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来到了学校贮存冬菜的库房旁,温攸拿出了一本集子和一些纸张。靳胤接过那本集子一看:“嗨!我心思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哪,不就是商易的那些杂文吗?到这个地方来,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必要?”闵华:“哎呀,小靳,这是你的非常了不起的发现!”修恽靳胤迷惑的神情,解释说:“你不是让闵华好好地研究研究商易的杂文,说那里面可能有新大陆般的发现吗?我和闵华仔细的研究之后,认为里面的确有一些重大的问题。可是,又怕判断有误啊,就找温攸一起探讨。我们仨一致认为,你的看法确实正确,商易的杂文里是有哥伦布的新大陆,对推动我校的文化大革命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靳胤:“哎,闵华!我说什么来?你到底对他俩说了些什么?”温攸:“小靳,不,靳胤同志,你是不是思想上有顾虑呀?闵华,修恽,你看看《6.2-6.5事件》没有处理好,给广大的热血青年带来多大的不好影响啊!靳胤同志,我们仨慎重地研究后,一致认为我们学校有一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帮,校党委一直捂着这个盖子不予揭开是一个大阴谋。”靳胤:“黑帮?是谁啊?阴谋?什么阴谋?”温攸:“看来靳胤同志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们呀!好!我把我们仨商量的结果完完全全地摊给你,你琢磨琢磨,看看和你思考的一样不一样。我相信,我们会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的。”靳胤挠着头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温攸继续说:“商易的杂文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在发表时间上,都与三家村如出一辙,他们南北遥相呼应,打着传播知识的幌子,干着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勾当。你看看,商易在《三好还应加一好》中,公然反对毛主席早就提出的学生应当‘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的教导,说什么‘三好不是非常全面的,还要加一好:性格好,一个大学生如果没有好的性格,就不能真正将知识学到手,将来也就不能与工农真正地打成一片。大学生在校期间应磨练自己的脾气,加强性格的修养’。这叫什么话?这不是假借‘性格’之名,阴阳怪气地行反对毛主席之实吗?在《水涨船高》一文中,他又提出了教学的不同标准问题,实质上是反对毛主席的教育方针。”闵华:“还有,他的《铁将军把关》是直接反对毛主席的教育改革。毛主席在教改的指示中,要教师不要与学生为敌,不要搞突然袭击,可是这个商易却公开地号召教师要把学生当成攻关的敌人来对待,‘……要层层设防,不要让一个不合格的学生偷渡过关……’‘……不要让感情浸软了你的盾牌,腐蚀了你的防线……’”靳胤:“‘铁将军把关’,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治学方针啊?”温攸:“问题就在这里。‘铁将军把关’确实是我们学校以前的治学方针,但是,现在它违背了毛主席关于‘教育要革命’的指示,那么,就应当根据毛主席的这一最高指示予以改掉。商易在毛主席指示贯彻之后,仍然声嘶力竭地鼓吹‘铁将军把关’,这不是公开地与毛主席对抗到底吗?”靳胤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个商易是有点儿别有用心了!”温攸:“小靳啊,你往深一步想想岂止是‘商易’一个人啊?商易能在校刊上连篇累牍地发表文章,他能是一个人,能是一个普通人吗?”闵华:“校刊是代表一个学校声音的,它就是校党委的机关报、校党委的喉舌。”靳胤:“啊,问题严重了!”修恽:“对!我们就是想以此为突破口,促一促校党委将文化大革命深入发展的决心。靳胤,想不想做一个聂元梓式的革命人物?敢不敢写出我们滨工大的划时代的大字报?”靳胤:“这个嘛……”温攸:“我们已经写出了初稿,听说你的文笔不错,改得更犀利一些,更击中要害一些,怎么样?”靳胤:“我不是那个意思……”闵华:“小靳啊小靳,你一向都是干脆麻利快的,今天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说实在的,他们俩认为你是最初发现商易问题的,认为你功不可没,所以,才一早非让你参与的,要不啊,大字报的效应早就轰起来!”温攸:“闵华,你怎么这么说话啊?革命队伍里的人越多越好嘛!靳胤,怎么还有顾虑?”靳胤:“不是顾虑不顾虑的,我是说,第一个公开说商易像三家村的应当是景婷。这个时候忘了她,也不好吧?”闵华:“修恽,温攸,你看,怎么样?说来又来了!靳胤,今天你太罗嗦了!再找景婷,再征求她的意见,这张大字报今天还出不出?你说句痛快话,到底参加不参加这张大字报?”靳胤:“嗯……我看看初稿。”温攸将一叠纸递给了靳胤,靳胤飞快地看了看,又还给了温攸,然后想了一会儿,最后,像是痛下决心似地说:“好!你们写吧!我签名!”修恽从衣袋里掏出一些信纸,递给靳胤:“小靳啊,我们看起来好像是先行者,其实早就落后啦!你看北京同学的来信,北大、清华、北师大等校的文化大革命又高涨起来了!这就叫做‘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我们现在不动,要等待到何时呀?”
