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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富翁 第八章 安徽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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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已过,薛家坳的不远处就响起鞭炮声,不间断地一直响到天明。

  我和方莹莹在农户家住宿。到薛家坳的游客不愿出山,这里的农户愿意腾出床铺,临时接待。被褥新换上,清新干净,倒有一种家庭的感觉。

  山里夜晚寂静,鞭炮格外清脆响亮。方莹莹告诉我,明天是鬼节。山嘴处有座薛家祠堂,午夜已过,远近百里的薛家子孙,将做好的供食及香烛火纸挑来,到祠堂内供奉先祖前辈,祈求保佑子孙安康幸福。吵醒了睡不着,索性起来,也去祠堂凑凑热闹。

  闹市住久了,在山里是一种享受。那晚晴空月明,星星繁多,尤其高悬东方的七星北斗,正好呈现朱雀状,和我白天观望土楼布局一模一样。只是雀头偏小,与雀身不相匹配。如果疯婆子理想实现,她的父亲带着十亿美金归来,土楼如期建造,那薛家坳土楼七星图,创造人间又一大奇迹。不仅是建筑界,而且天文、地理,诸多学科都会极大贯注。一大批专家、学者、权威将会诞生。方莹莹捷足先登,发现奇迹第一人,不愧为闽西土楼学科研究的领头人。

  赶往祠堂祭祖的人群,络绎不绝,大多是妇女和孩子。她们跳着竹蓝或背着竹篓,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夜晚赶来的,大多居住地离祠堂较远,多者百里,近者也十数里。她们乘着月色,既祭奠了祖先,又不耽误日作的时间。祭祖隆重虔诚,他们为先祖能入驻祠堂而赶感到自豪。虽然芸芸众生默默无闻,算不上大德大善,为薛氏家族做出大的贡献,但也不是大恶大劣,为薛氏家族丢人现眼。人来世上走一遭,生儿育女繁衍生息,莫过如此罢了。

  山腰间疯婆子的老屋也亮起了灯光,且灯火辉煌。我的双腿不知怎的,不由自主地顺着山道走了上去。首先声明,我不是想窥视老人的隐私,,而是出自好奇。一个八旬老人,半夜三更起来能做什么呢?我悄悄地来到老人的屋前。土屋窗户安装的很高,我掂着脚也看不着,只得借助摆放一旁的破竹梯。窗户冲其量那只叫窗洞,厚实的墙上只留下一个小孔,一个人绝对钻不过去的小孔。中间还插着几根粗实的木棍,留出的缝隙只能透透空气而已。旧时的土屋都是有备而造,既能防备凶猛野兽,更能防备土匪强盗。我顺着窗缝往里瞧。说确切些,我站的地方属于外墙,当地客家人称外廓,相当我们的院墙。只不过没有内院,只保护敞亮的客厅。居室依然有一到隔墙,那是青砖垒砌的没有外廓那么厚重坚实。厅堂焕然一新。我白天来的时候,还是肮脏杂乱,堆放一些破什杂物,现在那些陈旧都被清到一角。中间放一张八仙桌,靠墙一张案桌,墙上悬挂一幅轴画,画面上是位英俊威严的男人像。那是照片复制的画像,非常逼真。男人四方脸,浓眉亮眼,唇上留着胡髭,背梳着头发,乌黑油亮,一根不乱,约有五十的年纪。我似曾相识,与我日思夜想的薛雨亭一模一样。他难道就是薛雨亭?我的心灵发出一个寒颤。供桌上燃亮四根蜡烛一拄香。八仙桌整齐摆放三牲六食九碟瓜果。不过,那都是木头雕刻的,做得非常逼真,要不是年代久远,油漆脱落,是辩不出真假的。老人伛偻着腰从内屋到厅堂,一趟一趟地奔走。一应忙齐了,老人才从内屋虔诚地将灵牌请出。灵牌上覆盖着红绸布,她郑重地放在供桌的中央。我的眼睛睁大发亮,凝目聚神。那红绸布覆盖下的隐秘太吸引我了。老人象是有意与我刁难,她没忙着扯下红绸布,而是不慌不忙点燃三拄香,插进香炉,拜了三拜。再放一个莆团,准备叩头,屋外发出一声响动。老人说话了:“别在外面偷望,进来吧……”我颤动一下,差点从破梯上摔下。八旬老人还这么耳聪眼明?老人又说话了:“这个时候你都会回来的,我为你准备好了钱物和吃食。进屋吧,一年没见了,咱俩好好交交心,你过得还好吧?”哦,老人原来是和祭奠的亡灵,心灵交汇。提到嗓门的一颗心慢慢沉落下来。

