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到了,社教工作团请来了县二人转剧团来慰问演出。各个节目充满了浓厚的东北地方气息,但却增添了社教的内容,使人情绪激昂奋进,也令人回味难解。
又一个难忘的中秋节!
集训结束了,大家立即赶往各自的大队。广袤的大地呈现出了金秋的景象。一片片的高粱和玉米把曲曲弯弯的道路夹带成了一段一段的狭窄的绿色小道,漫山遍野的大豆和甜菜把大地装扮成了丰收的海洋,肥沃的东北田野又迎来了一个好年景。
靳胤他们对于眼前的景象是无心欣赏哪,还是熟视无睹,反正无人对此发表感慨,而是用絮絮叨叨的争论填充了本来是寂寞无趣的回程路途,“左”还是“右”仍然是争论的主要议题。
靳胤对粟馨说:“耗子这小子还真动了脑子,居然能对执行政策有那么深的理解。”未等粟馨答言,韩翔接上了话茬:“是啊!如何执行党的政策这个问题确实是个很有研究价值的问题。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哪!应该有个认真的思考,否则,不仅对不起广大贫下中农的信任,更重要的是有损于党的光辉形象。”燕琳:“我说二位男同志呀,看来你们是赞同耗子的观点了?”靳胤:“耗子的观点有一定的合理之处。”韩翔:“前一段时期,我们仅仅是发动群众,下一阶段我们既要处理好干部们的四不清问题,还要核查阶级成分。如果不从这一立场和观点上解决这一问题,就不能正确地将党的政策落实到家家户户。”粟馨:“你们俩呀,回答燕琳的问题太含含糊糊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观点就亮什么观点得了,何必躲躲闪闪的哪?”燕琳激将似地说:“真是的!答所非所问,太不够意思了!”靳胤看了看韩翔,韩翔说:“别看我,个人有个人的见解。”靳胤:“那好,我先说!我觉得在执行政策时,左一点儿确实是革命积极性的表现,右了是反映阶级立场含糊的问题,所以说,左了比右了好。当然了,首要的是要理解透政策。”粟馨对韩翔说:“你哪?是不是和你老乡的观点一致?”韩翔不高兴地反问:“你是审判官啊?要审问犯人?”韩翔一说出,接着用手捂上了嘴,马上改以和缓地口气说:“粟馨,我刚才绝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千万别理解错了!”粟馨扭过头去,没有搭腔。
四个人都闭上了嘴,尴尬的局面出现了。一会儿后,靳胤对两位女同学问道:“嗳!对呀!你们女士们光审问我们了,也该亮一亮你们的观点了吧?”燕琳对粟馨说:“嘿,他们报复起我们来。”粟馨:“说就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看法是不能宁左勿右,执行政策必须尽量做到准确无误,尤其是坚决不能从‘左’或者右的立场出发。”靳胤:“必须准确无误?这是不可能的!物理中还有‘测不准定理’哪,何况在对待政策的问题上,每个人的理解程度和理解能力、本人思想修养的差异呢!‘准确无误’是百分之百的空想社会主义。”粟馨:“请注意,阁下!我是说执行中必须准备无误以及不能首先定下自己执行政策的出发点,不要将执行中出现的问题与执行前的出发点混为一谈。如果害怕执行政策出现问题或者为了表现个人很革命而定下‘宁左勿右’的立场,这无疑是‘左’倾机会主义。”燕琳:“粟馨,你分析精辟极了,我双手拥护。”韩翔:“好一个‘左倾机会主义’!那么,对于群众的革命热情一味地强调‘准确无误’是什么机会主义?”靳胤:“做群众的尾巴,这是右倾机会主义。”韩翔:“粟馨,这是小靳下的结论,我可是没有说。”
于之萌听到这四人的争论走上前来,劝解道:“讨论问题嘛,还是不要扣帽子好!我们是来上阶级斗争这一课的,应当说,既然是来学习,就应当努力学好。以我的看法,要拿到合格的答卷,要在阶级斗争的实践中得到锻炼,认真理解政策和准确执行政策,是两大关键。前者是读书学习,后者相当于做作业。如果学不透,理解不深就不能做出完美的答卷来,因此,都应该以百分之百的精神争取做得完整准确,否则就不会拿到阶级斗争这一门课的毕业证书。”靳胤问道:“于老师,现在我们阶级斗争这门课可是不同于以往课堂上做作业呀!这是实际的工作,是直接与广大干部群众政策兑现的实际问题,涉及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怎样做才能真正符合党的政策的要求呢?”
