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清晨，靳胤他们照样去操场跑步，归来刚刚进入寝室，闵华异常兴奋地对靳胤、江沛、谢龙说：“同学们，同学们，刚才呀，我在盥洗间洗刷时，听他们说：全体研究生给校领导贴出了一张大字报。我们的同学开始战斗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暴风雨终于在我们学校降临了！走！一块看看去！”谢龙：“急什么？我们还没有洗脸刷牙哪！”闵华：“你们呀！怎么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时候能沉住气吗？”江沛：“洗刷后也得吃早饭吧？”闵华：“哎呀，我的同志！毛主席教导说：‘多少事，从来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快去吧！快呀！！”靳胤：“老江，龙邪子，就是啊！先看大字报再吃饭也不迟啊！”江沛：“看了吗？又是一个性急的。龙邪子，你说呢？”谢龙：“咱们还是要刷刷牙洗洗脸啊！”闵华：“也好，也好！快快快，别磨蹭！快刷牙洗脸，我等着你们啊！”
四人早饭没有来得及去吃，就急匆匆地来到主楼大厅。主楼大厅里已挤满了看大字报的人群。只见正对着大门的二楼凭栏上，向下悬挂了一张不太大的、落款是“全体研究生”的大字报，题目是”校领导把运动引向何处去？”，上面写着：
“自文化大革命在全国开展以来，我校领导置全校师生的强烈要求而不顾，只让批判‘三家村’、邓拓、吴晗、廖沫沙之类的远处的‘老虎’，只让批判文化界已经揭发出来的‘死老虎’，不许揭发我们学校可能存在的身边‘老虎’，不让揭批现在还在招摇过市的‘活老虎’。难道我们学校真地生活在真空之中吗？真地没有牛鬼蛇神吗？难道我们学校就没有黑帮分子及其影响吗？校领导对此却缄口不言。对于校领导回避实际逃脱现实的做法，联想到北大发生的情况，我们不禁要问：学校主要领导要把我校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引向何处去？你们的居心何在？”
来看大字报的人一批一批，如潮涌，如浪翻，大厅中议论的声响似乎要把人们吞没。正在此时，“哗哗哗”，又有几张大字报从二楼的凭栏下挂下，“校党委莫步北大覆辙！”、“校领导中有鬼！”“校领导为什么不紧跟党中央！”“一定要揭开校党委中阶级斗争的盖子！”……
靳胤对谢龙说：“你们看，别的班级同学形势跟得多紧啊！”谢龙：“嗯！他们的政治敏感性非常强。”闵华：“喂，同志们，议论一千次不如行动一次，我们赶快响应研究生们的行动吧！”江沛：“写什么呢？”闵华：“走，回教室商量商量去！”
教室里还没有同学来，四个人开始讨论要写什么内容的大字报。修恽来了，他推开门先是吃惊地吆喝了一声”咦”，然后说：“我原想我来得最早，没想到还有比我早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闵华：“噢！在讨论写大字报的事。”靳胤：“是啊！我们总不能比人家落后许多吧？”修恽激动地对大家说：“对！同学们，阶级斗争的暴风骤雨到来了！无产阶级大文学家高尔基的海燕中已经教导我们了，我们不能做害怕风雨的雏燕，要成为搏击风暴的海鸥，我们一定要紧跟革命形势的发展。同学们，大字报就是我们的武器，我们要运用这个武器向资产阶级黑帮猛烈开火！喔，你们想写什么内容的大字报？”谢龙：“还没有想好哪！”修恽：“咱们一起议论议论怎么样？嗯……我看完研究生们的大字报后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他们是隔靴挠痒，火力不够。我们应当一针见血才好，不写便罢，一些就应当叫校党委知道滋味。”江沛：“大修，我们是开展文化大革命，不是批判校党委。我觉得，在没有事实和根据的情况下，一开始就把校党委当作假想敌不太妥。小靳，龙邪子，你们的看法呢？”修恽：“老江，你这个假想敌的说法不确切，不过，在一定意义上也说明了问题。我问你，你说我们学校文化大革命这么死气沉沉，不在校党委那里找原因，向谁找啊？找你？找我？找他们俩？就得在校党委那里找原因。”谢龙、靳胤想了想没说什么，闵华说：“老江，大修的话是有见地。咱们先别争论了，还是酝酿怎么写这第一张大字报吧！小靳，龙邪子，你们说在争论下去，我们的大字报猴年马月问世啊？对不对？到那时，我们班不是大大地落后了吗？”靳胤：“老江，还是先议论大字报的事吧！否则，在已经落后的形势下，再不出来，真是难看了！”
