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靳,小靳!”靳胤朦胧中听得有人喊他,做梦,还是真的?他闭着眼清醒了一会儿。”靳胤,是我们!”“噢,不是做梦!”他睁开眼,“靳胤,是我,还有温造反。”
靳胤坐了起来,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窗外,说:“天黑了!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修恽说:“我们刚来,看到你没有盖什么东西就睡着了,害怕你感冒了,所以才决定叫醒你的。”温攸:“小靳,什么时候返校的?一路上确实够辛苦的。”靳胤:“今天早上到的,放下行李我就到总团和分团去找你们,噢,还到了那个新曙光造反团。可是,都没有找到你们。你们俩到底上哪儿去了?闵华没有和你们在一起?”温攸:“我们都知道了。新军,还是我们这些老造反啊!你看,一回来就要投入战斗。”靳胤问:“我们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的造反团到底怎么啦?”修恽:“我们知道你是非常关心这些事情的,所以,一听到你回来了,就赶快来找你。”
温攸:“这个话说起来要长了!在你们长征的两个月中,滨城和学校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形势的发展有喜有忧。我们打垮了保守势力,建立了造反总指挥部,随即我们成立了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向全省发出了通告,一举夺了原省委和原省人委的权。”靳胤:“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发来了贺电祝贺,《人民日报》还发表了社论。”修恽:“是啊!全局的形势应当说是大好的,可是,在我们学校却由此产生的严重的分歧。”温攸:“是啊!事情的起因是在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中要不要结合革命的领导干部上。我们红色造反团的内部,一派认为从旧堡垒中杀出来的革命的领导干部也是红色造反者,在红色政权中应当有他们的位置;另一派则认为,这些干部过去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现在仍然是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不能进革命委员会,革命委员会应当由清一色的造反派组成。于是,造反团总团中的一些人煽动广大群众,开黑会,散发反动传单,反对新生的红色政权。”
靳胤:“不对呀!你们俩不是总团的核心人物吗?怎么不制止呢?”修恽:“我们俩在成立了全市的造反总指挥部后,调到那里工作去了。”靳胤:“那么,你们怎么安排的总团的勤务员?闵华呢?”修恽:“闵华的事以后说。总团的接班人没有挑好,我们俩是有责任的。可是,你们撇下学校的运动长征去,也要负一定责任的。”靳胤:“我们是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去长征的,你们未选好接班人,为什么要让我们承担责任啊?”温攸:“好了,好了!再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哪?还是赶快给小靳介绍当前的形势吧!小靳啊,你走后形势发展得很快,战斗团垮掉后,大批的根本没有完全转变观点的各种各样的人混进了我们造反团,他们的思想极大地左右了全团的行动。他们一改过去右的行为,以极左的面貌出现在人们面前,凡是总指挥部号召的,他们都反对;总指挥部反对的,他们却大肆倡导。这样一来,我们学校的造反团与总指挥部出现了重大的分歧,于是,在夺权的问题上迸发出来。”修恽:“说革命领导干部问题只是一个借口,这种分歧早晚是要爆发的。不过,‘造反有理’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是看形势办事,有时极左得要命,有时右得怕人。这不,他一手组织的反对革命委员会的‘有啥说啥大会’,把造反团推到了绝路上。可是,要承担责任时,他却溜之乎也了。你看,这是什么人啊!”靳胤:“张鹏呢?他的态度?”修恽:“张鹏?你说的是那个‘反到底’吧?谁知道他上哪里去了?小靳,你不了解当时的形势。那个‘有啥说啥大会’把全市的造反派惹极了,当时啊,由十几万造反派围着我们工大,非要揪出操纵这个黑会的黑手。‘造反有理’一看形势不妙,马上就躲起来了,‘反到底’也溜了。”温攸:“情况紧急啊!为了挽救我们学校的造反团,总指挥部派我们回校做工作。可是,我们却被‘造反有理’指使的那几人围攻谩骂,看到红色造反团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经请示总指挥部,不得已另外成立组织,于是诞生了新曙光红色造反团。”靳胤:“这个新曙光红色造反团为什么只挂牌子却找不到人哪?”修恽:“你不知道啊,他们正在找我们,骂我们是叛徒,是分裂红色造反团的罪魁祸首,说要和我们算账,要砸烂我们的狗头!”温攸:“我们转入看来是秘密活动的状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们不愿意与广大的造反团成员积怨太深。他们是受蒙蔽的,将来工大的文化大革命还是要依靠他们的。这不,我们俩来和你一起商量商量,研究研究下一步怎么办才好。”
靳胤问修恽:“这么说,你们几乎被监视起来了唠?可是,你怎么能给我去了加急电报?”修恽:“那时,正好我和温造反在总团做那些人的工作,要不啊,现在你可能还蒙在鼓里哪!你像闵华吧,他当时没有同你们一起去长征,可是后来哪,不知为什么也跑到外地去了!据说现在他正在长沙还是在哪里,联系都联系不上。谢龙和韩翔等人,我也去了电报,至今还没有见到回音,真急死人了!现在,在这极其紧要的时候,真需要人哪!哎,刚才已经说了许多了,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啊?任迈可是和我们在一起啊!”靳胤:“我现在还不好表态,需要多方面地了解情况。”修恽:“靳胤啊,时间可能来不及了!你不看看现在造反团逆革命潮流而动到什么程度了吗?整个社会能容忍这种状态继续下去吗?”靳胤:“逆革命潮流而动?造反团就是反动了?”他疑惑地看着修恽,而后又看温攸。温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是啊!省里和市里会很快采取果断的革命行动的。”修恽:“靳胤,你要赶快下决心啊!现在又到了一个历史性的重要转折时刻,容不得半点儿犹豫!”靳胤沉思起来,温攸和修恽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温攸对修恽说:“我们走吧,小靳是要好好地想一想!”他俩起身就往外走,靳胤突然说:“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要想法救救造反团啊!”温攸双手一摊,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和修恽走了。
温攸与修恽走后,靳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尽管在火车上整整站了四十个小时也没有眨眼,但是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觉。班里的那些人都没有回来,同谁商量哪?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大喇叭的喊叫,靳胤揉揉眼,看看天已经亮了,竖起耳朵细听,好像到处都有大喇叭的喊叫,还有汽车的轰鸣声。哦!这是宣传车的声音。怎么校园里来了这么多的宣传车啊?
靳胤从床上坐了起来,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去,一辆宣传车开来了,车厢的帮框上写着: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又一辆宣传车开来了,车厢的帮框上写着:革命造反总指挥部。仔细听听:“……革命委员会通告:经查实,滨城工业大学红色造反团近来一直进行反对红色政权的反革命活动,非法召集反夺权的反革命黑会,制造反革命舆论,行尽造谣惑众之能事,已经堕落成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忠实走狗。经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研究认为:该团实属反革命组织,决定予以取缔。特此公告……”“……严正声明:革命造反总指挥部坚决拥护革命委员会的决定,经研究决定,我总指挥部开除滨城工业大学红色造反团。总指挥号召滨城工业大学真正的革命造反派立即行动起来,同反革命分子划清界限,揭发他们的反革命阴谋,将滨工大的文化大革命引入到毛泽东思想的正确轨道……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靳胤听着听着,不由得感慨起来:“温攸和修恽的行动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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