孙石森正在与李林德交谈,听到这边互相扣起了政治帽子,于是插言道:“同学们,你们争论的‘左’呀,右呀,这是理论问题,我说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在我们发动群众和让干部们正视自己问题的时候,应当有浓厚的政治气氛,使我们的工作对象有政治上的压力感,重视即将开展的工作,这就是我们前一个阶段工作的基本点。但是,到了真正具体处理问题和处理具体人的时候,要谨慎,要实事求是,或者说,对事要严对人要宽,要体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要本着对同志政治上负责的思想做工作。当然了,真正不思悔改的,一定不能心慈手软了!这将是我们下一个阶段工作的主导思想。”说着,他看了看大家,接着说:“社教运动,在很大意义上可以说是一场对干部和群众的政治、思想和经济的监督运动和思想教育运动,所以说,我们工作的重点应当立足在提高广大干部和群众的社会主义觉悟上。”
靳胤对孙石森说:“孙队长,你前一段话,我觉得有道理。可是后一段话与二十三条有冲突啊!二十三条说:‘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那些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与你刚才的话有矛盾!”孙石森:“有什么矛盾?我的理解是,揪出一俩个这样的修正主义分子不是社教运动的根本目的,而是利用这样的反面典型教育广大干部和群众,增强人民群众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决心和信心,从而巩固社会主义制度。再说坏干部不是每个基层大队都有的,我们周围还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干部多嘛!当然,在他们身上存在着一些缺点和错误,要知道,现在我们还是处在社会主义制度刚刚建立的时期嘛,谁的思想境界也没有到了共产主义的程度啊!这一点,大家应当清醒地认识到,务必牢记。干部和群众的绝大多数是可以信赖的,这一基本立场应成为我们工作的出发点。要不毛主席他老人家为什么一再地告诫我们要相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众,要相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呢?二十三条上说重点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是这样理解的:身为党员的干部,他们顶着红帽子,群众往往把他们看成党的化身,手握大权就能决定一个单位的命运。因此,开展社教运动必须重点查一查他们的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情况,这是关系到不变修不变色的关键问题。所谓‘整’就是要狠狠打击这些干部中的腐化堕落分子、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要把这样的干部当作阶级敌人来打击,而对于绝大多数的干部,我们要让他们的觉悟有一个大的提高,使他们在带领群众走社会主义时,领好路,带好头,当好带头人。你们说,我是这样的思路对头不对头?”大家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韩翔问道:“孙队长,我觉得,为了达到教育群众和干部的目的,我们把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标准定得严一点儿,每个队都树立一俩这样的专政对象不好吗?”孙石森:“同志,我们可不能拿着自己同志的政治生命当儿戏!要实事求是,有一个就是一个,没有就是没有,不能乱凑数,更不能为了树典型,而糟踏干部。这不仅关系到干部们本身的前途和命运,还关系到他们全家成员的未来,甚至还要牵连他的其它亲属的。”粟馨:“韩翔,这就是斯大林说的:‘真理多走一步,就变成了荒谬。’”韩翔:“算了吧,粟馨!卖弄你的知识渊博啊?”孙石森:“我觉得还有一点提醒大家。群众中确实有个别的特别‘积极’的分子,这是极左分子,尤其是运动初期。他们表现的似乎比我们的积极分子还进步、还‘积极’,他们要打倒所有当权的干部,然后取而代之。这些人有他们自己的小算盘。我们习惯称他们为‘勇敢分子’,土改时遇到过,历次运动也都存在。希望大家提高警惕,不要让‘勇敢分子’扰乱了我们的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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