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报刊阅览室,进去看看。”
报刊阅览室里,排满了阅览橱和报架,上面摆着各种中外文的报纸和杂志。靳胤走到中文报架处一看,洋洋大观,是个内容丰富的大世界,暗道:“嚯!这里简直是报纸和杂志的博览会了!来到学校都快两个月了,怎么才发现哪?不该,不该,太不应该啦!”随即,先拿起了一份家乡的报纸看,接着,又按兴趣,读了其他报纸。正看的投入时,忽听得:“同学,是不是该去吃饭了?”靳胤抬头一看,阅览室里除管理员和他以外,已空无一人。靳胤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说:“对不起!我这就走!”心里想:“我明天还再来。”一连多天,靳胤都泡在报刊阅览室里,忘记了复习功课,忘记了做作业,也忘记了时间。
靳胤与韩翔,自这次近两个月来难得的一次分手后,好像解除了什么契约似的,分开自习的机会越来越多,各做其事各行其道。韩翔经常光顾电影院,甭管是校内的校外的,只要那里有新影片上市,他就出现在那所影院里。而靳胤一有时间就往图书馆跑,什么报纸杂志,什么中外小说,大饱眼福。两个人都在补偿因过去忙碌无暇造成的所失。
周末到了,学校的舞会照例在俱乐部大厅举行。大厅前面的一侧,校铜管乐队正在演奏华尔兹舞曲,大厅两边各有几排连椅,前排连椅上已坐满了等待邀请的男男女女,后排连椅上稀稀疏疏地坐了一些闲谈的人,大厅中间跳舞的人们随着欢乐的旋律,在尽情地翩翩起舞。
靳胤坐在紧靠墙边的连椅上,闭着眼,跟随着乐曲的节奏,双脚轻轻地拍打。忽然,觉得有人坐下来挤他,他向旁边挪了挪,那人又挤,他又挪挪,挪到了连椅的边上了,那人还挤。靳胤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像话?于是,睁开眼一瞪,那人却先开了口:“哎!挤不得?”靳胤忙起身,不好意思地说:“啊,是我们的大文娱委员啊!你怎么有空光临此地啦?”粟馨:“我还没有问你哪,你倒问起我来啦!老实交待,是不是在等舞伴?”靳胤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跳舞,当然也不会有舞伴了,我是来听音乐的。”“到这里来听音乐?简直开玩笑!”靳胤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来听音乐。收音机里的音乐都有一定程度的失真,尤其是低音部部分。这里的铜管乐是最原始、最真实的,没有失真效应,就是环绕声受到这里装饰的限制,不理想。别以为舞厅是乱糟糟的,你听,连说话都是轻悄悄的,乐曲在这空间里回荡,美妙无比。舞厅是现今条件下最理想最廉价的音乐厅了,是不是?不过,乐队要具有一定的水平唠,否则,就是一片噪音!”粟馨听了听效果:“倒也是!”靳胤反客为主地问:“你是来跳舞吧?”粟馨双手一摊:“我啊?也不会跳舞。”“那你来做什么了?”“粟馨诡秘地说:“我是来侦察的。本文娱委员为了充实本班的课余生活,主动放弃休息时间,为全体同学寻求合适的文娱活动方式来了!而你靳胤太不像话,一个人偷偷地自取其乐,毫无集体观念,应当首先做自我批评,然后写出检查。”说着,粟馨不由得哈哈地笑起来。靳胤坦然相对道:“本人无职无衔,非党非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粟馨:“哎,靳胤,你这么爱好音乐,想必对文艺有所研究了!何不助洒家一臂之力?”靳胤不在意地答道:“我只是愿意听听音乐,至于对文艺有兴趣和爱好,根本谈不上。”靳胤突然醒悟了,于是,摆出一番姿态地说:“如果没有其他同学愿意出洋相的话,你请我领着大家学一学歌,还马马虎虎。”粟馨:“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不行!我得考考你的水平,别让同学们以为我相马相出个蠢驴来。”靳胤一听这话,站起来抬腿就走,生气地说:“粟馨,你说话太损了!我不干了,行吧?”粟馨一把按下靳胤:“哎呀!坐下,坐下嘛!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哪?我错了还不行?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陪你一起欣赏铜管乐,行了吧?”大厅中,乐队的演奏在继续中,人们的舞兴也处在兴致正浓时,靳胤和粟馨也在轻轻地谈笑争论着。
