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和晚上,大字报还在迅速地增加中,但是,看大字报的人却明显地减少了,也许是早上北大的大字报和全体研究生大字报冲击波滚过,第二道冲击波还未来临前暂时的平静吧!
六月三日,大字报猛然剧增,人们惊奇地发现教职员工的大字报明显地增多,主楼大厅已容纳不了如此多数量的大字报了,于是,主楼的各层走廊和在与主楼相连的机械楼和电机楼的各层走廊中也贴上了大字报,据说,有的系食堂中也有大字报的出现,看来第二道冲击波来临了!这天大字报调子基本上是在议论学校文化大革命一直处于低沉状态,校领导应负主要的责任,敦促校党委赶快拿出必要的措施将文化大革命推向高潮。另一个议题是我校前一段时期文化大革命的状况与北大的状况有惊人的相似,这是为什么?校党委应当向全校师生员工做出交待。但是,其中的言辞和缓得多了。
六月四日早晨,靳胤与谢龙在各处观看大字报后回到了3019教室。推门一看,全班的同学几乎都在场,他们正围着铺在地上的一张大字报争论。他俩挤开人们到了中间一看,一行醒目的大标题令人吃惊:《六一社论是大毒草》,迅速地寻看大字报具名人。啊!两个醒目的大字更让人吃惊:粟馨!细看大字报的内容,大致上是说:六一社论反毛泽东思想,违反了毛泽东思想活的灵魂——实事求是的观点,置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大好形势而不顾,形而上学地认为到处都有牛鬼蛇神,想当然地判断自上到下有一条黑线,有数不清的黑帮分子,这是形而上学;六一社论及其与之相配合发表的北大的大字报反对党的领导,煽动群众攻击各级党的组织,企图搞垮各级组织,架空党中央;六一社论打着红旗反红旗,它拿起“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大民主手段,却兜售无政府主义的黑货,正像在这篇社论中所说的“在市场上吆喝最响的是想将最肮藏的东西推销出去的”,这就是六一社论自我的写照。
靳胤看完大字报后,以焦急的目光找粟馨。粟馨,粟馨呢?然而他听见了各种评论。”粟馨太胆大妄为了,竟敢批判《人民日报》!”“学校目前的状况已经够混乱的了,它又在这热锅上浇上了一勺油。”“她这大字报是不是有点儿过杠了?即使有这样的问题,也不能这样提法?”“薛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同意她的观点?”“任迈,各有各的想法,你瞪这么大的眼干什么?”“哼!说六一社论是大毒草?我看这篇大字报才是地地道道的大毒草,闵华,谢龙,我们可不能让它自由泛滥啊!来,写一篇,批判它!”“修恽,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嘛!你怎么这就给人家定性了,太武断了吧?”“崔荷,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观点?要不,你就是有意的包庇。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可不能心慈手软!”“韩翔,你不能撕人家写的大字报,这是人家的观点嘛!”“方凌,我这是爱护她,要不,定她个现行反革命也够了!”靳胤还看到,江沛、汪雄、燕琳、荣丽和景婷在深沉地思考中。
靳胤此刻在教室里实在呆不住了,走出教室急忙地寻找粟馨。哎!那个巧,粟馨端着一盆浆糊走过来了。靳胤迎上前去,劈头质问:“谁让你写的那张大字报?你考虑贴出去的后果没有?今后的政治生命,你不要了?”粟馨:“我怎么了?不就写了一篇大字报吗?就兴你们写,你们可以任意地发表你们的观点,提点儿相反看法就不行了?大惊小怪!”靳胤:“仅仅是提点儿相反看法吗?你这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收回你的大字报行不行?”粟馨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要说出自己的看法,谁也不能阻拦!”说着进了教室,拨开人们,望四周看了看说:“还有签名的吗?我可是要贴出去啦!”崔荷走上前来,劝解似地说:“粟馨啊!说实在的,我佩服你的勇气和胆识。在当前一边倒的形势下,你能站出来发表不同的看法,这是非常不简单的。大字报上的有些看法,我也在不同程度上赞成。但是,贴出去之前,你还是慎重考虑考虑才是。”粟馨:“崔姐,我理解你的好意。可是,拉弓哪有回头箭?我主意已定,别拦我了!”修恽:“怎么样,崔荷?你说实话了吧?你们俩是一个道上跑的车……”粟馨:“修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真是毛嗑里嗑出个臭虫来——什么人都有啊!好了,我不罗嗦了,贴大字报去!”崔荷:“我帮帮你的忙,小靳,你不来帮一把吗?”靳胤犹豫了一下,崔荷说:“帮忙不代表同意的意思,有什么了不起的?”方凌:“好!我帮忙,我也签字声援。”说着签上了他的名字。粟馨说:“谢谢,谢谢!”江沛、汪雄:“来,帮帮忙,赶快贴出去。”靳胤喃喃地说:“我也帮忙吧!”粟馨瞪了他一眼:“用不着你,你还是反你那校党委去吧!”闵华:“哎,粟馨,我们怎么是反校党委呢?噢,那么说,你这大字报是做什么?是反党中央了?”郭岩:“怎么回事?我们班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反革命了?我可要好好开开眼界。”崔荷:“老郭,这仅仅是大家的看法不同,你可不能有什么花花主意。”郭岩:“崔荷,你别门缝里看人哪?说实在的,我真同意粟馨的一些观点……”谢龙:“那么,老郭,签名吧!”郭岩:“让我把话说完。但是,我还不同意她的一些观点,所以,这个名,我不能签。我要写自己的大字报,说明我的观点。”方凌:“行了,行了!老郭啊,你真有一套!兄弟佩服,佩服!”崔荷:“别尽胡搅蛮缠了,我们还是贴大字报去吧!”
