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胤被一封电报从泺城召回了学校。他是步行串联后,来到了泺城的。
十一月,在滨城造反派联合行动中,砸垮了学校里的战斗团司令部和它的第九兵团。其后,在《人民日报》“红卫兵不怕远征难”社论的感召下,靳胤与谢龙、纪彰、江沛、林添、汪雄、韩翔,还有景婷、燕琳两位女将,组成了《星火》长征队,加入到成千上万人的“红卫兵长征”的洪流中,踏上了步行串联之路。他们到了长沙,到了韶山,在安源煤矿二三百米深地下坑道里与工人师傅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造反了半个多月。后来,他们上了井冈山。在井冈山,听到了上海夺权的消息,他们认真地分析了形势,认为运动已经到了极其重要的时期,不能这样游离于运动之外,必须立即结束所谓的“长征”,赶快回学校参加运动。于是,他们由井冈山直奔上海,准备由此返校。可是,到了上海又听说滨城已经夺了权。他们立即商量,觉得作为一个造反派没有尽到责任,既然滨城已经夺过了权,就应当帮助没有夺权的地方夺权去。这样一来,九个人的长征队就各奔东西了。
实际上,从组织长征队那天起,修恽就不同意这些人外出。他认为:搞垮了战斗团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会有更大的任务和考验在等到着他们,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满足。而靳胤他们则认为:战斗团既然已经被砸烂,我们学校,乃至滨城的大局已定,中央已经发出号召要步行串联,我们为什么不响应哪?再就是,被砸垮的战斗团的人员都纷纷外出,他们去宣传,我们不能失去这一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好机会。修恽驳不倒他们,只好任他们去了,不过,他还是硬硬地留下了闵华。
靳胤来到了泺城,这里正在酝酿夺权。他到北京红卫兵三司驻泺城联络站和泺城大学毛泽东主义红卫兵了解情况后,同意了他们的观点:现在正在想夺权的一些组织都不是真正的造反派,应当立即制止他们妄图篡权的阴谋。于是,他决定建立《滨工大红色造反团驻泺联络站》。这样一来,仅仅是他一个人就不够用了,不得不向学校请求援兵。可是,向修恽求援的电报一发出,修恽当天就来了一封加急电报。电报中说:“靳胤,学校中发生了重大事件,见电报后火速回校。务必!务必!”
靳胤看过电报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打电话又打不通,不得不返校。
回到学校,回到了4039寝室。可是,不见闵华和修恽回来过夜。去机械系分团的团部看看去吧,那几个勤务员基本上是熟人,一见靳胤亲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说:“靳胤,你们这些老造反们可回来了!我们学校的造反团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社会压力,赶快出来呐喊吧!”那个说:“靳胤啊靳胤,咱们造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反,可是,现在人家造咱们的反来了!咱们还不反击啊?”靳胤问道:“我们不是已经夺权了吗?中央也给予肯定了,还发了《东北的新曙光》社论给予祝贺吗?”“那是人家的事,和我们无关。”靳胤:“无关?为什么无关?总团有什么部署?修恽呢?”“总团啊,他们只有闯祸的本领,没有战斗的能耐!据说还有不少的意见分歧哪!”靳胤又问:“闯祸?闯了什么祸了?修恽干什么去了?温造反呢?”“哎!你不知道呀!滨城造反总指挥部在省市夺权后,我们团不赞成。总团开了一个‘有啥说啥’大会,在会上全盘否定了夺权。这不,社会上各个组织都在声讨我们哪!这时的总团勤务组呢,哑巴了!”靳胤急切地问:“温造反的能耐呢?修恽的本事呢?”“他们啊,找都找不到,谁知道他们猫到哪里去了!”“靳胤,这些事别问我们,问总团去吧!”
