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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丁香 第二十章(1) 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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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月过去了,在孙石森的亲自指挥下,经过与知情人耐心地交谈,再加上初步地内查外调和群众工作的大力开展,一队干部的政治问题、经济问题和其它问题基本查清。经请示驻公社的社教工作团领导批准,暂时停止了魏良绪的工作,让他集中时间检查自己的问题;对于拒不交待自己问题、抗拒工作队工作的鞠明权,撤销了其保管员的职务,指令其限期做出彻底交待;并且指定副队长路宏柯代行队长职务,保管员暂行由张顺柱接管。考虑到挂锄期已过,农作物收割繁忙的季节即将来临,工作队拟定在这个时期尽量少地招开大规模的群众大会,转入细致的调查和谈心。

  中秋节快到了,社教工作团决定:除少数队员在各生产大队留守外,其它队员全都到公社进行集训,一是进一步学习和理解党的有关政策,二是交流大家的工作体会,三是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公社驻地——城北镇是个仅仅有百十户人家的村镇,一个十字形的街道把这个镇构成了一幅集镇的模样。平时冷冷清清,只是在逢大集时才热闹半天的时间。可是,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社教工作队员,清闲了的街道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午饭后和晚饭后,人来人往甚为繁忙。

  同学们分别两个月余,乍一相逢,更是别一番亲昵,说不完的话语,开不烦的玩笑,吃饭时,也依然是谈笑不断。吃饭时,大家往往自由结合地围成一个圈儿,或者盘腿而坐,或者半蹲半倚,有的干脆双腿一伸直接坐在地上。一脸盆粉条炖肉放到圈儿的中央,两个多月未闻腥味确实诱人得很,这回可要尽情地开浑了!尽管这样,如此馋人的美味佳肴也未挡不住学生们的侃侃谈论,你说我说,大家都说,争着说自己见到的新鲜事。

  纪彰用大饭勺分菜分饭,牛智“当当当”地敲响了自己的饭碗,大声喊道:“大纪,大纪,加快速度啊!太慢了!哎,趁着个空,我说姊妹们,弟兄们哪,我讲个故事,给大家增加点儿食欲,好不好?是真人真事的真实故事。”崔荷说:“牛子,你可不能糟蹋人!”牛智:“哪能哪!听我讲就是了!话说一位女社教工作队员刚要进队,只见大路上有一头老牛拉着一车麦秸姗姗而来,和她一起进队的队员问道:‘喂,大学生同志,你懂得东西多,我考考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拉着什么?’这位女大学生看了老牛又看麦秸,看了麦秸又看老牛,憋了半天最后答道:‘这是动物拉植物。’”吃饭的人们“哗”一声笑了,牛智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她在路当中走,牛车也在路当中走。眼看二者就碰到一起了,那头牛就是不让路,急得她不知道怎么做好。于是,她大声教训牛道:‘老牛,老牛,你太不懂交通规则了,快让路,靠右边走,要不我就碰上你了!’”大家又是一阵笑声,牛智:“那头牛不理睬她的指挥,还是不让路。这位同学也上了犟劲儿了,对老牛说:‘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呀?从来是牲口给人让路,哪有人给牲口让路的道理?再说,是你违反得交通规则。今天啊,你不给我让路,我也不给你让路。’老牛对它的训斥毫不在意,继续往她跟前走,牛角已接触到她的衣裳了,她觉得大事不妙,忙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老牛呀老牛,我给你让路还不行吗?’说着说着,这位女同胞赶忙躲到了路边。”这时,有的人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崔荷边笑边说道:“牛子,别讲了!别讲了!再讲就没法吃饭了!”燕琳问和牛智在一个队的纪彰:“大纪,牛子讲的是谁的故事?”纪彰刚想答话,涨红了脸的薛雯站起来:“牛子,你造谣!后面的话我可没有说!”大家看着一副严肃认真表情的薛雯又笑起来。

  纪彰也站起来,一脸打抱不平的架势:“对!我证明,后面的话,薛雯绝对没有说。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薛雯只能慌慌张张地往一边躲,已经来不及说了,就是这样,还差一点儿跌到了路边的沟里哪!是不是,薛雯?”崔荷指着牛智和纪彰说:“他们俩呀,太不像话!光拿我们老实人当笑料。咱们不和他俩一般见识,是吧,阿雯?”纪彰:“对!牛子太不像话,不能同他一般见识。”粟馨:“大纪!别装好人,你也不是好东西!”纪彰:“噢,我不是好东西?好!我讲个好人好东西的好故事,听不听?你们知道有骑马的,有骑驴的,有骑牛的,可是见过骑羊骑猪的吗?……”