几天后,吃完午饭,靳胤急急忙忙离开食堂,匆匆赶往图书馆。可是,刚走几步,听得一声喊:“小靳!”靳胤回头一看,吃惊地问:“崔姐,你叫我?”崔荷走近说:“对!喊的就是你!怎么成了单干户了?韩翔呢?互助组解散了?”崔荷也是靳胤的山东老乡,这位从淄城乡镇来的姑娘,长长的线条是略胖点儿,但是从她那方方正正的脸上露出的憨甜的微笑和老练些的举止,颇显出老大姐的风度。靳胤,一是因为她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女性,二是由于她是团支书,自己连个团员还不是,所以,从分到同一个班后,一直没有和她正式接触。今天,被她叫住,还真有点儿腼腆。靳胤心不在焉地回答:“呵!我们俩都各忙各的去了。”“都在忙什么?”靳胤笑了笑,没说什么。崔荷问:“怎么?还有秘密?好,不说拉倒。下午,你上哪里自习?”靳胤还是笑。崔荷有点儿抱怨地说:“好啊!还是老乡哪!今天下午我可是靠上你啦,走!咱们一起自习!”靳胤心想:“看来是摆脱不掉她了,混一下午吧!”于是,慢吞吞地跟在崔荷后面,向机械楼走去。
晚上,崔荷敲响了方凌寝室的房门。方凌伸出头来:“哦,崔姐啊!有什么事吗?”崔荷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当然有事!要不,来找你干什么?你出来!我们到外边聊聊。”方凌回过身,穿好衣服,和崔荷一起走出二宿舍的大门,沿着三月街踱来踱去。崔荷说:“方凌,不知你注意了没有,近来同学们的情绪有点儿散。这几天,我有意识地了解了一些同学入学以来的情况,我觉得不少同学思想起伏较大,再不敲敲警钟,是很危险的。现在到了我们班干部站出来,引导大家的时候了。”方凌肯定地回答:“是啊!刚开学时,大家的劲头很大,近来确实松懈多了,是到了提醒提醒大家的时候。”“我建议,召开一次班委支委联席会,专题研究这个问题。”“我同意!这样吧,明天下午第三、四节课,在丁香园开会。”“好!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下午,联席会如期在丁香园进行。方凌主持会议:“诸位,开会啦!今天把大家召集来,集中研究一个问题,这就是:分析同学们入学以来的思想状况,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希望诸位积极开动脑筋,多出主意。好了,大家发言吧!”崔荷首先说:“我先谈谈近来观察的情况,算是抛砖引玉吧!同学们入学后的一个阶段,是非常认真和紧张的,自我约束的观念也较强。可是,最近三四个星期以来,有不少同学松了劲儿,有的成天迷恋于看电影,有的逛起街来没有节制,有的把过多的时间用在运动场上,有的虽然没有做上述事情,但心不在焉,学习的精力很不集中,好像是火车到了站,该休息休息了!这些不良现象蔓延下去,是不可想象的。”汪雄附和说:“是啊!我也有同感。最近发现有人无故缺课,按时交作业的人数明显减少,参加答疑的人也在有减无增。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哪?我看,起码是说明在相当一部分同学中,学习的热度降低了,应当遏制住这种势头的继续。”江沛:“问题是很显然的,我们这几个人要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啊!”会议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是彼此低声地交谈。
方凌看见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于是说:“酝酿得怎样了?大声讲讲吧!”纪彰:“我们几个商量能不能请高年级的同学介绍介绍他们的经验?”粟馨也点头同意:“可以是可以,不过,千万不要开成一个古板的政治说教会。我有一个想法,以联欢会的方式,在感情交流中,传递学习经验。”纪彰:“哎,粟馨,你真会钻空子。”粟馨毫不相让地说:“一举两得嘛!何乐而不为也?”崔荷点着头:“我看这个方式好。方凌,你看哪?”方凌:“我同意!其他同学还有什么高见?”他看看大家都不吱声了:“好!这件事啊,我和崔姐、粟馨具体操办,其他人积极配合。还有什么事儿需要商量?没有了?我说,各位班级领导,我先打个招呼,举办这样的联欢会,你们一定要带头,从现在起,每个班干部最起码要准备一个节目,千万别忘了啊?”纪彰打趣地说:“骑驴,要准备几个啊?”粟馨:“骑驴啊,就把你大纪准备上。”崔荷:“粟馨的嘴真不饶人啊!”方凌:“谁还再想在发表发表高见?”郭岩戏谑地说:“谁还敢再说话啊?再说,粟馨不知道要变成什么了哪!”粟馨:“哎,怎么有多出一个叫唤的?”方凌:“粟馨,嘴下留情吧!没有发言了?散会吧?”
