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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丁香 第二十一章(3) 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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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胤问闵华:“耗子,我觉得刚才江沛说的绝不是无稽之谈,你注意近两个月来的报纸了吗?一场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正在兴起,文化界正在批判《海瑞罢官》,也就是说,社教运动是在经济基础开展的,它必然影响到上层建筑,这样以来,上层建筑要掀起革命了吧?你怎么学的《政治经济学》?连这种因果关系都糊涂!作为党员,你的政治嗅觉差远了!”闵华:“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顾名思义,那是文化界的事,与我们教育界何干?”任迈:“耗子,小靳说的兴许有些道理,不能漠然视之吧?”郭岩在围观者中发言了:“怎么视之?人家文化界的事,我们也要去搀和搀和?”江沛:“文化与教育紧相连,这是有历史渊源的。我看呀,我们还是多关心一下这场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为好。社教运动对整顿农村的干部思想作风和工作作风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促进作用,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看来会对文化教育界的‘全心全意地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为工农兵服务’将起到不可估量的影响。老郭啊,我劝你还也有思想准备才好,免得整到了你的头上时,觉得很突然。”郭岩一副不屑理睬的样子:“笑话!简直是危言耸听!当前,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形势一派大好,你怎么把阶级斗争形势看得如此严重呢?”靳胤:“郭岩,你是不是认为入了党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就凭这一点,我看像社教这样的政治运动应当还要搞,几年搞一次,多多提醒和教育党内的当权派别忘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基本宗旨。”牛智:“对!毛主席不是教导我们嘛:‘我们国内革命时期的大规模的急风暴雨式的阶级斗争已经基本结束,但是还有阶级斗争,主要是政治战线上和思想战线上的阶级斗争,而且还很尖锐。思想问题现在已经成为非常重要的问题。’由此可见,隔一段时间,就应当搞一次一定形式的运动,清理清理各种不利于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行为,整顿整顿思想是非常必要的。”闵华:“整顿思想问题也没有必要非要搞运动不可。”靳胤:“有些思想问题恐怕不搞运动是解决不了的,毛主席教导我们:‘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到。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郭岩:“看来我们的团员同志们比我们这些党员的革命斗志还高呀!把敌情看得太严重了吧?小靳,你把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混淆了!”靳胤:“也可能我说严重了一些,但是,想一想这次社教所要整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是不是反动的东西?能靠思想工作来解决吗?再说,矛盾的性质是可以转化的,有些不良的东西,可能转化到它的反面去。”

  闵华得意地对靳胤说:“怎么样?同意我对当前阶级斗争形式的估计了吧?我早在第一次集训时就说过农村的状况不容乐观,对了吧?”靳胤:“农村的形势,你估计得并不正确,最后定了几个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现在说的是,一场革命即将发生,是上层领域的革命。”闵华:“小靳,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说的话?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是互相影响的。《政治经济学》你也是没有学透。”靳胤:“耗子,你在第一次集训时不是认为当前的阶级斗争形势时非常严峻的吗?现在怎么又认为一片大好了?”郭岩未吱声,江沛:“老郭呀,又在想什么啦?别片面地理解我们的议论,大家现在是随席即谈,你可不要背地里记大家的小账!”郭岩有点儿恼怒:“江沛,你诽谤人!我什么时候记大家的小账了?你说!你说!”江沛:“我是提醒提醒你,但愿不要发生!”郭岩:“完全是诬蔑!诬蔑!”边说边离开了这帮人。