靳胤来到总团,见勤务组的人大都是陌生的面孔。他扫寻了一边,见到了一位稍熟悉的人,可能是工程力学系的吧!可是,靳胤却想不起这个人的姓名来,只得不带任何称呼地打招呼:“喂!”那人抬头一看,惊愕地说:“啊,靳胤!这种时候,你怎么会到总团来?”靳胤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到自己的总团来?”“你没有和温造反、新军在一起啊?”靳胤答道:“没有啊!我长征刚刚回来。”“噢!”说着,力学系的这个人对其他人招呼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靳胤,我们红色造反团的元老之一。”他对靳胤说:“这几位是总团的勤务组成员,当然,我也是了!”靳胤连声“噢”“噢”,他们热情地让靳胤坐下,然后唠起来。
一个勤务员说:“靳胤啊,你们长征走了后,我们学校和滨城的形势一片大好。保守派被完全打垮了,成立了全市的造反总指挥部。上海一月风暴一兴起,我们滨城就行动起来,我们团还夺了省报和省公安厅的权。可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与造反总指挥部发生了分歧。分歧的焦点是谁来掌管新政权的权。为此,我们组织了全市20多个造反派组织,召开了群众大会,让群众来参加意见。大民主嘛,不能让他造反总指挥部几个人说了算!然而,他们把我们的‘有啥说啥’大会打成了黑会,说我们的会是与即将成立的红色政权唱对台戏的会,是向全市造反派示威的会,是向党争权的会。”另一个接上说:“我们争什么权啊?无非是不同意那些原省委的黑帮们再掌权,再来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罢了。”“靳胤,你不知道啊!他们把这些干部誉为什么‘革命的领导干部’。他们是革命的?为什么过去忠实地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来整我们啊?为什么在幕后挑动群众来反对造反派啊?”靳胤问:“温造反呢?新军呢?”“他们啊,到资产阶级政府里当官去了!”靳胤又问:“我们滨城的夺权,中央不是已经承认了吗?还发电祝贺了!”“那是他们欺骗中央!”“我们要去北京反映真正的情况。”“如果中央知道情况的话,还这么做的话,那就是中央文革小组有鬼!”“这只能算是俄国的二月革命,资产阶级革命。滨城需要来一次十月革命,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温造反和新军之流是季米诺夫式的叛徒。”
靳胤注意到在这几个人说话时,还有几个人没有做声。他走过去,试探地问道:“‘造反有理’哪?这几位,你们是什么看法?”“‘造反有理’?他啊,能挑事,可是不敢担事。那个‘有啥说啥大会’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一宣布那是个‘黑会’,就不见他的影子了。”“他是怕被抓进去,打他个现行反革命,整个造反团,也扔下不管,就躲起来了。”“别这样说!也许是组织上访团去了。”“但愿如此!可是,去北京上访能有什么用哪?”“哎,为什么不反映?不过,我觉得,现在出了一种怪现象。为什么全市的造反派都处在我们的对立面上了?为什么都在反对我们?为什么我们学校出现了空前未有的团结?原来反对我们造反团的也支持我们?”原来说话的又涌上来:“你们几个人越造反胆子越小了,真理有时就是掌握的少数人手里,前一阶段我们的造反史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吗?”“咱们不能光谈‘有时’,也要谈绝大多数的情况。毛主席所说的矛盾的特殊性和统一性应当全面认识。”“你们是不是被貌似强大的社会压力吓怕了?同志,那是纸老虎!”“谁害怕了?我们要对全团负责!”“你负责?温造反和新军他们已经另起炉灶了!”靳胤插嘴问:“温造反和新军他们怎么另起炉灶了?”“你到主楼203看看去吧!那里贴出了一个‘新曙光造反团’的纸条,那就是他们的组织。什么‘新曙光团’,纯粹是‘耗子团’!哼!偷偷摸摸地成立,吓得连个人影都不敢在那里呆着。”靳胤听他们又吵起来:“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应当考虑全团的利益哪!”“我们这样争过来争过去有什么意思呢?总团再不出措施来,光这样的按兵不动,全团就会涣散了!”靳胤心里想:自己离开学校才两个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他不愿意听这些人的争吵了,离开了造反团的总团。
靳胤来到了主楼203房间,果然是一张不大的纸条贴在门上,上写:滨工大新曙光红色造反团。推推门,门锁着。敲敲门,里面没有反应。他怏怏不悦地离开了那里。”滨城的文化大革命怎么啦?滨工大的造反团怎么啦?温造反和修恽怎么啦?”他带着这些疑惑回到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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