的时候,也有这种拒绝工作队帮助的现象。我想问问你们,在我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找他谈过话了?是不是对他说过‘他的问题非常严重必须老实交待否则如何如何’之类的话?”靳胤:“没有啊!我和老李商量过,在你没有来之前不触动他,先凉凉再说。”孙石森:“不对吧?李林德,你哪?”李林德呐呐地说:“我,我……”孙石森:“我什么?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要是已经找他谈过,怎么谈的说出来,我们好一起商量商量对策。”李林德脸上冒出了汗珠:“这个,这个嘛,我向工作队领导在汇报前,找他谈过一次话。”孙石森急切地问道:“怎么谈的?”“我对他说:他的问题性质很严重的,已经够上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杠杠了,如果不认真地交待,就开社员大会斗争他。”孙石森:“你啊,你啊!……现在我们还没有把问题搞清楚,怎么就乱放炮呢?要定性,也要拿出证据来,让社员们和他本人口服心服,再说,这样的原则问题必须按党的政策办,要按组织程序办。同志,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现在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你是社教工作队队员!小靳啊,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吧?”靳胤:“我们听孙队长的。”孙石森:“我是问你,你另外发现魏良绪和其它队干部还有什么四不清的问题?”靳胤:“我通过和孩子们的交往,了解到魏良绪两兄弟之间不合的原因是他弟弟嫌他哥哥钱和粮食的来历不干净,会计赵德君对孩子管得很严,总怕孩子说话漏了嘴,保管员鞠明权的孩子吃的比其它孩子好得多,说话也很硬气,而副队长路宏柯对魏良绪有很大的意见,要不,他孩子为什么瞧不起魏良绪的孩子,常不常地说魏良绪的孩子吃大伙的喝大伙的不要脸等等哪?”孙石森:“这说明魏良绪的确四不清较严重,不仅社员们有意见,连孩子们都看得不顺眼。可是,他在台上,大家敢怒不敢言啊!不进行社教能行吗?”靳胤:“还有不少社员反映,在历年卖甜菜的事上,卖出去的数量与收到会计账上的钱数相差太大,这里面可能存在贪污和多占的问题。我认为,路宏柯、赵德君和魏良绪的弟弟魏良纵是知情人,鞠明权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是同谋。我们发展的贫农骨干群众张顺柱、季立旺等人反映,路宏柯是复员军人,作风正派,就是脾气不好,赵德君胆子小,为人处世谨慎小心,魏良纵忠厚老实,而鞠明权非常贴乎魏良绪,为人奸滑。我想,我们下一步工作,也就是要弄清魏良绪的四不清问题是关键,能不能先从前三个人做起,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和配合。”孙石森:“我看可以,李林德,你看呢?”李林德:“行!嗨!我开始还埋怨老靳热衷于当孩子王,没想到孩子里面有这么多有价值情况啊!”靳胤:“我呀?我是童心不蜕,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呗!”孙石森:“还有一点,根据大家的反映,鞠明权狡诈,现在不要触动他。他的问题要等到小粟和小燕查完账再说,必要时要搞一搞外调,他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最后,我要强调的是,这次一定要遵守纪律,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事。”
几天后,粟馨和燕琳查完了会计账和保管账。这天,她们二人向孙石森请假,说是来工作队快两个月了,两个月来没有洗过澡,要到县城里洗个澡去。她们临出发时,孙石森一再地叮咛从这里到县城虽然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但是,人烟稀少,时有野狼出没,早去早回。
天已经漆黑了,可是,粟馨和燕琳还没有回来,孙石森站在屯子口的丘陵坡上焦急地注视着去县城方向的路。他在天擦黑时就派出了靳胤和李林德从小道上去接粟馨二人,见靳胤和李林德没有回来,又从大队里招呼来了于之萌、黄思山,让他们去大路上接这二位女士。他一直后悔为什么同意她们去县城哪?为什么不派个男同志陪同她们一起去哪?究竟他在这里站立多少了时候,他也忘记了,尽管肚子早已咕咕地叫了,但是,他没有心思理睬。丘陵坡上,陆续来了一队的一些社员,叽叽咕咕,议论不停。张顺柱等人嘀咕了嘀咕,与孙石森商量了商量,分别分两伙又找去了。戴大婶端着饭碗走到孙石森身边,说:“孙队长,不早了,你先凑合着吃点儿?身子骨儿要紧!那两个闺女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孙石森:“戴大婶,你别管我啦!回家等去吧!天晚了,寒气重,别凉着!”戴大婶:“唉!这两个闺女,真出个三长两短的,怎么说呀?”
