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于某些苦命的人来说,比活着艰难。一两还是活了下来,痛苦地活了下来。胸隆起来,高高的,撑的肉皮一寸寸裂开,血流出来,娘用马尾毛缝了,有破溃的烂肉爬着蠕动的虫,一下一下,吞咬着一两肿胀的乳房,又疼又痒。疼痒的厉害时,一两用手捧着,轻轻地抓两下,蠕动的虫就一只只爬到一两的手上。
”再忍两天吧,清明节就可以走了,到了那里,运气好的话得到风刀的欢心,一生衣食无忧。”娘拉住一两的手,“一两,你要努力做好风刀的女人,说不定风刀一高兴会赊免了你爹的赌债,到那时,娘才会真的心安。”
心安?谁会心安?世界上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一两看着娘,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娘看着,有些迷惑,还没见过哪个女子知道自己被抵债时会那么开心的。
一两望着窗外飞扬的柳絮,“娘,一两一定要被送走吗?”
“是啊,送你去享福。”
“一两跟着娘不享福吗?”
“哪有和风刀享福呢?衣有锦缎,乘有软轿。”娘一边说一边输理着一两的头发。
“风刀是谁?”
“一个有钱的男人,喜欢女人,尤其喜欢一个叫良子的女人。”
“良子?”一两一愣,这个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在哪里听过呢?眨眨眼睛,想不起来。
“记得,一两,如果风刀问你是谁,你就说是良子,这样的话,我们都会保全性命的。”
“良子?”
“风刀要找的人是良子,听说很多年没见过了,你说自己是良子,他也不会知道的,明白吗?”
“那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娘托起一两的脸,“知道吗?你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这是风刀喜欢的,你去了,只要学得乖巧一点,相信,风刀一定会相信你的。”
“会吗?”
“当然。”女人往一两头发上别了把梳子,“带着这梳子,想娘的时候就看看。”
“哦。”一两点头,“会想娘的,如果太阳从西边升起的话。”
“你说什么?”
“没有,娘,一两是说,娘抚养了一两这么久,一两怎么会不想娘呢?”
“好,一两,记住,有机会的话在风刀面前为娘和爹美言几句。”
“恩。”一两点点头。自己都救不了自己,还能救的了伤害自己的仇人吗?当然不会,永远不会。
太阳升起来,门口传来沉重地扣门声。一两穿戴整齐的站在屋子里,两个彪形大汉走进来,是自己走,还是我们领走?
“还是自己走吧。”娘忙应着,养活了那么久,万一路上跑了,就要前功尽弃了。
“走了,一两。”娘拽了拽一两的袖子。
“哦。”一两应着,抬起腿跑到草房,拿了两个小瓶放到衣袋里。
清明的风很冷,阴森森的。一两看着一直尾随自己而行的两个人,抬起头,“娘,不是说好我们自己走吗?那两个人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没有人回答,娘已经很紧张了,如果风刀不要一两,自己将厄运难逃。
“娘,你说……”
“一两,快走,自言自语做什么。”娘拽着一两的手,阿米驼佛,上天老爷,入地神仙,千万保佑我们一切顺利啊。
拐了十几个弯,前面出现一座大宅,一两紧张地望着漆黑的院门,身体忽然一斜。
“唉呦。”一两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刚刚合上的伤口重新撕裂,钻心地疼,一两咬紧牙关。低下头,快速从衣袋里取出两个小瓶子,迅速打开盖子,几只苍蝇飞了出来,随后一只只蠕动的虫爬到地上。一两顺势一倒,将另一只小瓶里腐烂的鸡肉屑涂到脸上,一只只虫爬上来,张着嘴吞食着腐败的肉屑。
“一两!”娘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些是什么?”她慌忙伸出手去擦一两脸上的腐肉。几只蛆虫蠕动着爬到她手上。
“你个死一两,你要害死我啊。”娘大叫着,指甲嵌进肉里又拔出来,带出来一串鲜红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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