  老人边祷告边扯下红绸布,我期望着“薛雨亭”三个字出现在灵牌上,结果不仅使我大失所望,而且出乎意料之外,映进我眼帘里的那块紫檀木灵牌上,镌刻着:“先父薛阿牛之灵位”几个金色楷书。我的脑袋嗡地一声懵懂了,这成了怎么回事?不是“薛雨亭”倒也罢了,世上那有那么多的巧合事,为什么单单是薛阿牛呢?他是海盗,是振兴楼的建造者,是客家人光宗耀祖的榜样,是薛氏家族子孙学习的楷模。他为什么入不了薛家祠堂,他的女儿不受族人尊重,反而孤苦伶仃独守一生……这下我真的从破竹梯上摔了下来,且摔得挺重,揉揉屁股,走路腿还是有点瘸。

  我再也忍受不了一个个谜团无休止地纠缠,我的心灵开始枯竭,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如果再这样延续持久下去,我就会被王韬这个老混蛋击垮打败。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条立马打住,打道回府;一条迅速找出答案,速战速决,持久战真的耗不起。我决定找方莹莹商议。

  我是个易于激动的人,心里有事等不到天明。当来到方莹莹的住房,屋里亮着灯光。她难道和我一样激动得一夜没睡?我准备敲门,屋里有动静,我贴着门边隐隐听见里面有哭诉声。我的心一颤,一向乐观大度的方莹莹怎么会哭呢,且哭得很伤心?我纳闷。农家两扇木门不严合,留出的缝隙能飞进苍蝇。我忍不住单眼往里瞧。再次申明,我不是想偷看年轻漂亮女人的隐私,而是,想看到一个真实的方莹莹。

  农家摆设很简陋,除了一张高架床,和一张旧连桌,两条板凳,别的一无所有。其实,这就是农家旅馆,屋主编造的谎言。为尊客人,才说自己的正房让了出来。连桌是老式的,从陈旧的颜色看,有些年头了。连桌上靠墙面站放一个一尺见方的彩照镜框,一位英俊潇洒中年人含情脉脉地微笑着。像前摆放新采集的一束野花,和诸多祭品,都是南方人爱吃的干果食品。方莹莹虔诚得跪在遗像前,唏唏嘘嘘哭诉着。含糊其辞,听不清语意。我懊恼,悔恨自己和方莹莹单独待了30多个小时,除了谈“薛雨亭”竟没聊起一句家常,我对方莹莹太陌生了。偶而窥见方莹莹这一反常举动,我的内心砰砰乱跳,就象偷了别人的东西惴惴不安。就在进退两难,骑虎难下时,方莹莹说话了:“作家先生请进吧,我不想让新的谜团再困饶你。”她擦去眼泪,打开了门。我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畏畏缩缩走了进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解释。

  “一切都看清楚了,我也用不着瞒你了,他是我的恋人。说确切些,是我十年前死起的未婚夫,名叫林清。”她指指相片,平静地说。

  我愕然地看看她,又望望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约四十岁,就是说,如果活到现在知天命了。而方莹莹……

  她见我满脸狐疑,于是竹筒倒豆子:“他比我大近二十岁,是我的大学老师,也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他很有才华,也很勤奋,只是生不逢时。他是工农兵推荐的大学生,尽管在权威杂志上发表了不少很有学术价值的论文,职称依然评不上,到死之前,只是个讲师。妻子是农村妇女,目不识丁,她只认得钱,成天埋怨自己的丈夫没本事。那是‘造原子弹的,不如卖鸡蛋的’年代。他一赌气辞职下海,加入寻宝的行列。亲馨园、神秘富翁、薛家坳,还有民间流传的十亿美金支票,这些神乎其神的传说,都是他告诉我的。我半信半疑地跟他跑了一圈,宝虽没寻到,可我收益匪浅。我知道了闽西有客家族,客家人民居独一无二。我在他的帮助下,选择了专题,发表了论文。作为第一位华人,而且是最年轻的专家,站到世界建筑界年会的讲台上,我成功了。但我深知,我是站在他的肩头上,登上学术的最高殿堂。我们相爱了。我要他离婚,并且愿意与他携手前进。他执意不肯,他说:‘糟糠之妻不可弃’。下放农村几年,小芳给了他情,给了他的爱,使他度过那个艰难的年代。他要寻宝发财,让小芳过上幸福的晚年。作家先生,你是研究人学的,一个女人只要陷入爱情的泥潭,是不能自拔的。非林清不嫁,我立下了誓言。我愿意永远做他的秘密夫人,用现在的话说‘二奶’。最后一次他去闽西,再也没有回来。几年了,杳无音信,我断定他不在人世间了……”

  一个貌似阳光的女人,她的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段辛酸的情感。我想安慰她,又不知从那说起,气氛压抑沉闷。方莹莹将像框和供品收起。洗了脸,理理头发,换出另个人,笑说:“死去的人死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忘却痛苦,向往光明。咱们吃点宵夜吧。”

  我直直地望着她,多么豪情直爽,敢爱敢恨情义并重的女人。我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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