  车厢的另一端聚集着一群女学生,她们正在喜笑颜开地谈论着,争着抢着地讲述自己在社教中遇到的或看到的新鲜事或稀奇事。景婷说:“我看哪,东北的农村才是最能体现东北的特点。你像‘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热锅里’的情景,在别的地方能找到吗?人参、貂皮、乌拉草’其它地方有吗?”燕琳:“对!还有除了‘窗户纸糊在外,大姑娘含着大烟袋,养了孩子吊起来”是东北的三大怪外,东北呀,还有一怪,那就是养马养牛不养骡子和驴。”崔荷:“我再加一怪。在农村这几个月,除了偶尔看见了几只麻雀和喜鹊,几乎没有看到其它的鸟,你们说是不是也算一怪啊?”粟馨解释说:“崔姐,你说得确实如此。我们这旮子有这样的说法‘小满雀来全’,就是说从天暖和开始,各种鸟陆陆续续地就飞来了,到了小满节气前后,该到的鸟都来全了,可是,过了小满不几天,它们几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面是有点儿怪!”薛雯:“对呀!无论是树上还是建筑物上,找不到鸟窝的影子,你说怪不怪?”荣丽:“要说怪,我也添上一怪,我听老乡们讲:‘兔子走直道,下套就逮着’,就是说,兔子老是走它们走的直道,头一天晚上,在它们走的道上放上些绳套子之类的东西,第二天早晨保证能套到一些兔子。”粟馨:“兔子,我们没有逮着过,不过麻雀,我倒参与逮过。”景婷:“怎么逮的?说说不行吗?”粟馨:“可不是我逮的,是我看着我们孙队长逮的。大雪天,在平地上,扫出一块地方,撒上一些麦糠,再找一根木头棍子,一头固定在地上,另一头拴一根长长的绳子,拿着绳子的另一头,远远地藏在一个麻雀看不见的地方。不一会儿,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飞来了,落到有麦糠的地方吃麦糠,当它们吃得带劲儿的时候,一拉绳子,棍子沿着地面猛地旋转一扫,一下子就可以打昏十几只麻雀。”薛雯:“逮麻雀做什么?”燕琳:“吃啊!”薛雯:“怎么吃啊?好吃吗?”粟馨:“麻雀肉可好吃了!我们是烤着吃,先和好泥巴,往麻雀身上一糊,扔到火炕里烧,要不了多少功夫就烧好了。然后,从火炕里扒出来,扒去外面的泥巴,里面就呈现出来鲜嫩的肉,趁着热吃,真香啊!”薛雯:“这样地对待尚未死去的活动物,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景婷:“薛雯是个对动物施行人道主义者,我们是实用主义者。粟馨,你继续讲。”荣丽:“别说了!我都要淌口水了!喂!粟馨,你们吃了不少次这样的烧麻雀吧?”粟馨:“嗯哪!自从天冷了下雪后,隔不几天我们孙队长就发挥一次。是吧,燕琳?”燕琳:“对!我们孙队长见我们生活这么苦,总想找个办法改善改善。下雪了,才做出这么个办法。”景婷:“你们孙队长真会打擦边球儿,既改善了生活,又不违反政策。”崔荷:“是啊!政策是死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们孙队长花费了心计。不过,我们在政治生活上可不能打这样的擦边球!”

  景婷:“崔姐,现在你入党了,可不能忘了我们,今后要多关心我们才是!”崔荷:“其实,我今天能入了党,多亏了毛主席著作的教导,多亏了党组织的教诲,同时,也离不开大家的帮助。今后,我们还是要继续互相帮助的。我们这些新党员,当然包括我了,别看形式上入了党,但是,距离党员的标准还差得很远哪!所以,我今后要不折不扣地按照党章要求的那样去做,不仅在组织上入党,更重要的是,要在思想上真正入党,作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你们看,入党不就是一个新起点的开始吗?”燕琳:“崔姐,你确实能深刻地剖析自己,不像有的人那样,飘飘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崔荷:“事实上,是党员了,党组织就有了更高的要求了,群众就要更严格监督了。再说,入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高出一等?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为个人牟利益?”粟馨:“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大家都很熟悉的奥斯托罗夫斯基一段话:‘一个人为家庭活着,这是禽兽的私心;只为一个人活着,这是卑鄙;只为自己活着,这是耻辱。’一个人生活的目的都不应当如此,何况一个共产党员哪?”崔荷:“对!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还有那些要求入党积极分子和积极要求上进的人们,应当遵循毛主席在《纪念白求恩》中教诲的那样,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荣丽虽然与粟馨她们女生坐在一起,可是,却不吱声不言语,不仅眼老往方凌那里张望,屁股也稳不住,一会儿往方凌旁边站一站,见方凌不理她,就回来。一会儿忍不住了,又往方凌那边去。粟馨不断地拉拉她,但是却拉不住她。崔荷望着粟馨和荣丽的私下动作,不由得暗暗地“吃吃”发笑。

  火车在飞奔,人们相逢时的那个兴奋劲儿有些疲软了,话少了,人乏了,有的人开始打瞌睡了,可是,车厢里依然是寒冷的,车窗上的冰花依然是白花花的。方凌害怕大家睡着后感冒了,于是站起来喊道:“同学们,活跃活跃气氛吧!唱支歌怎么样?小靳,你起头,大家一齐唱。”靳胤站到座位上:“行,同学们我起头了。‘天上布满星’预备—唱!”“天上布满星,月亮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怨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

  列车在前进,在向分别了七个月之久的学校前进。车厢里的学生们在不停地谈论着,争辩着,是兴奋?是活跃?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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