  闽华从另一堆人那里走了过来:“喂!你们这里真热闹啊!讨论什么哪?”纪彰故作玄虚地说:“我们哪?在讨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闵华:“什么问题?”纪彰:“是关于人和动物谁主宰谁的问题。”闵华:“还有闲心讨论这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啊?现在是搞社教,应当讨论阶级和阶级斗争这个大问题。”靳胤:“那么,你们那伙人是在讨论这个大问题了?”闵华:“是啊!”靳胤:“怪不得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哪!值得吗?”闵华:“小靳呀,到了这个时候,你这个思想还不开窍啊?太成问题啦!”靳胤:“不要乱扣帽子,先说说你们怎么讨论的吧!”闵华:“好,说就说!你们说现在阶级斗争的形势该怎么评价?”大家都没有吱声,都注视着闵华。闵华看到大家精力很集中了,得意地说:“我认为,当前农村的阶级斗争形势是非常严峻的,有相当大的一批农村政权,表面上看来是共产党员掌权,实质上已被阶级敌人或者他们的代理人,或者蜕化变质分子所篡夺。他们是在专贫下中农得政,为地富分子扬威。还有一批大队的支部是由一些革命意志衰退的人执政,他们不思革命,得过且过,在这些大队中,贫下中农直不起腰来,地富分子为所欲为。只有少数的基层政权是好的和比较好的,但是也存在这样和那样的问题需要整顿。”纪彰:“耗子,你的估计太过激了,把我们解放了十几年的农村描写得简直是一团漆黑。这样的评价不符合农村的现状。”方凌:“耗子,怎么样?这样的估价是不恰当的吧?”闵华:“大班长,我不和你争,刚才在那边的辩论中已经证明:你是和事佬!方凌同志,折衷主义是行不通的!”靳胤惊讶地看着闵华,又看了看尴尬的方凌,自言自语道:“和事佬?折衷主义?”荣丽不服气说:“耗子,你不能侮辱班长!”闵华瞪大眼说:“侮辱?方凌就是和事佬嘛!刚才我们在那边争论,江沛说:农村的形势一片大好,绝大多数基层干部是好的和比较好的。事实怎样?我和修恽所在的大队就不是这样的嘛!我那个大队纯粹是阶级敌人掌权,他任用了一批地富分子和他们的子弟当了大队和各生产队的大小干部。而修恽所在的大队名义上是共产党员掌权,可是,他娶了地主分子的女儿当老婆,什么事他都找他的老丈人出主意,这个大队书记成了地主分子的代言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蜕化变质分子。方凌却说这仅仅是一个局部,不能代表整体。那么,我问问大家,你们哪个队的大小干部没有问题,是清清白白的?我看啊,不存在没有四不清问题的模范干部。对不对?要不党中央为什么要发动社教运动?所以说,搞社教运动有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这就是什么立场问题,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必须要由高度社会主义思想的人来搞,必须站在贫下中农的立场来搞。否则,就搞不出四不清问题来,就搞不好社教。不能理解党中央的意图,就对不起贫下中农的信任。”牛智问道:“耗子,那么,我们必须事先要有彻底的无产阶级的思想和立场才能搞社教了?”方凌:“按照闵华的理论就得这样。我说了个在游泳中学会游泳,他这不就给我戴上了一顶折衷主义的帽子吗?那么,闵华同志,我请教请教你,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具备了上述条件了?够不够搞社教的资格?”修恽:“方凌,话可不能这样说。正因为我们还没有完全具备,才应该学透党的政策。再没有完全学透党的政策之前,执行政策时,左一点儿比右一点儿好。”闵华:“对!宁左勿右!右了是阶级立场不坚定的表现,左了一点是实施方法不当的问题。所以,左比右好!”崔荷:“耗子,你的观点不科学。我们还是正确地执行党的政策才好,不能忽左忽右的。”修恽:“谁能那么百分之百地准确地理解和贯彻好党的政策?刘少奇同志说过:‘我们做工作就象是坐飞机飞往莫斯科一样,总是一左一右地去做。’绝对正确是没有的,同志!”崔荷:“刘少奇同志可没有说‘宁左勿右’啊?少奇同志这段话的意思恐怕是要我们随时纠正我们工作中的错误吧?”闵华:“反正他没有让我们右一些,保守一些吧?”他见谢龙只吃饭不参加讨论,于是责备道:“龙邪子,别光顾了吃啊!这么大的问题你没有立场吗?”谢龙放下饭碗,不屑一顾地说:“什么立场啊,观点啊,我的做法是,需要左一点儿的时候就左一点儿,需要左一点儿的时候就左一点儿。左是为了严肃党的政策,右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靳胤:“邪子,都说你邪,这不,你也有机动灵活的时候?”修恽不满地说:“什么机动灵活?他是实用主义!”谢龙反驳说:“我是现实主义!”闵华严肃地说:“你是现实机会主义!”没完没了的争论把好好的一顿饭搅和得乱了套。此时,靳胤心想:“难道真的该执行左比右好?我在前段工作中是不是犯有右倾的错误?要有无产阶级的立场和觉悟?我现在是不是站到在贫下中农的立场上了?有没有丧失阶级立场的情况?”粟馨也在想:“执行政策时如果‘左’了,不就扩大了打击面,利于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和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众吗?”面对关于立场问题争论,不少人都在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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