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教归来时，其它年级的学生们已经放假回家去了，等到67班社教思想总结完毕已临近了春节。这样一来，热67班除了离家近些的方凌、汪雄、牛智等人回家过春节去之外，大部分的已无离校的念头。粟馨虽然离家近些，但是，她对靳胤说她要过一个独立的春节，不准备回家了，于是，他们俩计划利用寒假在一起安心地补习补习功课。
可是，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大年二十八的早晨，靳胤他们还未起床，听得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江沛问道：“谁呀？还没起床哪！”“江沛！是我，粟馨。”江沛轻声地对其它人吩咐：“靳胤，修恽，快快快！快起床！”粟馨在门外听室内一阵骚乱，于是说：“你们别忙活了，我找靳胤。”修恽埋怨道：“小靳，快出去吧！搅乱了我们一场好觉。”靳胤急急慌慌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见到粟馨问：“什么事？这么早就来捣乱！”粟馨：“谁捣乱来？谁捣乱来？走走走，我有急事，到外面说去！”一把拉着靳胤就走，靳胤忙喊：“我还没有戴帽子哪！等一等，我进房间里拿帽子去！”“你怎么这么罗嗦！快一点儿不行吗？”靳胤：“刚才你又没有说要到室外去。”粟馨：“好好好！我的错，行不行？快去吧！”江沛在房间里喊道：“粟馨！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只告诉小靳，说给我们听听，怎么样？”粟馨没好气地说：“关你们什么事？尽多嘴！”江沛：“我们粟馨同学向来是和颜悦色的，今天反常啊！”粟馨没有吭声，修恽：“怎么样，江沛？狗拿耗子了吧？”粟馨在门外喊道：“修恽，你说话干净点儿！等回来后再找你算帐！靳胤，靳胤，磨蹭完了没有？”靳胤边戴帽子边说：“来了，来了！走吧！走啊？”
两人来到了二宿舍的门外，靳胤问：“什么事？快说吧！”粟馨斩钉截铁地说：“我今天要回家。”靳胤：“不是说好了不回家的吗？你不是说要过一个独立的春节吗？”粟馨：“你看看这几封信。”靳胤：“信？谁的信？我看这些信好吗？”粟馨：“让你看，你就看是了！”靳胤接过信来草草地看了一遍，说：“噢，你父母催促得这么频繁！也是的，暑假没有回家，快一年未见自己的娇闺女了，盼女心切，看来你是要回家了！回去吧！什么时候走啊？”粟馨：“今天！就是早八点的车。”靳胤惊讶地说：“什么？什么？今天？早八点？买了火车票了吗？”粟馨：“买了，昨天晚上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靳胤：“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粟馨：“是我临睡觉时才下的决心，怎么会有时间告诉你呀？”粟馨见靳胤未说话，央求道：“送送我去，行吧？”她见靳胤还未搭腔，于是问道：“怎么啦？不高兴啊？”靳胤勉强答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你回家过团聚年是高兴的事，我该祝贺才是。”粟馨：“那就送我上车吧！走啊！”靳胤：“我一个人送你？让其它同学知道了，影响多不好呀！”粟馨：“就是让你一个人送嘛！我愿意，谁愿意说什么，我不管！你到底送不送我呀？”靳胤：“嗨！我又没有说不送，你急什么？那么，你快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粟馨拍了拍跨在肩上的书包，说：“收拾什么呀？都在这里了！走吧！”
他们来到了火车站，一进候车大厅，只见整个大厅中，人头攒动，挤挤拥拥，简直无立脚之地，大厅的空中，昏昏浊浊，充满了呛人的烟雾。靳胤对粟馨说：“咱们到外面广场上去吧！这里面的空气太污浊了！”粟馨：“好！到广场上溜溜弯儿也好，反正还有一段时间才检票。”
车站广场上也到处是拿小包背大包的人群，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人较少的纪念碑背风处站住了脚。靳胤不说一句话，默默地立在那里。粟馨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喂！怎么不说话？我马上就上火车了，不祝我一路平安吗？”靳胤冷冷地甩出了一句：“好，祝你一路平安。”“嗨！没有了？就这一句话？”靳胤未答言。粟馨：“是不是不想让我回家？”靳胤：“笑话！我有什么资格不让你回家？”粟馨：“别愣充好汉了！我保证尽快赶回来，年初五，行吧？”靳胤：“有什么行不行的？你愿意什么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决定回家时又没有和我商量，什么时候返校，你自己定就是了！”粟馨：“噢，为着这个生我的气呀？好！我不走了，行不行？”靳胤没有立刻回答，粟馨抬腿就往回学校的方向走，靳胤赶忙追上，拉着粟馨的书包说：“初五返校就初五吧！这就开车了，你还上哪儿去？”