粟馨的大字报贴出去了,立刻引来了众多的观众,不到一节课的功夫,她的大字报上积累了数不清的字迹,有同意该观点而签名的,有些是评语,当然,其中有赞扬的,有批判的。一时间,这张大字报成了人来人往注视的焦点。不多时,又一批大字报问世了。它们的题目很说明它们的内容:《工大不是北大!》、《校党委怎么成了革命的目标了?》、《把准方向,齐心对敌》、《党团员应做遵守纪律的模范》、《警惕浑水摸鱼者!》……
嘿!今天的风向变了!
粟馨的大字报贴出后,靳胤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在关键时候没有支持她,觉得对不住她;可是,她的那些观点自己实在不能苟同,又埋怨她,怎么不预先和自己商量商量呢?”是啊,相处近四年了,我还不能真正地了解她!应当找找她沟通沟通,以取得今后的一致。”想着想着,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此刻马上见到粟馨。
到了宿舍,到了体育场,到了图书馆,就是没有找到粟馨,靳胤没辙了,低着头,没精打采地回3019教室,边走边踢脚下的一块块小石头、土坷垃什么的。”靳胤,做什么了?”靳胤抬起头:“没有做什么。景婷,你干什么去?”景婷笑了笑,向她后面一指:“你是不是在找她呀?”靳胤回头一看:“啊,你怎么在我后边啊?”景婷像是代替那位说话似的:“她呀?一直在你后面跟着你,你光落了火急火燎地往前走,就不知道向后面看一看吗?”靳胤回头一看,果然粟馨就在他的身后,朝着粟馨痴痴地笑起来。景婷看着这种状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此时,她听得远处有一声喊:“景婷,你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是林添的声音。景婷忙答道:“我这就过去!”然后对靳胤、粟馨说:“二位,慢慢地交换交换看法,千万别打起来呀!我走啦?”粟馨:“好,你走好!反正你和林添没有烦心事,好歹思想是一致的。”
二人静静地望着景婷和林添走了,而后,粟馨扭头就走。靳胤:“哎,怎么说走就走呢?等等我呀!”粟馨回过头来说:“等你做什么?我又不欠你的。”靳胤:“噢,我找你都一下午了,怎么不欠我的?这一下午的时间不是为你化费的?”粟馨:“我让你找来?”靳胤:“你怎么不讲理哪?好好好,是我自己浪费的,行了吧?”粟馨:“这还差不多。找我做什么?”靳胤:“我是想给你解释解释上午大字报的事。”粟馨:“解释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观点,谁也勉强不得谁。”靳胤:“咱们就不能耐心地交换各自的思想,能取得一致不更好吗?”粟馨:“怎么一致?你同意我的观点啦?”靳胤:“不是!我是想咱们俩彻底地谈清楚,今后能一致的时候就一致。”粟馨:“好吧!”丁香园留下了他俩的足迹,主楼广场有他俩行走的身影,体育场的跑道上也印下了他俩的印痕。只见这二人时而娓娓低语,时而高声争执,到底谁服从了谁的意见了呢?也许今后的岁月将做出解答。一九六六年六月四日不能不是他俩的一个难以忘怀的日子!
六月五日,也就是大字报风潮爆发来的第四天,大字报布满了校园的各处,在前一天一边倒——支持校党委之后,今天展开了一场大字报战争——支持和反对校党委的两派激烈地辩论起来,大有要争个鱼死网破之势,简直是一片混战,分不出谁胜谁负,辨不出谁对谁非,但是,各级党组织确实是瘫痪了,失去了左右形势的能力。滨工大的文化大革命走向何方,不能不让广大师生员工担忧。
六月六日,由于大字报风潮的干扰,体育场上晨练的人们显著地减少了,然而,靳胤和粟馨却约好一块来锻炼锻炼。他们俩先是沿着跑道跑了几圈,后到器材室借了副羽毛球拍打起来,前两天大字报而产生的纠纷似乎被忘却了,此时,协调的空气充满在他们俩人之间,欢声笑语代替了前几日的尴尬,默契的配合成了今日的主旋律。球儿在来来往往地跳跃,二人的表情在喜悦地跳动。
林添和景婷也来到了羽毛球场,景婷大声喊道:“粟馨,咱们来接台的行不行?器材室已经没有球拍了!”粟馨看了看靳胤,靳胤说:“你们俩玩吧!我们有点累了。”粟馨:“是啊,都出了这么多汗了!给,接住!”靳胤也把球拍递给了林添:“还球拍时,别忘了把我的学生证拿回来。”说完,就和粟馨回宿舍。没走几步,迎面又碰上了冯凯和薛雯。冯凯惊奇地说:“哎,你们两个还能处在一起呀?”粟馨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啊?”薛雯解释:“粟馨,别误会!老K没有什么恶意,我们一直在议论你们俩,老K说观点不一致,说不定谁也不理睬谁了。我对他说,观点不能代替感情,这不,你们俩不是又在一起了吗?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是吧,老K?”靳胤:“观点不一致不会沟通吗?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冯凯:“现在你们俩的观点取得一致了?”粟馨:“没有!各人还在保留各人的观点。”她指了指薛雯:“不过,就像你刚才说的,观点不能代替感情,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不勉强不隐瞒才是真是的感情。”冯凯刚想张嘴说什么,薛雯抢过去说:“对,磨练磨练,感情才真挚。老K,对吧?”冯凯:“啊……”薛雯拉了一把冯凯:“走,咱们找婷婷打羽毛球去!”粟馨对靳胤说:“咱们也走吧?”冯凯看着靳胤她俩离去的身影说:“阿雯,他们俩会长久地相处下去吗?”薛雯肯定地说:“会的!粟馨是珍惜感情的人,靳胤也不会轻率处事。”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