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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丁香 第三十一章(1) 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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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上旬,靳胤、闵华和修恽从北京串连归来了,粟馨、崔荷等人也几乎同时从北京归来。大家又聚到了3019教室,尽管是收获不同,可是,一谈起接受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国庆节的检阅,那都是兴高采烈的。

  闵华眉开眼笑地说:“我们,当然是新军、靳胤和我了,在国庆节游行时,排在了队伍的最右边。通过天安门广场时,我们仨离天安门城楼最近。当时,我看到了了一个高大的穿绿军装的领导人就拼命地高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可是,靳胤直捅我,那不是毛主席,旁边穿灰中山服的才是毛主席,当时我们俩还吵起来了呢!你们猜怎么着?”荣丽说:“那当然是靳胤说对了,你没看见第二天的报纸上刊登的毛主席检阅我们的照片吗?”粟馨:“实际上,我们游行时,都离天安门城楼太远,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身影,是看不清楚的,也难怪闵华看错的人。我想啊,靳胤也是瞎猜的,对不对?”靳胤:“我可不是瞎猜。”粟馨:“那就是胡蒙的。”靳胤:“也不是胡蒙的。”荣丽:“你真看清楚了?你的眼睛是千里眼啊?你真会瞎掰。”靳胤:“我呀,我是心里想的。我觉得今天是国庆节,不只是检阅我们红卫兵,因此,毛主席他老人家不会穿绿军装,而会像往年国庆节那样穿灰中山装。所以,刚刚接近天安门城楼时,我就往城楼上寻找穿灰色中山装的领导人,果然如此吧?我真正地瞻仰了他老人家魁梧伟大的身影了!闵华,你得感谢我,是不是?”崔荷:“你这是事后诸葛亮吧?”靳胤:“那哪?不信?你们问问闵华,我当时是不是这样说的。”闵华:“当时靳胤是这样说的,要不,就会成为我一生的最大遗憾,现在却成了我一生最最难忘的一件事,最最难忘的瞬间了!不!凝聚着巨大意义的瞬间!”修恽:“我在靳胤他俩后面,没有听见他俩争论什么,真遗憾!真遗憾啊!”

  崔荷:“不管怎么说,一九六六年十月一日是我们最幸福的一天,最难忘的一天。因为我们接受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自检阅,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粟馨:“其实啊,火车一过天津,我就激动得要命。听见火车‘咯噔咯噔’地响,我心里就觉得‘怦怦怦怦’地跳。我想:我离着红太阳升起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我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看着那铁道旁边的路,那旁边的树,那旁边的河都觉得格外的亲。每逢路旁的小朋友向我高兴地招手,我都兴奋地喊:‘亲爱的北京,我来了!我马上就投入到你的怀抱了!’我好高兴啊!好激动啊!离开北京时,我的心里觉得没着没落的:这么快就走了?毛主席啊毛主席,我什么时候再能来到你的身边?什么时候再能接受你老人家的亲自检阅?”

  修恽:“说到离开北京的感受,那真是浮想联翩啊!你们猜,火车刚刚启动要离开北京那一刹那,我是怎么想的呢?”崔荷:“对!咱们大家都说说那一时刻自己都是想了些什么,好吗?”粟馨说:“那一时刻,我在想,我要永远忠于毛主席,永远忠于我们伟大的党!”靳胤:“我在想,我不能辜负他老人家对我们年轻一代的期望,接过革命的班,把我们伟大的祖国建设得更加繁荣强大。”崔荷:“我也说说吧!我暗暗地对毛主席宣誓:我一定要以自己的热血和生命,保证党不变修国不变色。”修恽:“你们呀,都是空想社会主义!我问你们,光想行吗?现在你们打算采取什么实际行动来报答毛主席对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告诉你们,我是怎么想的,我是要怎么做。我要将造反造到底,不彻底打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誓不罢休!你们呢?”闵华:“对!你们呢?没话说了吧?哼,假革命!”粟馨:“什么?假革命?”闵华:“至少是口头革命派!”粟馨:“跟着你们造反就是真革命了?别自以为是!”崔荷:“哎哎!说着说着毛主席接见,怎么就吵起来了?”

