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靳！在做什么啦？我那造反英雄，又想造谁的反啊？”靳胤抬头看是郭岩，没有接他的话，仍然低下头在地上乱画。”噢，等人啊？等谁？”郭岩向四周望去：“没有人啊！喂，小靳啊，我可要提醒提醒你。这个造反，我不是不同意，而是要小心秋后算账的。我看啊，你还是与修恽不一样的，他有野心，他的权力欲极强。你千万不要跟着他跑，到头来，和他一起成为政治上的失败者，这一辈子都要背上包袱。五七年反右的教训，你没有看到吗？应当汲取啊！噢，你等粟馨啊！你看，她来了。我走了，我的忠告你可千万别当耳旁风啊！”
靳胤抬头看去，远处果然是粟馨走了过来。他站起来迎上去，而粟馨呢，却像没有看见他似的，擦身而过。“咦？粟馨，等等我呀！”他急忙赶上去，说：“粟馨，我怎么着你了？你说话呀！”粟馨看看靳胤，仍旧不停脚地往前走。靳胤：“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想和你一起交换交换思想。今天，咱们俩一起谈谈，行吧？”粟馨白了靳胤一眼，说：“找我谈谈？有什么好谈的？你造反造得多忙啊，还有空？”靳胤：“别这么说好不好？看法不同可以沟通嘛！”粟馨：“我能有什么看法？你们革命，你们造反，你们激进……”靳胤：“我看到了你在黑板写的那段列宁的语录，我觉得，你可能对我们的观点和做法有些误解，我想给你解释解释。”粟馨列出要走的架势说：“我不想听，今天没有心思听。”靳胤：“你怎么这样呢？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要走啊？”粟馨：“今天啊，恐怕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靳胤：“那么，我们俩过去是‘人逢知己千句少’了？”粟馨：“谁和你知己？”说完后，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靳胤：“承认了吧？今天咱们只谈过去，不谈现在行吧？”粟馨：“行啊！反正过去离不开现在，现在也摆脱不了过去。谈吧，我听着哪！”
靳胤想了一会儿说：“你说吧！”粟馨：“说什么呀？说说咱们刚进入大学时？还是说演节目的情景？”靳胤：“要是没有这么多的运动多好啊！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选择和彷徨了！”粟馨：“你还没有说我们永远处在孩提时代多好呢！那更不会这么多的喜怒哀乐了！这可能吗？世界还能发展吗？荒唐，荒唐！我们是回避不了现实的，还是谈现实吧！”
靳胤像是痛下决心似地说：“真要说现实啊？好！我说！你放弃你那观点行不行？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校党委已经犯了方向性路线性的错误，工作组已经作为运动的真正绊脚石被踢开了，校党委难道就不是绊脚石吗？就连省委都让大家评一评它是不是革命的了，难道你还把着你那‘党组织代表党领导’的理论不放吗？”粟馨没有说话，靳胤央求似地说：“现在，各个学校都在自发地开‘煽风点火大会’，运动的形势发展得很快，跟我们一块到各个学校串联串联，参加参加大会，受受群众的教育，开阔开阔思路，我相信，我们会重新战斗在一起的。”粟馨：“你说完没有？我可是要说了！”靳胤：“你说吧！我听着不就是吗？”粟馨：“我可以坦白你告诉你以及你的战友们：我根本就不同意，不，反对你们的观点和做法。你们要‘自己解放自己，自己教育自己，自己管理自己，自己组织自己’实质上就是踢开各级党组织，这不附和十六条的精神。我看哪，这是典型的无政府主义思想的泛滥。是的，前一段工作组也好，校党委也好，领导运动不够有利，那只是对文化大革命不够理解的缘故。省委让广大师生讨论‘省委是不是革命的’是相信群众和放手发动群众，说明了省委领导的坦荡胸怀。而你们却理解却成省委自己承认是犯了错误，真是笑话！不错，‘造反有理’是毛主席说过的。不过，请注意，那是在什么样的历史条件和社会条件下得出的结论。同志，毛主席是说要造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反。而现在你们呢，你们在造共产党的反，在造无产阶级专政的反。危险啊！”靳胤：“不对！我们是在造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反，在造修正主义的反，在造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的反！你别用无政府主义的大帽子吓唬人！