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党支部书记、年级学生队长于之萌主持会议。他说:“同志们,热67班在最近学校的文化大大革命中带了一个不好的头,首先直接地攻击学校领导同志,这里面就有我们在座的党员。然而,到现在你们班却没有批判这几块绊脚石,不能不叫人发问:你们党小组的组织观念哪里去了?党员的党性哪里去了?今天,我们开这个会就是为了打破热67的一潭死水。我看,这里的症结就在你们党小组,就在你们在座的党员身上。大家一起说说吧!”会场一阵沉闷。一会儿,郭岩发了言,他说:“于老师说得极对。我们班之所以没有将工作组部署的揭批绊脚石的运动开展起来,其根源就在我们党小组。群众看党员,团支部看党小组,何况我们的党员中已经有这样的人物了呢?郝老师同我交换了好几次情况,我们两个一致认为,党小组组长崔荷同志思想太右倾,从而放纵了个别党员的行为,束缚了其他的党员手脚。”林添:“崔荷同志,看起来你是有些保守……”系党总支书记章化悦插言道:“崔荷同志,你听听!同志们是怎样评价你的?听说你们还在围绕着‘什么是绊脚石’、‘什么是在野右派’的问题纠缠不休。有哪个必要吗?你作为党小组长,最基本的职责是坚决地执行上级党组织的意图,完成上级党组织交给的工作。最近一个阶段来,你的工作抓得不力啊!”修恽:“章书记,‘绊脚石’、‘在野右派’的标准是要搞清楚,否则,就无法工作。”章化悦:“修恽,文化大革命以来,你的表现是不好的,尤其是最近,你丧失了党员的立场,带头否定党的领导,无组织无纪律已经到了危险的边沿。你必须悬崖勒马!还有你,闵华,难道非要让群众把你们揭出来不可吗?”闵华:“这次写大字报批判商易,可不是我带的头,是靳胤首先看出的问题,修恽和温攸拿的主意……”修恽:“哎,闵华,你怎么这样说呢?太不负责任了!”章化悦:“哼,行了!修恽,你威胁别人可不对啊!噢,还有一个靳胤了!崔荷,他最近表现怎么样?”崔荷未答话,郝鹤琮接过去说:“章书记,这个人总的说来属于右的行列。”郭岩:“郝老师对他的表现是很有数的,几次关键时刻,他都与党组织唱反调。还有,粟馨,她尽管一直口头上喊着不能削弱党的领导,但是不能算左派。因为她公开反对《人民日报》,实质上是形‘左’实右。”修恽:“老郭,那么,惟你是革命的左派了?”于之萌:“喔,修恽,你先别说话,我宣布一项年级党支部的决定。经年级支部支委会研究决定,热67班党小组组长崔荷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思想右倾,已不适宜领导热67班的运动,暂时停止其党小组长的职权,从现在起,改由郭岩同志代行主持党小组的工作。啊,会就开到这里了,执行支委会的决定吧!另外,党小组要认真研究下一步班里的工作。哦,修恽,闵华,你们不方便参加下面的会议了,退席吧!”修恽气急败坏地说:“我抗议!为什么剥夺我参加组织生活的权利?”章化悦、于之萌不说话,崔荷刚要动动嘴唇,又把话咽了下去,林添直直地看着郭岩,闵华看了看大家,然后对修恽说:“大修啊,我们只能是退场啦!走吧,走吧!”修恽在闵华的推搡下走了,嘴里还在喊着:“我抗议!我抗议……”
第二天,一张题为《诬蔑商易同志的大字报是怎么出笼的?》张贴在主楼大厅中,落款的签字人是:热67郭岩、林添、任迈、荣丽。大字报中,点名批判了修恽、闵华和靳胤、温攸,说他们打着红旗反红旗,以莫须有的罪名攻击和陷害党的领导干部,是干扰和破坏文化大革命的绊脚石,应当坚决地踢开。大字报中,还警告那些思想糊涂的人们,千万不要上这几个貌似革命、实质是右派学生的当,要坚决拥护工作组,拥护校党委。机械系的一批大字报也紧接着问世了,他们严厉地声讨了诬蔑商易同志的温攸、修恽之流。
年级学生队队长于之萌相继找修恽、闵华、靳胤谈话,要求他们做好准备,在班里检查自己的错误,接受同学们的批评和帮助,争取一次过关,否则,将召开全系大会予以批判。
在于之萌找靳胤谈话后,这个靳胤坐卧不安了,无心回宿舍,无心去教室,沿着校内的几条路一个人无目的地瞎转。看他那表情,不是唉声叹气,就是直摇头,还自言自语地乱嘟噜。景婷与他走了个照面,他也没有看见,与他说话,他也不回答。景婷只好跟在他后面,为他这种神态担心。后来觉得光跟着他转,也不是办法,于是急忙找粟馨去了。