经过几天的筹备,联欢会在机械楼六楼制图大教室举行了。原来放置在这个教室的图板和制图架被集中堆放在教室的一端,课桌围成了长方形的圈。虽说是联欢会,但是在那时的条件下,课桌上既没有水果,也没有糖茶,连一杯清水也没有摆放。教室的黑板上,在彩色粉笔勾画的图案中间书写了漂亮的美术字:“热64—67班联欢晚会”。
陆续到来的同学已坐满了课桌后面的椅子,粟馨和64班的关朗从两侧来到台前,一起宣布:“同学们,热处理专业64班与67班联欢晚会,现在开始。”粟馨:“首先,由64班的学长们演出合唱:《热处理之歌》。”
64班的同学站起来稍一靠拢,关朗在一位同学用手风琴演奏前奏曲的同时说:“这首歌是我们自己创作的,内容上可能有一些地方不很确切,表达表达我们对自己专业的感情吧!”
“炉火熊熊,青春正红,
我们是热处理专业的学生。
教室是我们拼搏的战场,
实验室召唤我们奋力冲锋!
我们接受了淬火的锻炼,
回火中获得了理想的韧性,
退火使我们适应艰苦的环境,
表面处理赋予了多采的本领。
我们经受了烈焰的考验,
在冷热交替中已经定型。
胸怀五洲四海风云的变幻,
肩负开创新时代的使命。
努力,努力!
为了祖国的热处理事业,
披荆斩棘,奋斗终生!”
关朗在掌声中走上前来,他说:“谢谢,谢谢!下面请67班的汪雄同学表演他新近创作的诗:《校园》。”汪雄站起来,定了定神,高声朗诵:
“是忐忑不安,还是激动万千?
我终于成为了滨工大的一员!
焦急的等待,苦苦的企盼,
我终于迈进了这所美丽的校园。
宽敞的教室,绚丽的花坛,
喧嚷的运动场,默默的图书馆,
更有那主楼上的红星啊,
成为我心中永远的指南。
鲜花迎接我,校训激励我,
我能不快马加鞭?!
滨工大啊,滨工大,
你这工程师的摇篮,
是我一生中最辉煌的起点!”
汪雄朗诵完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说:“两位主持人,我向64班的学兄学姐们请教一个问题,你们看,行不行?”粟馨和关朗交换了一下眼色,关朗:“可以,请吧!”汪雄:“请问64班的老大哥们,你们觉得大学生活与中学生活最大的不同在哪里?”粟馨:“汪雄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我提议请64班的学习委员回答这个问题,好吗?”关朗指着64班一位梳大辫子的女同学,说道:“陈蕾,对不起了,人家点将了。”陈蕾站起来,玩弄着辫梢说:“要说大学与中学相比啊,我觉得大学完全要自己管理自己。在这里,大家都是自主的,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太多了,不像在中学,老师排满了几乎所有的时间。所以,在大学里,必须自己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大学的活动一般都是自愿的,没有谁来强迫谁,你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要自我判断。不自己管好自己,就会荒废时间,到头来一事无成。”陈蕾放下辫梢,扶着桌子,严肃地说:“什么时候检验你哪?那就是期末考试。大学不像中学,没有平时的各种测验和考试,每学期只有一次考试——期末考试。一个学期的学习情况,就是这一锤子定音。我们学校的期末考试以口试为主,你们可要认真对待哟!你们这学期可能除了《画法几何》是笔试,其他课程像《俄语》啊,《金属工艺学》啊,《中共党史》啊,都是口试,《高等数学》和《普通化学》这两门课可能是笔试和口试结合起来考。哦,《普通化学》还要加考实验课哪!说到口试,那可是考真本事!平时我们那些和蔼可亲的老师,到了这个时候,可都成了毫无商量余地的铁将军。一个主考老师端坐中央,两个陪考老师分坐两旁,严阵以待,等着我们学生们去攻关。我们把这种考试叫“三堂会审”,你们说,像不像?”陈雷说完后,67班一边鸦雀无声,都在看着陈蕾,似乎想从她那里寻找出什么答案来。过了一会儿,粟馨报幕说:“下一个节目是:独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演唱者:64班林晓。”林晓自己拉起手风琴唱起来。优美的旋律、动情的歌声激起了64班不少同学的共鸣,他们跟着林晓轻轻合唱起来,67班一方如痴如迷地听。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儿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
令我心神往……”