粟馨在前面，靳胤跟在后面，两人尾随着检票的人流慢吞吞地往前挪。忽然，有人拍了拍靳胤：“喂，劳驾！请问，是开往琛城的车检票吗？”粟馨回头答道：“对！……嘿！是你呀！”靳胤看着粟馨惊讶地样子，紧接着回头一望：“哎！怎么是你呢？老K，你不是不打算回家了吗？怎么又要回家了呀？”冯凯没有回答靳胤，转过身去朝远处喊道：“喂，快过来吧！这一队是到琛城的。”然后回过头来，对靳胤和粟馨说：“二位，也要回家？”靳胤：“不，我不回家！”冯凯笑嘻嘻地说：“噢！你跟着粟馨去云城。”靳胤：“也不是……”此时，靳胤他俩看见林添、薛雯和景婷乐呵呵地跑了过来。靳胤疑惑地看着冯凯他们四人，景婷说：“小靳，这么看我们做什么？噢，是这么一回事：林添让我和他去锦城，冯凯邀请阿雯去琛城。”薛雯也解释道：“我和景婷是在南方长大的，没有体验过东北过年是什么样子。今年放假这么晚了，南方是回不去了，正好去琛城看看！小靳，想必你和粟馨都是去云城吧？”粟馨：“不！我一个人走，他来送我。”薛雯：“小靳，一块走吧！我们六个人一块坐车多热闹啊！”粟馨兴冲冲地说：“对！靳胤，去我们云城吧！我怎么没有想到哪？”粟馨看着靳胤，靳胤没有回答。冯凯：“小靳，扭扭捏捏做什么？走！买张站台票，到车上补票得了！”靳胤还未回答。林添推拥靳胤：“喂！马上开车了，快走，快走吧！”靳胤立即挣脱，转回身去跑了几步，说：“我不去，你们快上车吧！”冯凯：“这个小靳，你非要等粟馨的父母发出请贴，才去吗？”粟馨立刻变了脸色，扭过头去说：“走！不理他，摆起臭架子来了！我们赶快上车！”说着，他们五人检票进了车站，走了。靳胤看这五个人走去的背影消失在车站里了，呆呆地站了许久，心里好不是滋味儿，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空荡荡的，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悠然而起。
送走粟馨他们的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九，由于这年无腊月三十，因此就是年除夕了。晚上，江沛、靳胤、任迈、谢龙、纪彰从食堂里聚餐而归，会集到4039寝室。谢龙说：“人家都在欢欢乐乐地过年，我们也高高兴兴地过年吧！”纪彰：“可是，做什么呢？”谢龙：“打扑克怎么样？打它一通宵？”任迈：“行！说干就干！”江沛：“你们四个人玩吧！我看看报纸。”说着，他爬到上铺看起报纸来。其它四个人都知道江沛的脾气，也不相让，顿时开了战。
扑克打得正酣，江沛拍拍纪彰的头说：“大纪，我差点儿忘了，有牛子的一封信，你和他一个寝室，你先替他保管一下，等他回来再转给他吧！”纪彰：“没问题，扔下来吧！”信从上铺飘了下来，一下子飘到了靳胤的跟前，靳胤拿起信递给了纪彰，顺便瞥了一眼：“哎！怎么是从河山县来的信？”任迈问道：“是不是从东兴大队来的？”纪彰看着信皮念道：“河山县城北公社东兴大队三队。”任迈：“拿过来，我看看！”纪彰：“人家是寄给牛子的，你看好吗？”任迈：“你忘了搞社教时，我们俩在一个大队呀？”靳胤：“对！有资格看。”江沛认真地说：“不对！任迈在东兴一队，信是从三队寄来的。”任迈一把从纪彰手里抢过来：“罗嗦什么？拿过来吧！”说是迟那时快，任迈麻利地撕开信看起来，看着看着，笑起来。其它四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任迈，谢龙问任迈：“喂！任迈，笑什么？”任迈：“你自己看啊！”把信转给了谢龙。谢龙看到：
“牛智同志：
我是方世明的女儿，叫方桂雪，在河山医院工作。听父亲讲，你聪明纯朴，为人忠厚，对工作认真负责，与贫下中农心贴心。在我们队社教中，你花费了心血，得到了贫下中农和广大社员的称赞，至今，我父亲和社员们还念叨着你在我们队办的桩桩好事。
在你社教期间，我正好在省护校进修，未能见到你的面。听到大家对你的赞扬，我对未能当面得到你的帮助一直觉得十分遗憾。
现在，我受父亲的委托，冒昧地给你去信，请你不要怪我鲁莽。主要意思是，希望你不要忘记和你并肩战斗过的东兴三队的贫下中农们和你的老房东。
致以
革命的敬礼！
方桂雪
六六、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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