一个小时后,又是在主楼大厅的凭栏上一张题为《商易何许人也?》的大字报悬挂起来。主楼大厅又热闹起来,人头攒动,你推我拥,议论纷扬。
午饭到了,系里来了通知,说下午两点召开全校大会,人们吃饭去了。可是,吃饭回来的人到了主楼大厅一看,咦!大字报哪里去了?人们在大厅里议论起来。正在这时,好几张大字报从二楼的凭栏下挂下来。这几张大字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字大文稀,斗大的字却充满了质问的口气,一致质问早晨的大字报为何不翼而飞了:《为什么不让讲话?》、《必须追查销毁大字报的罪魁祸首!》、《撕毁大字报,心中有鬼!》、《破坏大民主罪责难逃!》……
开会的时间到了,主楼大厅里依然是人流簇拥络绎不绝,大字报像是浪潮一样一批又一批涌上来,贴满了主楼大厅,贴满了走廊,俨然是《6.2-6.5事件》的再现。广播的大喇叭中,不断地催促着人们赶快回各自的会场,全校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会由党委副书记孟雪云主持,工作组组长吕品鸣讲话。他在讲话中首先肯定了十几天来全校师生员工学习的积极性很高,学习的效果也不错,希望大家在校党委的领导下,有秩序有步骤地搞好滨工大的文化大革命。然后,他语气一转,以极其严厉的口气说:“文化大革命既然是一场革命,那就要对阶级敌人进行坚决的斗争。被推翻的阶级敌人是不甘心他们的灭亡的,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进行,一小撮阶级敌人正在拼命地挣扎。他们制造事端,破坏这场革命的进行,已经发现外地的几所院校中,有个别的在野右派公开地反对党的领导,以不能容忍的方式揪斗党的负责人。这种在野右派,教职员工中有,学生中也有。他们与老的阶级敌人相勾结,企图兴风作浪。今天,在我校发现了这种苗头。我们一定要把这种反动的气焰打下去,踢开绊脚石,彻底闹革命……”
此时,靳胤与闵华、修恽交换了交换眼色,3019教室里鸦雀无声,不少人的眼光指向了这三位‘肇事人’。忽然,听得扩音器里一阵嘈杂声,有几个人在对着麦克风叫喊:“……工作组包庇黑帮……”“为什么不让批判商易?……”“为什么不准大鸣大放大辩论?……”“工作组有鬼!校党委有鬼!”又听得有人“噔噔噔”地跑上讲台,他像是对麦克风前的人们说:“喂,同志们,让一让!我要揭开一个重大的内幕,我要揭开这个黑幕!”他对准了麦克风大声喊道:“同志们!全校师生员工同志们!今天揭出来的这个商易是谁哪?”诺大的会场,乱糟糟的局面,一下子静下来。”这个商易就是现在主持会议的孟雪云,党委副书记孟雪云……”这句话一说出就像炸了锅一般,中心会场内外顷刻间乱了营。扩音器里又传出“孟雪云是黑帮!”“孟雪云没有资格领导文化大革命!”“打倒孟雪云!”“给他戴上高帽子,让他向全校师生员工低头认罪!”一阵呼呼隆隆的脚步声之后,听的吕品鸣高声斥责道:“喂!你们眼里有没有党的领导?来人,把这些捣乱分子全轰下台去!”又是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吕品鸣气愤地讲话了:“刚才,被赶下台去的一小撮人目无党纪国法,公然在广庭大众之下给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戴污辱人格侵犯公民权利的纸糊的高帽子,太无法无天了!这件事是什么性质的哪?我个人认为是一场小规模的‘匈牙利事件’。他们跳出来是好事嘛!这正说明了校党委和我们工作组原来部署是非常正确的,说明了我们组织上对形势的估计完全正确。不对!比原来估计的还要严重。我们太保守啦!同志们,阶级敌人已经打到我们的面前来了,我们怎么办?坚决还击!同志们哪,千万不能轻敌呀!不将这些绊脚石踢开,怎么能搞好我们学校的文化大革命?会后,各级党团组织要按照党委的安排去做,下狠心去做,绊脚石有多少就抓多少。全校师生员工同志们,全体党员,全体共青团员,党在考验你们,人民在考验你们,赶快拿起毛泽东思想这个显微镜和照妖镜,全部干净利落地扫除一切害人虫!”
不几天的功夫,大字报又贴满了主楼的大厅,这些大字报统统是各系或各班揭批绊脚石的,焊67的温也在其中,但是批判机68班张鹏的调子最高声势最大,他就是那个给校党委副书记孟雪云戴上高帽子的学生。他们班里有好几张,其他班级也有批判他的,系办公室、系团总支以及专业教研室也贴出了大字报批判他。可是,热67却在为绊脚石、在野右派的标准争论不一,这不能不惊动系党总支和年级党支部了。这不,在年级党支部的主持下,一次特别的班级党小组扩大会议举行了,并请系党总支书记章化悦和郝鹤琮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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