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曙光造反团在机械系的各个班基本上部署完毕了,温攸与各个班的造反团头头商量后,决定夺取系里的各个权利,但是,一时又定不下“革命干部”的人选,于是,暂定这个权力机构为夺权委员会,温攸任主任,修恽任副主任,对靳胤哪,按照他们的意见担任了个委员。
经过几天的准备,热67召开了全班会议。3019教室的大黑板上写着“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的字样,台下各个座位上坐着热67的学生们。会议还未开始,教室里一片静寂寂的气氛,大多数学生不知道这个会到底是怎么开法,因为它没有像往常开批判会那样,预先让大家写什么发言稿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布置要事先学习什么资料以便在会上发言,只是让准时到会。
教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了热67班革命领导接管小组的三个成员,他们是修恽、韩翔和纪彰,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温攸,他们坐到了紧靠讲台的地方。修恽走到了讲台上,他像是严肃地干咳一声,然后开了腔:
“开会了,牛智,关上门!
“造反派的战友们,革命的同志们,今天我们班召开会议,要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这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是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
“大家都已经经历了从六六年六月到六六年八月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白色恐怖时期。这五十多天里,党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压制不同意见,围剿革命派,妄图把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下去,何其毒也!”下面的方凌小声说:“他背诵毛主席的大字报来!我也会背:‘疏枝立寒窗,笑在百花前。奈何花开难为久,春到反凋残。残也不堪残,何许自寻烦。花落自有花开日,蓄芳待来年’。”汪雄:“这是毛主席写的词吗?”方凌:“反正是小报上传的,写得很有激情……”韩翔喊道:“谁在破坏会议秩序?这是什么会呀?还敢捣乱?简直是反动行为!”无人说话了,修恽继续讲道:
“啊,刚才有人不好好地听会,不好嘛!是不是?哎,我讲到哪里啦?噢,我们学校、我们系、我们班都有那么一些人忠实地执行了这条罪恶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他们在这五十多天里,充当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打手和郐子手。八届十一中全会后,他们死抱着这条反动路线,死抱着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大腿,试图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进行较量,围绕领导权的问题上与造反派展开了殊死的挣扎。
“现在,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夺取了政权,到了清算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时候了!今天,我们就是要与我们班上的那几位代表人物进行算账!郭岩,你站到前面来!”
郭岩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争辩说:“为什么要批判我?我已经发表声明支持新曙光造反团了!”温攸:“韩翔,把他揪上台了!给大家亮亮相!”韩翔一把就把郭岩拉到了讲台旁,然后气愤地说:“郭岩,你一贯地不老实!文化大革命前,你就背着人们给领导打小报告,诬蔑这个同学思想有问题,诬蔑那个干部右倾。在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张狂的日子里,你上窜下跳,勾结我们系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篡夺了我们班的领导权。你当上事实上的头头后,竭尽造谣诬陷之能事,在同学们中划线上纲排队打右派。你说,你究竟给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整了多少个同学的黑材料?”
郭岩辩解说:“同学们,同学们,我没有整黑材料!没有啊!别冤枉我!”
修恽:“没有?郭岩,你当上了临时党小组长后,和郝鹤琮背地里写了些什么?要不要把郝鹤琮揪来和你对质?”
郭岩:“同学们,那都是根据组织的安排写的,没有不实之词。在同学们之中划分左、中、右,这是分析群众队伍的正常做法。毛主席不是教导我们嘛,‘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这里绝没有要把哪个同学打成右派的意思。”
韩翔:“郭岩,你还想狡辩!你还想以毛主席的教导作掩护吗?呸!你不配!我问你,把新军等人打成绊脚石,你起了什么样坏作用?”
郭岩嘟哝着:“这能怨我吗?那是他们自己跳出来的,再说,这件事是系里直接插手做的。”
韩翔高呼:“郭岩必须老实交待!郭岩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纪彰、靳胤、牛智等跟着喊起来,其他人也象征性地举了举手,算是附和了。
郭岩等喊完口号后说:“同志们,我已经投降了!大厅里,有我请求加入新曙光造反团的大字报。”
温攸插话道:“郭岩,你那是投降书吗?不!是宣战书,你是向广大的造反派宣战!你那是变天账,假借支持新曙光造反团,来与造反派秋后算账。你那是投机取巧的宣言书,貌以紧跟革命大好形势之名,行你那顽固坚持保皇立场之实.写一张大字报就表明你始终是正确的?这是妄图在混乱之际,遮掩起你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走狗的嘴脸,混进造反的队伍中!你的狼子野心岂不昭然若揭了吗?我们新曙光战士早就保持着革命的警惕性,坚决不允许你这样的坏人钻进革命的阵营中来!”
郭岩又小声嘟哝:“反对不是,投降也不是,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办啊?”修恽:“郭岩,你说什么呢?”
韩翔又带人高呼:“彻底清算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保卫林副主席!”“誓死保卫中央文革!”
粟馨听到最后这句口号后,疑惑地问旁边的燕琳:“有这么喊的吗?中央文革只是中央下面的一个办事机构,能与中央并列吗?”燕琳白了她一眼,没有理她。郭岩又小声嘟噜:“我不反对毛主席和党中央,我也保卫毛主席和党中央的!”韩翔:“哼!郭岩,你太不老实了!仅仅触及你的灵魂是不够的。”说着,他洒寻了周围,顺手拿起一个报纸夹子,”啪”的一下打到了郭岩头上,在场的全体都惊愕地张起嘴,没有人说话。郭岩捂着头嚷道:“你为什么打我?”韩翔拿着报纸夹子雨点儿般地打到郭岩头上、身上,嘴里还说着:“打的就是你不老实,要触及触及你的皮肉,!你这种人只有触及了皮肉,才能触及灵魂!”郭岩捂着头到处躲闪。靳胤站了起来,后排坐着的崔荷、方凌、汪雄、粟馨也站了起来。靳胤对韩翔喊道:“要文斗,不要武斗!注意政策,不要蛮干!”崔荷那几个人也嚷道:“文斗,文斗,不能武斗!”温攸看了看现场,站起来走到韩翔跟前,夺过报纸夹子,说:“不能感情用事!要文斗,不要武斗嘛!”修恽像是醒过来似的,对韩翔说:“韩翔,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怎么这么激动?冷静冷静!”又对郭岩说:“郭岩,大家对你陷害同学表现了极大的气愤,打得有理,打得正确!可见你搞黑材料、搞小动作是极不得人心!不是我们积极地制止,非把你打得头破血流不可!今天先批判你到这里,站到一边去吧!要好好反省反省!”大伙儿都看见了郭岩流出了委屈的眼泪,仍捂着头站到了一旁了。
此时门”咣”一声被闯开了。”嗬,真热闹啊!”大家回头一看,啊,闵华回来了!闵华看了看室内的气氛,问道:“我们班在开会啊?”又见郭岩站那里,于是问主持人位置上的修恽:“是批判郭岩吧?”修恽点了点头。闵华接着说:“早就搞批判他了!外地的造反派对像他这样的人都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了!哎,怎么不批了?哎,郭岩,你捂着头做什么?”靳胤说:“刚才挨打了!”闵华:“打得对!打得好!”说着解下了他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军用皮腰带,”噼里啪啦”地抽打郭岩,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个保皇派!你这个臭老保!”方凌站起来喊道:“不能打人!”崔荷、粟馨、汪雄也喊:“住手!”修恽看了看大家的情绪,忙喊:“闵华,要文斗,不要武斗啊!你找个座位坐下,我们的批判会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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