林副主席说过：‘群众运动天然就是合理的。’粟馨，你难道就不想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了吗？”粟馨：“我是要尽我的努力的。我要为保卫党中央领导的完整性，保卫毛泽东思想的纯洁性而战！”靳胤：“你呀，不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粟馨：“你怎么知道我们只停留在口头上哪？你们不是已经开了‘造反有理’大会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誓师大会’，向一切歪曲毛泽东思想、破坏党的领导的错误思想和错误行为开战。”
他们俩只顾争论，没承想他们挥动着的手撞到了前面两个人的后背上。靳胤忙说：“对不起……”那两个人回过了头，噢，是冯凯和薛雯啊！粟馨吐吐舌头说：“怎么是你们啊？”冯凯说：“你们也在一起啊！就不怕批判你们是小资产阶级卿卿我我了？”靳胤：“啊，我们在交换对文化大革命的理解哪！这不，思想快统一到一起了！”粟馨：“统一到一起了？是你同意了我的看法？”靳胤：“哎，你不是赞成造反了吗？”粟馨：“造反？造谁的反？是不是要造你们的反吧？”靳胤：“咱们不争了行不行？你看，他俩光看我俩啦！”冯凯：“看又有什么？不管怎么说，你们是积极地投身于运动的。来，帮我一起做做阿雯的工作，她现在的思想可真要不得的。”粟馨：“怎么要不得了？说说看！”薛雯用手拉了拉冯凯：“老K，不要说了吧？”冯凯：“不说出来，怎么帮助你啊？”薛雯把嘴一撅，坐到了路边的连椅上，摆弄起了她手中的手绢。冯凯说：“阿雯的思想太危险了！她竟说这场文化大革命是错误的。她说：我们已经搞社教耽误了一个多学期的学习，回校了，刚刚要上课学专业知识呢，又搞起了这场运动。还有两学期就要毕业了，在学校里学了这么顶点儿知识，将来怎么工作啊？她说，上大学是为了学科学知识，光搞政治运动，还不如不上大学呢！”
薛雯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对冯凯说：“你说完了没有？既然你都对他们说了，我可以直率地告诉你们：我认为文化大革命是在错误的时间发动了错误的运动。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就是这么个看法！”说完她就想离开，冯凯说：“你们看看，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粟馨拉住说：“阿雯，咱们一起唠唠不行吗？不是非要你接受我们的意见。你看，我和靳胤的观点也不一致，他要强加于我，我不买他那个帐哪！”薛雯白了冯凯一眼，似乎是说：“怎么样？你不能老让我跟着你走吧！”粟馨：“实际上，你的一些想法，我也有。确实，搞这么多的政治运动和政治活动是占用了我们不少的学习时间，而这些时间的失去是很难弥补的。但是，我们是毛泽东时代的大学生，应当又红又专啊！突出政治是必要的，不可缺少的，不能只专不红，更不能走白专道路。所以呀，我觉得你还是应当投入到文化大革命的热潮中来吧！”靳胤接上去说：“毛主席最近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这就是向我们发出的战斗号召，是对我们的殷切希望。我们可不能麻木不仁啊！”
薛雯低着头，不说话。冯凯赞赏地说：“粟馨，想不到你做思想工作还有两手呢！下一次选团支部书记，我投你一票。”靳胤：“哎，老K，我呢？我就白说了？”冯凯：“你啊？马马虎虎。”薛雯终于开了口，她委屈似地说：“我对文化大革命的认识不对，燕琳就对吗？你们怎么不说她呢？逮着我上起政治课来了！”粟馨：“燕琳？燕琳在哪里了？”靳胤：“刚才，我看见她在教室里看书哪！”冯凯：“看书？这个时候还看哪门子的书？”薛雯：“她呀？她一直在钻研毛选，现在又啃起《反杜林论》和《哥达纲领批判》等马克思的原著来了。”靳胤：“对！我也看见她是在看这些原著。”粟馨：“她这是要干什么啊？”薛雯：“据说，她要从理论上弄明白文化大革命的必要性、起因和发展趋势，否则，她就不理会当前的运动。”冯凯：“这个燕琳！这是我们干的活吗？那是党中央和毛主席做的事。难道她要想当革命理论的专家？”粟馨默默地沉思起来，靳胤看着粟馨奇怪的沉默有些惊奇，也没有发表评论，四个人并肩地走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好像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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