修恽：“来来来，讨论讨论大字报吧！刚才你们说到哪里了？”闵华：“还没有入正题你就插进来了。写什么哪？”靳胤：“是啊，是得好好想想。”谢龙：“修恽说了校党委的问题，咱们就给校党委提点儿意见怎么样？”靳胤：“提什么？人家研究生们已经说了不少了。”修恽：“看来，我们想到了一块去了。我在路上想了这么题目，不知行不行？”闵华：“你说说，咱们一起参谋参谋。”修恽：“我想大字报的题目叫‘质问校党委’，内容嘛，我还没有想全，一条是我校文化大革命一直为何无声无势，一条是我校阶级斗争的盖子为何迟迟不揭开，另一条是资产阶级统治我校的现象何时才能得到批判。你们再补充吧！”靳胤：“嗯，大修，你这三条是有分量的，经你这一提醒，我想起一条来，黑帮分子和黑线人物在我校究竟有无反映。”闵华：“这样问法太软绵绵的了，改成‘校党委为何不揭露和批判我校的黑帮分子和黑线人物’”靳胤：“这样改行吗？我们学校真有黑帮分子和黑线人物吗？”修恽：“小靳，你是死脑筋啊？咱们问校党委是让它赶快行动，我就不相信全国都有，咱们学校就会没有。”江沛：“大修，全国才揭出几个来呀？你怎么想当然呢？”闵华：“提醒提醒校党委也好嘛，这个算一条。”修恽：“从这一条我延伸出一条来，‘校党委为何只将马克思主义对外，内部就是铁板一块，其中的路线斗争为何不向全校师生员工公开？’”闵华：“你这提法太罗嗦，要改一改。龙邪子，你怎么不说话呢？提提你的看法嘛！”谢龙：“这里是不是有个‘内外有别’的问题啊？”修恽：“龙邪子，现在都是什么时候啦？你没有听北大的大字报吗？早就批判‘内外有别’了！”闵华：“怎么改这一条啊？小靳，你的文笔好，快动脑子！”靳胤：“嗯……这么改怎么样？‘校党委为何不积极开展内部的路线斗争？’”修恽：“没劲！改得没劲！还是我自己改吧！‘校党委内部路线斗争盖子何时揭开？’快想，还有什么？”
闵华：“我看哪，实在想不起来，就先写这五条吧，要不，太晚了！来来来，预备纸，老江，还是你动笔。”江沛：“对不起，这五条我有不同的看法，这个笔我不能动。再说，这个题目，我也不同意。”闵华：“你有意见，咱们可以改嘛！”修恽：“你你你……”江沛：“我自己的大字报，我自己起草，你们就不必迁就我了。”说完，他拂袖而去。修恽生气地说：“来，咱们自己写，没有张屠夫，就吃混毛猪了？”谢龙：“大修，江沛这么一提醒，我觉得，咱们写的是欠点儿妥，改一改吧！”靳胤：“题目叫‘质问’有些太刺激了！”修恽：“你们呀……”闵华：“对！是要改改。改成‘五问校党委’吧？”修恽：“内容可不能在改，否则，太没有战斗锋芒了！”靳胤、谢龙：“好，大修，你执笔，完了，我们签名。”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许久了，各个教室里仍无要上课的迹象。主楼大厅里，贴出的大字报越来越多，并且矛头几乎都是指向校领导的。看大字报的人越拥越多，抱着不同目的抄大字报的人也活跃在人群的间隙中。而各个教室里，尽管有了不少的学生，可是，都在议论北大的大字报和本校的大字报，还又不少的学生正在忙和着写大字报。那么，教师们在做什么哪？他们也在议论着同样的内容，只不过没有开始写大字报罢了。整个学校都在激烈的震荡中。
直到吃午饭时，靳胤才见到粟馨。靳胤得意洋洋地对粟馨说：“哎，看到我们写的大字报了吗？怎么样？有水平没有？我们正在准备写第二张大字报啦！”粟馨淡淡地说：“看到了怎么样？没看见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腔调，都朝着校党委使劲。我真是不理解，为什么一向被大家尊敬的校党委一夜之间成了众所之的了呢？人们的思想一瞬间怎么会有这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靳胤：“你这种思想可与当前的形势太脱节了，这是很危险的倾向，应当赶快止步！昨天的人民日报社论，你不是已经学习得很透了吗？北大的大字报我们也一块收听了。当前的形势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赶快转过弯来吧！喔，今天人民日报社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你也要好好地学习学习，看来这场大革命真得在触及你的灵魂了！”粟馨：“也许是吧！不过，我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现在全国的政治形势真地象六一社论说的那样严重？要不就是这篇社论有问题。咦，难道就没有触及你的灵魂？”靳胤：“当然也触及我的灵魂了，要不，我能不这样迅速地投入战斗吗？我要劝你一句，你刚才的话可是太离谱了！人民日报是党中央的机关报，六一社论代表了党中央的声音。你得向六一社论精神方面靠拢，千万不能犹豫，更不能怀疑。”粟馨没有说话，靳胤有点儿急，催促道：“怎么？还是想不通？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林彪同志不是说了吗？‘理解得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执行吧，同志！政治上掉了队是要后悔一辈子的！”粟馨：“你别逼命行不行？我要再想想。为什么以前的的人民日报落后于解放军报，那时它不代表党中央吗？而自昨天起，它领先了，这能说明它又代表党中央了？”靳胤”唉”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快吃饭！吃完了看大字报去，兴许对你的思想转弯有帮助。”粟馨：“你自己去吧！我要静下心来，自己好好地理一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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