景婷好不容易找到了粟馨,二人顺着几条路寻找靳胤,可是,未找到靳胤。怎么回事呢?她俩坐在丁香园的亭子中苦苦地思索:靳胤能上哪里去了?景婷对粟馨说:“粟馨,我问你,你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们两个经常去哪些地方?”粟馨:“嗨!我们俩没有什么秘密的去处,无非是教室、图书馆和这个花园了!”景婷:“你可要说实话呀!否则,出了事可就不好交待了!”粟馨:“婷婷,这是什么时候?我隐瞒这个干什么?像他们那种观点的,思想压力是够大的,不是已经有人要自杀了吗?我从心里着急!”景婷:“那么,我们就别在这里愣着了,快到你说的那些地方找找去!”二人疾步匆匆地向图书馆走去,刚到电机楼前的广场,荣丽走了过来。她问道:“喂,二位,你们这么急急忙忙地要做什么去呀?”粟馨没有接茬,仍然继续向前走,景婷答道:“找靳胤去!于老师找他谈话后,他一直恍恍惚惚的,我们找了他半天了,还没有找到他,害怕他出事。”荣丽:“噢!我好像在哪个阶梯教室见过他。”景婷:“哪个教室?你想想啊!”荣丽:“嗯……”粟馨:“婷婷,不求她了,我知道在哪里了!走!”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向机械楼走。荣丽:“我也和你们一块去!”她央求道:“粟馨,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在那张大字报上签名的。郭岩来找我说,文化大革命以来,我的表现太暧昧,现在是关键时刻,是党组织考验我的时候。就这样,我签了名。粟馨,真的,不是我主动的……”粟馨:“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听了党的话,经受了一次合格的考验了,行吧?把自己的朋友打成了右派、绊脚石,还要人家理解,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朋友!”景婷:“粟馨,别埋怨荣丽,她也可能真的是出于无奈。”荣丽:“对,是无奈,无奈……”粟馨:“好,她无奈,我有奈,好了吧?荣丽,谢谢你了,你忙你的去吧,这里不劳你的大驾了!”荣丽:“婷婷,你看,这……”景婷显出了左右为难的样子:“荣丽……要不,你办你的事去?我们俩找到靳胤就回来告诉你?”荣丽此刻真地无可奈何地了:“这……那么,我先回去啦?粟馨,我真地不是有意落井下石……”粟馨:“我信了还不行吗?别耽搁我们找靳胤好不好?”荣丽只好自找台阶地说:“那好,那好,你们快去吧!”
粟馨带领景婷来到了机械楼3027阶梯大教室。天色已晚,教室里未开灯,灰暗的环境,空荡荡的教室,靳胤像一个幽灵似的,一动也不动地呆呆地坐着,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粟馨未往里走,景婷走过去打开了教室里的日光灯,回头招呼粟馨,看见粟馨默默地流出了眼泪。景婷对粟馨说:“粟馨,靳胤在这里了,我走啦?你好好地开导开导他,啊?”景婷走了,粟馨慢慢地坐到靳胤的身旁,没有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靳胤俯到连椅上抽泣起来:“我不反党……我真心地热爱毛主席……为什么说我是绊脚石?为什么把我打成右派?我想不通,我想不通啊!”粟馨擦了擦眼泪,继续听靳胤地诉说,靳胤慢慢地止住了抽泣。粟馨说:“还没有吃饭吧?食堂里早就关门了,到街上买个列巴(面包)吃?”靳胤:“我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吃。”粟馨:“你还想在教室里过夜吗?要不,咱们到街上走走?”靳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他们为什么说我反党啊?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呀?”粟馨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走吧!”然后先起身走了,靳胤没有说什么,顺从地跟在她的后面,离开了3027教室。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