歌声完结了,大家回到了现实中,67班嗡嗡地议论。靳胤站起来:“请问,能不能将这首歌的歌谱提供出来?”林晓:“怎么不行?来,这就送给你们。”靳胤接过歌谱后,又问道:“看来大学的生活,不仅是紧张的,也充满了欢乐和浪漫的色彩。请问,你能不能简要地描绘一下你们三年多的岁月?”关朗走到靳胤跟前说:“对不起,这位同学!要提问题,先表演一个节目,才有发言权!”靳胤不说话欲坐下,关朗说:“哎!既然站起来了,哪有再坐下去的道理啊?不提问题了,也得表演节目后再坐下。请吧!”靳胤不情愿地站着,以求援的目光看着粟馨。粟馨根本不看靳胤,面对大家说:“我知道靳胤爱好音乐,欢迎靳胤唱支歌,好不好?”在掌声里,靳胤无可奈何了,他想了想:“好!我给大家唱支中学的歌,我们自己编的歌。大家知道,这次自然灾害对我们山东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中学这三年,我们基本上是在与饥饿困苦搏斗中度过的。当时,有不少同学产生了畏惧情绪,想退学回家。这时,我的一位老大哥,也就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编了一首歌,极大地鼓励了同学们战胜灾害克服困难的勇气,我从中也获得了很大的教益。现在,我就把这首难忘的歌献给大家。唱得不好,请原谅。
以革命的名义想想过去,
艰苦的岁月莫忘记。
先辈给咱创出今日,
咱要把它建设起。
望将来,想过去,
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
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
关朗瞧了瞧64班这一边,说:“人家的节目表演了,我们的理论家孙哲是不是发表发表你那高谈阔论啊?”戴宽边眼镜的孙哲笑眯眯地站起来:“你们可别听关朗乱点的鸳鸯谱,那是我的信口雌黄。”陈蕾:“孙哲,你总结的有些道理,不妨说出来交流交流嘛!”孙哲看看无法推辞了,于是,亮了亮嗓子开了口:“好!我开始胡诌乱扯了。我呀,把三年多的大学生活划分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入学初的第一二个月吧!考进了我们学校是件高兴事,到了学校,一切都陌生,是件新鲜事,同学们才认识,是件热闹事,因此,精神状态处在高度的兴奋之中,我把这个时期称为兴奋期。应当说,从高考延续下来的高度紧张,也是造成兴奋的重要原因之一。在这个时期,同学们都很热情,学习也很自觉。第二个阶段呢,是松弛期,发生在入学后两个月左右。在新鲜感过去后,一切都看得顺乎自然了,精神状态从极度紧张中一下子跌落下来,再加上大学平时似乎处于无人管的状态,同学们从习惯于一切都让老师管、学校问,到谁也不管谁也不问,确实很不适应。乍一享受完全‘自由’环境的学生们,可能会觉得无所事事,很容易导致精神上的崩溃。这个时期,是由中学生向大学生转变的过渡时期,倘若过渡不好,将影响一个学期,甚至整个大学期间的成绩,有的同学留级降班,甚至被劝退学或者勒令退学,大多是这个阶段未过渡好的缘故。我想,你们现在正处在这个时期,希望已经发生松弛现象的同学,赶快振作起来,学途遥遥,你才开始起步哪!接下来的是适应期。经过精神状态的调整,自我管理的意识出现了,自我控制的能力有了,第一学期的期末也到来了,考试的压力本能地使大家自我加压的观念增强,真正的大学生活开始了。走过了这个阶段,就迎来了热望期。经过一个学期,或更多时间的实践,高中时的信心恢复过来。由于进入我们学校的学生,在高中大多都是各校的佼佼者,所以,都想在新的学习环境中寻找自己理想的位置,你争我先,谁也不甘心落于他人之后。有的同学对自己期望值定得过高——当然,有一个远大的理想是必须的,否则,会失去学习的动力。我这里只是说‘过高’——如果经过一个时期的努力后,达不到自己的期望值,就会产生副作用。实际上,这个时期也是精神状态的调整期,我建议,为适应在新集体中的生活,大家应当实事求是地找准自己的位置。第五个阶段,也许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阶段了,这就是奋斗期。甭管你认识到也好,还是没有认识到,个人的位置已经按照客观规律确定了。进入专业课学习的学生,如何根据自己的情况,努力学习,尽可能地多掌握一些为人民服务的本领,这就是这个阶段的基本任务。一旦确立了奋斗目标,就应该努力吧!下一个时期是什么?我们还没有经历,那也就无从谈起了。就说这些吧!胡编乱造,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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