  他们几个畅谈毛主席接见时,方凌对汪雄、江沛说:“我们真该和他们一道去北京,没有见到毛主席,多遗憾啊!”任迈:“你们呀,太保守了!我们几个八月三十一日就见到了毛主席,羡慕我们吧?”谢龙:“谁让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后悔了吧?”江沛:“方凌,汪雄,咱们明天去北京吧!兴许还会遇到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汪雄:“对!我们也去北京,也会见到毛主席的,也会成为最幸福的人的。”方凌:“好,就这么定了!”牛智:“我也跟你们去!”荣丽:“方凌,也带我去,好不好?求你啦!”谢龙:“你们俩早干什么来?方凌,不带他们去!”

  牛智问靳胤:“哎,我打听打听。听说一出北京站,有一些北京的红卫兵查问每个人的家庭成分,是红五类的才让进北京,不是红五类的就当场给赶回来。我是怕像我这样城市贫民出身的,一查问起来,不让出站,那不就成了白跑一趟吗?”靳胤:“现在早就没有这样的盘查了!即使是有,城市贫民是团结对象,也是让进北京的。那时呀,黑五类才被赶回来哪!”汪雄:“北京现在的这种做法是对的!要不,太唯成分论了!是黑五类为什么不能进北京啊?让他们在北京接受革命风暴的洗礼,不是更好吗?”薛雯:“那么,方凌,也带我去,好吗?”冯凯:“阿雯,你早就该走出去,见见世面了!”薛雯:“就你常有理!”

  粟馨:“就是啊!党制定的政策一向是正确的,就怕有人贯彻执行时给走了样。”闵华:“粟馨,你旁敲侧击谁呀?要看清当前的形势,不要执迷不悟!”粟馨:“我刚才说的那一点不对?”江沛:“靳胤,你劝劝耗子和粟馨,别扫大家的兴。”闵华:“我呀?我才不愿意理她呢!新军,小靳,走!不和这些保皇派在一起!真没劲!”他起身就走,修恽也起来了,扫了粟馨、崔荷、荣丽一眼,然后对她们说:“喂,同志们!你们是该觉悟了!我现在还叫你们是同志,等到不叫你们是同志的时候,你们就该后悔了!靳胤,你走不走?和她们混在一起?”靳胤不情愿地跟着闵华和修恽走了,粟馨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说:“唯我独革,唯我独左!有什么了不起的?”崔荷:“对呀!我们有什么错?”荣丽对粟馨和崔荷说:“哎,不要说的这样绝了!形势发展得这么快,我们也该冷静地思考思考了!”

  滨城的形势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毛远新,这个特殊人物,已毕业了一年,却返校参加文化大革命了。经过不长时间的考察,他居然写出来一张影响不小的大字报,题目是《我为什么加入红色造反团?》。战斗团啊,战斗团,屋漏偏逢阴雨天,尽管组织者们拼命的努力,但是,却有大势已去,难以回天了!

  粟馨一连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一直在琢磨:毛远新的大字报难道是代表了毛主席的态度?为什么要把党内的分歧公开化?领导人之间的分歧,或者说不同的看法就是路线斗争?中国已经出现了修正主义,甚至存在一个修正主义的领导集团?中国共产党内真地出现了托洛茨基?出现了普列汉诺夫?布哈林?要不,毛主席是不会炮打司令部的。那么,中国的赫鲁晓夫是谁?我该怎么办?修改自己的观点?因为什么?在反对派势力大了的情况下就做墙头草随风倒?不!政治上不是以简单的多数就说明对的。战斗团垮了怕什么?既然自己已经认定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就不能轻易地放弃。《国际歌》上不是说了吗?”要为真理而斗争”。我还是要坚持,要向上级党组织,不,向党中央、向毛主席、向中央文革小组申明我的观点,反映我对形势的担忧,对党的队伍、干部队伍的担忧。可是,要做如此重大的事,能找个人合计合计才好,找谁商量商量去呢?靳胤啊,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鬼迷心窍似地闹上造反了!同他商量保准是一片反对的声音。可是,其他人呢,都不能像靳胤那样无话不说,和他在一起可以毫不顾及,可以无任何担心。但是,现在能找他吗?现在啊,看来只能是自己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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