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风四队了，韩翔和黄思山给大家说了声再见，回队去了。韩翔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粟馨说：“粟馨，我有几句话对你说。”粟馨：“有什么话快说吧！”韩翔：“请过来。到路边来，好吗？”粟馨：“你真罗嗦！”然后，不情愿地走到离韩翔稍近的地方，说：“说吧！大家都等着哪！”韩翔小声说道：“粟馨，关于咱们争论的‘左’和右的问题，我想，我想，我们找个时间单独交换交换看法，好吧？”粟馨：“有这个必要吗？没有别的事了吧？我得赶上大伙儿队伍去。”边说边跑回来，韩翔还在那里摆着手：“再见！再见！”粟馨归队后，靳胤问：“喂，他给你说了些什么悄悄话？”粟馨没好气地说：“不管你得事！有什么好问的？”燕琳：“小靳，不看脸色，该挨训！”大家笑起来，粟馨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有点儿得意地看了看靳胤。
靳胤和李林德回到了一队，还未等歇口气，屋子里就拥满了一大群人，有张顺柱、季立旺等骨干们，也有路宏柯、赵德君的队干部们，还有一群乱哄哄的孩子们。大人们问长问短，孩子们吵吵嚷嚷，就像是亲人分别了好久似的，整个房间变成的喧闹的天地。
少时一会儿，路宏柯大声说道：“社员同志们，靳同志和李同志从公社走了近两天的路，该休息休息了。咱们回去吧！”张顺柱也随和说：“是啊！大家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唠！”路宏柯与张顺柱一起推搡，好不容易才把大人们和孩子们赶走。
他两个正准备也离开时，靳胤说：“老路！老张！你们俩留一留！”李林德：“对！你们留一留，咱们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工作。”路宏柯看了看张顺柱，对靳胤他俩说：“你们够累的了，明天再商量也不迟啊？”靳胤：“在路上，我和老李已经说好了，回队后立即投入工作，还是现在就商量吧！”李林德：“来来来，坐到炕上来。”路宏柯和张顺柱盘上腿坐到了炕上。靳胤说：“老路，老张，你们俩先说一说这几天队里的情况，然后我们俩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给你俩交一交底。怎么样，老李？”“行！你们谁先说呀？要不，老路先说？”路宏柯：“张顺柱先说吧！他们那些贫下中农骨干们在你们集训时，起到了很大作用，要不，队里就很可能乱了套。”张顺柱：“可不能那么说！路队长，你工作确实有魄力，什么事情都没有耽误。”李林德：“路队长，秋收得怎样了？”路宏柯：“麦子收得差不多了，正在组织学生们捡麦穗，争取尽量地少损失一些。现在正在收土豆和甜菜，豆子准备稍迟点儿再收，但是说要收，就要突击收，收晚了，豆荚炸开了，豆粒落到了地里，损失大着哪！”靳胤：“对！要突击时就要搞突击突击。路队长，你就大胆地把生产抓起来，在这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搞社教，一定要把生产搞上去，不能给社教抹黑！哎，该开始打场了吗？”张顺柱：“老靳同志，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我们东北是先收秋后打场，争取在大雪封地之前，把地里的东西都收进来然后打场，要不然，大雪把庄稼捂到了地里，那只有在明年化了雪后再说了。”靳胤：“那么，打场的时候就可能大雪来临了？”李林德：“是啊！往往是顶着雪打场。”靳胤：“噢，我不懂，瞎指挥。老路，你继续说吧！”路宏柯：“当下，全部劳力都投到收秋上了，大家都疲乏得很。运动嘛，基本上没有进行什么，不过，也有一些新的动静。让张顺柱汇报吧！”张顺柱：“我把运动的一些新情况汇报一下……”
张顺柱还未入正题，一个人闯进屋来，打断了张顺柱的讲话：“老靳，老李，我又要个别地给你们汇报汇报了。哦，路队长在这里。咦，我们未来的贫协主席也在这里呀！正好，你们也在这里，你们帮我评评理。”张顺柱：“郭来贵，什么事还要路队长和我作证？”郭来贵：“张顺柱，你说说我揭发魏良绪主动不主动？我与鞠明权斗争坚决不坚决？我和地富分子的界限划得分明不分明？工作队来了后，我的表现是不是很积极？”然后，他朝着靳胤和李林德说：“啊！啊！啊！老靳！老李！我配合你们的工作也够意思了！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安排我进贫协的领导班子？为什么不把我当作骨干对待？啊！啊！啊！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郭来贵摆出了一副气不公的神态。张顺柱刚欲说话，路宏柯气忿忿地说：“你呀！捣乱也够积极的，说牢骚话也够积极的，不服从指挥也够积极的。”郭来贵翻脸大怒：“路宏柯，你别把贫下中农对你的信任当作儿戏！现在让你管一队的生产是为了调动你的积极性，到了社教后期你得把生产队的大权乖乖地交还给我们贫下中农！”李林德厉声地对郭来贵说：“郭来贵，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以为自己做了一点儿配合社教的事，就可以伸手要官儿做了？也不找个镜子，自己瞧瞧自己！”郭来贵：“啊！啊！啊！我自己怎么了？我是响当当的贫农！社教了，贫下中农不掌权，谁掌权啊？