夜越来越深,坡上聚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但是,无论是大路上,还是小道上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孙石森看到有大人也有一些孩子,狠了狠心对大家说:“社员同志们,感谢大家了!已经有好几批人接她们去了,请回吧!”“孙队长,两位女同志不回来,我们不回去!”“对!不回去!”“回去也不安心!”孙石森:“好!我们一起回去,行吧?走走走!回队上去!我带头走。”在孙石森的一再催促下,人们随着孙石森慢腾腾地往回挪。忽然,有人喊道:“孙队长,小道上有亮光!”孙石森立即转回身来,急促地问:“在哪里?在哪里?”“孙队长,你看!你看!”不等孙石森看清,人群中就有人大声喊:“喂!你们是谁?”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了对方的回声,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等不及的年轻人冲出人群向亮光处跑去。
亮光渐渐地大起来亮起来,欢乐的笑声爽朗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响,已经听得出谁人的说话腔调。孙石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了,可是,他的胃却疼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胃病又犯了,于是,悄悄地离开了人们返回到一队的住处。
这一晚,戴大婶家成了人们的热闹去处,尤其是年轻的男女都想听一听粟馨和燕琳今天的经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粟馨和燕琳:你们到县城去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靳胤好不容易把大家劝散了,返过身来责备般地问粟馨和燕琳:“二位女士呀,你们办了什么大事,回来得如此晚?”粟馨得意洋洋地说:“今天呀,我和燕琳办了一件大事。你们看,这是什么?”说着,她抽出了挑在大包袱中的木杆,打开包袱皮:啊,两床新棉被!粟馨像显耀胜利果实般地对靳胤说:“这就是我们俩今天的收获。”李林德不解地看了看粟馨,又看看燕琳。燕琳腼腆地解释道:“是这么回事:我们自住进戴大婶家起,看到她老人家用的和盖的这样单薄,心里不是个滋味。她老人家的两个儿子为建立新中国和保卫新中国做出了无私的贡献,而他们的母亲却生活得这样辛苦,我们觉得对不起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于是,我和粟馨商量,无论如何也要为戴大婶做点儿什么,就这样我们俩凑了点儿布票和棉花票,筹划买些布和棉花,为戴大婶做两床新棉被。当时,我们俩合摸票证不够,还向靳胤借了一些哪!”靳胤:“哦!我说粟馨神经兮兮地向我要布票和棉花票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做这个呀!”燕琳继续说道:“之所以向孙队长请假说是去县城洗澡,是想把这件事做得秘密点儿,不想惊动大家。可是,事与愿违,还是影响了大家休息,真对不起大家!”李林德:“不对呀!从这里到县城来回最多是六七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怎么花费了整整一个白天和半个晚上哪?”燕琳说:“我们到了县百货公司买了布和棉花就打算往回赶,可是看到棉花蓬蓬松松的不好拿,就和售货员同志商量能不能帮助找个地方做一做棉被。售货员同志一听是给烈属老大妈做的,二话没说,拉着我们到了她家。她还招呼来了几位老大妈,缝纫的缝纫,絮棉花的絮棉花,就忙起来,等到做完被子,已是快落太阳的时候了。这些老大妈见我们抱着棉被不得劲儿,这不,送给了一根木棍让我们抬着,还说看见狼时,也可以打狼。”戴大婶一手抚摸着新棉被,一手拉着她俩的手:“好闺女,叫我说什么好呢?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让你们惦记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领导上交待,怎么给你们的父母交待呀?!”“靳胤:“哎!也不对!你们最迟傍黑天就该回到队上了!”粟馨说:“我们俩走着走着,走错了道,走到人家东升大队那里去了!”戴大婶说:“哎呀!好闺女,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赶紧热一热去!”粟馨拉住戴大婶:“戴大婶,不用了!我们俩在东升大队那里吃了!靳胤,你猜谁在那个大队呀?”“不知道!”“薛雯!是她安排的派饭。她安排的那家还给我们炒了个菜呢!”靳胤:“你呀,还乐哪?可把全队的老老少少急死了!孙队长急得胃病又犯了!”粟馨和燕琳抬起脚来就走,靳胤问:“干什么去?”“看望孙队长去!”“你们俩少添乱吧!孙队长刚刚吃了药休息去了!”李林德问道:“你们碰上张三了没有?”燕琳问:“张三?张三是谁?”粟馨:“张三不是人,我们东北人把狼叫张三。”燕琳:“噢,狼是张三啊!”靳胤:“遇到狼没有?”粟馨说:“没有!东升大队的还送了我们好大一段路哪!”燕琳:“对了!我们催他们回去,可是,他们好像是回去了,大概又不放心,一直在我们后面跟着。”“你们怎么知道是跟着你们的?”燕琳:“我们看见他们打着绿手电在我们后面远远地跟着呀!直到我们大队的人来了后,绿手电才消失。”戴大婶惊讶地叫道:“什么?绿手电?我的好闺女,那是狼的眼睛!”粟馨和燕琳惊讶地叫道:“啊?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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