你们社教队不给贫下中农撑腰，给谁撑腰呀？”靳胤：“郭来贵，党的阶级路线是依靠贫下中农，团结中农，打击富农和地主，这些你是知道的。党的政策并没有说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干部都由贫下中农担任啊？你是贫农，路队长就不是贫农了？他不能掌权？叫我说，你比起他来，还有一项不如他哪！”“我哪一项不如他？”“路队长当过志愿军，在朝鲜受过伤立过功，为国家流过血，尽过国际主义义务！你郭来贵有吗？”“我……”靳胤接着说：“郭来贵呀，郭来贵！党中央让我们搞社教是为了反修防修，不是整倒所有的干部。再说，到了社教后期是要根据情况调整各个领导班子，但是，不是梁山好汉的排座次，不是论功行赏！所有的领导班子都应该由不同范围的群众选举产生，你郭来贵想为大家服务，那得看取得了群众的信任没有。否则，我和老李也是没有办法的，你埋怨我们俩，骂我们俩根本没有用。”“那么，魏良绪是地地道道的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鞠明权是阶级异己分子，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
“这个问题嘛，一要足够的事实，二要看他们的态度，三要按党的政策衡量，不能感情用事。”这是孙石森的声音。靳胤和李林德抬头一看，忙站起来：“啊！孙队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刚从公社回来，也不休息休息。”孙石森：“你们不是也没有休息吗？”他指了指郭来贵，说：“这就是小郭了？已经耳闻过，今天目睹了。小郭，我看你刚才说的那番话确实有失贫下中农的阶级觉悟。贫下中农应当积极地响应党的号召，党指到哪里就打到那里，党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应当不讲条件地干好它，而不是像你刚才那样要官儿当要权掌，这是不是向党讲价钱要报酬啊？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商量。来！老靳，老李，我们开会。”路宏柯和张顺柱说：“孙队长，你开会吧，我们走了！”孙石森：“老路，老张，你俩别走，也参加商量。”郭来贵怏怏地说：“啊！啊！啊！孙队长，我走了！”孙石森：“走好！回去静下心想一想，要当一个党放心的贫下中农，可不要当二赖子式的混混！”
郭来贵刚走出房门，李林德对孙石森说：“孙队长，我看郭来贵就是你说的那种勇敢分子，他想干扰社教运动的大方向，应当坚决打击！”孙石森没有对李林德的话语表态，但是，他也没有理睬郭来贵的告别。李林德看了看路宏柯和张顺柱，他俩未说话，他又盯了靳胤一会儿，好像在征得靳胤的赞同，靳胤装作没有看见，不吱声。这时，孙石森转过头来对靳胤和李林德说：“刚才你们同老路和老张商量什么来？继续研究下去吧！”李林德：“我们正在研究当前的生产，这不，让郭来贵给冲了！”孙石森：“现在，正值大秋农忙季节，一年的辛苦就看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一定提到首要位置上来对待。至于社教嘛，可以让让路。”他指着靳胤和李林德说：“你们要靠上去，与社员们一起忙秋，不能光坐在房间里只研究社教。当然了，关于社教的下一步工作也要做好准备工作，晚睡一会儿嘛！”张顺柱：“孙队长，全屯子里恐怕就是老靳和李同志的灯灭得最晚了！”孙石森：“社教队员嘛，不熬夜是不可能的。秋收一过，运动就要忙了！你们四个人要协调好，既要搞好下一段的运动，又要打好场，要做到颗粒不丢。还有，甜菜和土豆要拾掇好，有关单位马上来收购了。保质保量地完成交公粮的任务和国家的收购计划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你们一定要尽全力完成，排除一切干扰，尤其是要防止阶级敌人的破坏。”路宏柯问道：“孙队长，下一段运动的主要工作能不能预先透透风？”孙石森：“沉不住气了吧？”他转过头来对靳胤和李林德说：“怎么不可以下一个安民告示啊？”李林德：“我和老靳还没有来得及与他俩商量哪！”孙石森：“好！我替你们说吧！下一段社教运动的主要工作有三：一、干部们不能光像现在这样被搁置在‘楼’上，不能正常工作，因此，要召开社员大会，解决干部们洗手洗澡早日下楼的问题。二、关于大队和生产队干部的年度选举和贫下中农协会等群众组织的组建问题要全面展开。三、从确定阶级成分以来已经十几年的时间了，应该复查复查了，实事求是地做好阶级成分的核实工作。”他对路宏柯和张顺柱说：“这里面，有关系到你们俩的一些事。”路宏柯：“是啊！虽然我在抓生产，但是，我的四不清问题还没有讲清楚，我希望尽快地向广大社员们说清楚，尽快地取得社员们的谅解。”孙石森：“对！这个态度是正确的。可是，不要把这个问题当作包袱，压得透不过气来，积极大胆地抓好当前的生产，才是积极的态度，不要消极地等待。”张顺柱：“阶级成分是不是要重新划啊？”孙石森：“复查阶级成分不是重新确定阶级成分，绝大多数的维持不变，对于有疑问的，进行复查。核定的原则是就低不就高，最大可能地巩固和扩大贫下中农这一基本的阶级队伍。关于下一阶段的工作何时开展嘛，要服从社教工作团的统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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